凡煙小說

第34章 命格 “不過這屋裏啊。”他看著季清寒……

關燈
第34章 命格 “不過這屋裏啊。”他看著季清寒……

不等敲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諸位,裏面請。”

花清和站在門裏,衣冠整齊得與平日判若兩人,連領口盤扣都一絲不茍地系到最上一顆。他伸手將四人引入院中。

院子陳設簡樸, 卻處處透著雅致。墻角立著幾個花架, 整個屋子最惹眼的便是那些綠植, 在這寒冬臘月,仍長得郁郁蔥蔥。

窗臺上的一盆蘭草吸引了季清寒的目光,蘭草葉片修長,葉脈間隱約透著金絲,不似常物。

再細看,墻邊盆栽看似尋常的矮松,枝幹卻是罕見的赤紅色,分明是百年難尋的赤雪松。墻角的綠蘿葉片背後泛著銀光, 連最不起眼的小白花,花瓣上都帶著冰晶般的紋路。

這一滿屋竟都是些珍奇寶物,季清寒暗暗倒吸一口氣, 對蓍苓翁越發好奇起來。

穿過庭院,內室的門敞開著。一位鶴發老翁背對門口坐在案前, 手中搗藥的玉杵發出清脆的聲響。

“坐吧。”老人頭也不回地說道, 手上動作絲毫未停。

花清和引著眾人在茶案旁落座,給每人斟了一盞清茶。茶湯澄碧,氤氳著淡淡的藥香。他這才轉向那位鶴發老翁,恭敬地喚了聲:“師叔。”

季清寒捧著溫熱的茶盞,嗅上一口,這香味令人心神安寧。

過了片刻,老人終於起身, 將手中的玉缽遞給花清和。他轉過身來,面容慈祥,檐角堆著深深的皺紋,卻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不必拘束。”老人隨手捋了捋衣袖,笑道,“老朽這沒是什麽規矩,隨意便是。”

祁鶴尋起身,朝蓍苓翁鄭重一揖:“見過前輩,在下青雲宗祁鶴尋,此次貿然拜訪,是有事相求。”

蓍苓翁捋須頷首,眉目慈和:“此事清和已與老朽提過。”

他目光微轉,望向樹根處,溫聲道,“可是為了這孩子?”

祁鶴尋點頭道:“正是。”

蓍苓翁略一沈吟,轉身推開裏間的竹簾:“隨我來罷。”

花清和下意識伸手要扶,蓍苓翁卻已自己撩開了裏間的布簾。簾後是個明亮的隔間,四周架子上擺滿各式玉盒瓷瓶,中央放著一張矮幾。

“讓孩子坐這來。”蓍苓翁指了指矮幾前的空位,自己轉身從架子上取出個盒子,打開來是一把幹草莖。

“這是蓍草。”季清寒正疑惑著,耳邊傳來大師兄的傳音,“占蔔用的。”

蓍草被抽出一根放在旁邊,剩下的在他指間沙沙作響,時而分作兩簇,時而合為一束。

季清寒頭一回見人占蔔,看的幾乎入了迷,一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蓍苓翁的手。

手腕輕旋時,那些蓍草便如候鳥振翅;待他五指驟攏,草莖又似倦鳥歸林。最奇的是每當餘數將現,總有幾根蓍草會自己從堆裏斜斜支出來,仿佛冥冥中真有天意撥弄。

“別光瞧蓍草。”蓍苓翁忽然出聲,驚得他身子一顫,“要聽。”

季清寒這才註意到,那些幹燥的草莖相互摩挲時,竟發出類似細雨叩竹的聲響。

蓍草落定的聲響在耳畔回蕩,他怔怔坐在原地,半晌未能回神。

直到蓍苓翁輕拂衣袖,將蓍草重新歸攏,季清寒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

“怎麽樣?”他下意識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蓍苓翁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手指拂過靜臥的蓍草:“卦象已成。”

一側的香爐裊裊升起青煙,逐漸變成一條盤曲的黑蛇圖案,蛇首咬著蛇尾,形成一個圓。在蛇身環繞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孩童的輪廓。

“這是。”季清寒聲音很輕,回頭望了一眼正覺無聊玩著手的樹根,“他的命數?”

蓍苓翁沒有回答,輕扇香爐,青煙變換,露出真正的卦象——坎為水,艮為山,水山蹇。

“清和,將那孩子帶出去。”

他喚來花清和,待樹根出了內室,才緩緩開口道:“蹇卦主艱難險阻,本該是他十五歲而夭的命格。”

“倒是有趣”蓍苓翁指向卦象,“一條小蛇,也敢替人改命。”

祁鶴尋皺眉:“那蛇道行尚淺,做不到承擔這麽重的因果。”

“修為深淺有什麽要緊。”蓍苓翁隨手將蓍草丟回案上,那草莖竟直立不倒,“他用了禁術,夠用了。”

“禁術?”季清寒重覆了一遍,聲音發緊,“所以那些失蹤的孩童。”

蓍苓翁拂袖起身,香爐青煙應手而斷:“修仙者的因果,老朽早就不沾了。”

“不過這屋裏啊。”他看著季清寒,意味深長道,“被改了命的,可不止那孩子一個。”

最後半句輕若煙絮,卻被季清寒聽了個真切。

望著蓍苓翁的背影,他心裏一緊,只當是對方看出了他穿越者的身份,一時間不敢細究,只是倉促扯住祁鶴尋:“師兄,我去看看樹根。”

卻不想祁鶴尋一動不動,季清寒擡頭,只見師兄定定地望著那尊香爐,眼底映著明明滅滅的香火,晦暗不清。

他加重力道推了推,對方這才轉過頭:“怎麽了?”

“師兄,我們該出去了。”他推搡著祁鶴尋,一同出了內室。

剛踏出門,花清和立刻湊上來,眼中閃著好奇的光:“季公子,卦象怎麽說?”

季清寒四下環顧,不見蓍苓翁的身影,他心神不寧道:“確實被改了命格。”

“只是不知道,那蛇從何處習得這等禁術。”

“妖獸會這些不是很正常?”花清和滿不在乎地撇嘴,沒了師叔在場,連語調都輕快起來,“我見過山下的黃皮子還會畫符呢。”

他隨手折了段桃枝在掌心轉著玩,“要我說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祁鶴尋打斷:“能擔因果的禁術不過寥寥。這等術法,多半出自魔修之手。”

季清寒腦中靈光乍現——數天前初遇花清和和林芷時,兩人曾提及的魔修蹤跡。

他猛地轉向樹根:“你今年多大?”

樹根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孩子瘦小的身軀裹在棉服裏,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光景。他蹲下身,嗓音不自覺地發緊:“你當真記不清年歲?”

樹根歪著頭,掰著手指想了想,“不過山神爺爺之前說我快束發了。哥哥,哥哥,束發是要把頭發捆起來嗎?就像你這樣?”

林芷蹲下身,溫柔地撫平樹根衣領的褶皺:“束發就是說,你快要十五歲了,該把心思放在讀書習禮上了。”

季清寒心頭一跳,所有線索突然串聯成線——黑蛇收養了命途多舛的樹根,卻在孩子將滿十五歲時發現他命數將盡。恰逢魔修現身青州,以禁術為餌,黑蛇妖犯下彌天大錯,樹根的命格也隨之更換。而原本有望修成的黑蛇妖,也被斬於季清寒的劍下。

“師兄。”他聲音發緊,“你說那魔修,為何偏偏在這時出現?又為何要將這等禁術……”

忽覺唇上一熱——祁鶴尋的食指已輕輕壓在他唇上。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蹭得人微微發癢。

“噓——”師兄的聲音貼著耳畔落下,比往常輕了三分,“當務之急是尋那魔修。”

“對了。”花清和忽然探出身來,打斷了季清寒翻湧的思緒,“師叔說那黑蛇妖雖以命相抵,但終究道行尚淺,如今樹根的命途恐怕不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人:“不如將樹根暫留在此處,由師叔照看,也省得再生變故。”

又補了一句:“若實在放心不下,你們一同留下便是。”

季清寒正躊躇著,聽到林芷說:“不如我留下來照看樹根,你們追查魔修要緊。”

這確是最穩妥的安排,他不再猶豫,點了點頭:“那便多謝林師兄了。”

出了門,才發覺暮色四合,天已漸黑。

季清寒望著漸暗的天色嘟噥著:“不過是占蔔一卦,竟然花了這麽長時間。”

祁鶴尋正替他攏緊衣領:“冬日天黑的本就早。”

系好系帶,又將一條毛絨絨的圍脖繞在他頸間:“要不要先吃飯?”

“師兄,我又不怕冷。”季清寒身為修行之人,冬天的這點溫度對他來說自然算不上什麽。

卻聽對方理直氣壯道:“你這樣穿著可愛些。”

最終,季清寒還是沒能拗過自家大師兄,打又打不過,輩分還壓著。

他只能毛茸茸地往外走,活像只雪團子。

許是昨晚沒能睡飽。剛用完晚膳,陣陣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上心頭,季清寒眼皮漸沈,腦袋不自覺地往軟枕上歪去,轉眼間便陷進了夢裏。

半晌不見動靜,祁鶴尋執卷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望去,只見小師弟已在軟榻上蜷作一團,被子的一角堪堪搭在腰間,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屋內炭火正旺,映得少年睡顏緋紅。祁鶴尋不禁莞爾,起身將棉被細細掖好。正欲抽身時,忽聞一聲呢喃:

“師兄……”

季清寒又夢到了那座院子。

海棠花開的正旺,錦鯉在池子裏也游得正歡。

季清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株海棠樹下——本該有個倚樹而立的身影,此刻卻空蕩蕩的,只餘一地落紅。

“師兄呢?”

這念頭剛起,雙腳便似有了自己的意志,帶著他朝屋內走去。推開門扉的瞬間,一陣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明明沒來過這裏,卻熟悉得仿佛刻在骨血裏。就連空氣中浮動的沈水香,都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原來在這裏。”

他望著屏風後若隱若現的人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這座院子到底是什麽呢?

感謝觀看~喜歡的話點個收藏吧~~

求評論求灌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