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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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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名單

關門的力道並不重,不知道為什麽,響聲的餘韻卻久久未停,帶著空氣仿佛都在持續地震動。

江鋮喉結動了動,闔目擡手捏住了眉心。

“二少。”杜曲恒和兩個保鏢就等在門外,立刻迎了上來。看見血跡,聲音不由得緊繃了,“你的手……”

“不是我的血。”頓了幾秒,江鋮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更遑論絲毫的醉意,“找個醫生進去。”

杜曲恒猶豫一下,遞過濕巾給他擦手:“……那人?”

江鋮一下又一下反覆擦拭著自己的掌心,直到那一片皮肉都泛紅了,才說:“關起來。”

跟在江鋮身邊快十年,杜曲恒自認對他的性格很了解,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萬事沒有任何退讓的餘地。

外人評價他是心狠手辣,杜曲恒當然不這麽認為。

從江寧馨病了,江鋮全權執掌萬寧,又以一己之力,偷天換日,攪亂了眾義社這塘渾水,打碎了周毅德父子的如意算盤。

身份再尷尬,有再多多少非議又如何,他統統都能壓下去。

靠的難道是仁慈嗎?

要成大事,心慈手軟只是負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也不過是必不可少的手段而已。

也正因為如此,他對梁景的一再忍讓才讓杜曲恒覺得難以接受。前頭也就罷了,如今是明晃晃的吃裏扒外,江鋮的處置竟然只是一句輕飄飄的關起來。

皺著眉頭一時沒說話,旁邊的保鏢算是杜曲恒親近的小弟,否則今天也不能跟他來小南山。平時能接觸到江鋮的時候不多,但對杜曲恒很熟悉,見他這個神情分明就是還有話說。

又遲遲不見他開口,便有意賣弄一番,大著膽子道:“二少,那要不要綁起來啊。”

一開口杜曲恒就知道要壞事,連忙使了個眼色。那人還沒反應過來,江鋮開口了。

“怎麽不用。”語調是慢條斯理的,“不僅要綁起來,還不許給他飯吃。早點餓死了我早安生。”

那人喜上眉梢:“那我……”

江鋮手裏的濕巾直接砸在了他臉上,冷聲對杜曲恒斥道:“你帶的些什麽廢物!”

“還不快滾下去。”杜曲恒連忙道,又快步跟上江鋮:“二少,小孩子不懂事,你別生氣。”

“是小孩子不懂事,還是你不懂事?”江鋮冷著臉沒說話,一直進了二樓書房,才示意杜曲恒關上門,“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我做什麽事,還不需要和你解釋。你能幹幹,不能幹滾。”

冷汗順著額角就滑下來了,江鋮對外強硬,對他一向還算溫和。杜曲恒還甚少被他這樣不留情面地講。一時話也不敢再說一句,只垂手立在一旁。

這間書房位置極佳,整面的玻璃窗戶正對著南邊,剛剛過了中午,按理說是陽光最充足的時候。偏偏今天天氣不好,烏雲密布,偌大的房間陰沈得厲害,江鋮靠在皮椅裏,仿佛被陰暗的雲層罩住了。

過來片刻,他重新坐直了身體:“確定何岸已經知道了嗎?”

“知道了。”上午警察闖進宅子之後,江鋮立刻讓他把‘自己被警察跟蹤’的消息通過中間人透露給了何岸。

杜曲恒當然明白他的目的,簡單而含糊的一句話,不僅掩蓋了那些有關周書陽的假消息的真實來源,也摘掉了梁景在何岸面前的嫌疑。

盡管杜曲恒始終覺得後者才是江鋮真正的目的。

“讓你聯絡的人怎麽樣了?”江鋮又問,說話的同時,從書桌下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很舊的筆記本。

杜曲恒看過,是從何岸那裏拿到的——記載著地下賭場歷年來的重要客戶。

為了安全,賭場的實際位置始終不停在換,很多客人能拿到的都只是一個中轉的地址。但是不管怎樣換,有一批人是可以掌握真實的所在。

明面上他們是賭場的vip客人,但或許另外一個私下的稱呼更合適他們,豬仔。

刮油吃肉,賭場一年流水的大頭,全都來自這些人,需要好好維護。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層目的在。這些人大都有頭有臉,他們在賭場的各種記錄,某種意義上,也是拿捏他們的把柄,必要時候,能在其它地方換來新的利益。

當然,核心客戶不斷也都會有些變化。有人被吃幹抹凈,再無價值,也永遠有新的目標被盯上。

拿到這個筆記本之後,這些日子江鋮陸陸續續都在見人。

他和何岸交替,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甚至借此打通了某個關鍵的脈絡,處理了萬寧一件糾葛許久的地皮官司,讓人不得不讚一句好本事。

但說不清為何,杜曲恒卻總有一種感覺,維護也罷,拿捏也好,這些都不是江鋮真正的目的……

“曲恒。”江鋮皺眉叫了他一聲。杜曲恒收回思緒,應道:“東藝影視的副總我約上了,這周能見,還有從前Z市地稅的副局,聯系了,不是很願意,但最後也同意了。只是人最近不在Z市,我查過了,的確是不在,得等下周回來。”

江鋮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從紙頁上滑過,不用看,實際每個人名也都爛熟於心:“還有嗎?”

“目前沒有了。”

斷斷續續,最新一批的人,江鋮都接觸過了。再往前數幾年的,他也見過了大部分。

剩下的人已經不多,除去一些確定已經不在人世的,很多人也都消失在了時間的長河裏。

但既然江鋮一直沒有叫停,那就證明,至少還沒有拿到他想要的。杜曲恒也就只能聽命找人,只是的確也不那麽容易……

“我記得這兩個人,到賭場的時間都不長?”久久沒聽見江鋮說話,杜曲恒正忐忑,江鋮開口了。

“對,第一次來一個是三年前,還有一個是去年。”

“那就先不見了。”江鋮頓了一刻道,“既然活人找不到,那就往死人裏找。”

這話杜曲恒一時沒明白,又聽江鋮忽然問他:“王琦最近在做什麽?”

“基本都在天景園,深居簡出,只偶爾去場子裏轉一圈。”

她已經徹底是開罪了周家父子,後者顧忌著周棟立下的規矩,也顧忌江鋮和何岸,一時雖然沒有明目張膽地動她,麻煩卻也找了不少。她自然是要小心處事。

“你親自去,找她要一份名單,去賭場伺候過的女人,她那裏應該有些記錄。”

尋歡作樂的,酒色自然也一個都少不了。哪怕賭桌之上,有女人在側,也算紅袖添香。

人死了,有過露水情緣的女人興許還活著。但她們能知道多少事情,杜曲恒有些懷疑。

只是江鋮既然說了,他也就點頭:“所有嗎?”

江鋮沈默了一會兒:“不用,只要十年前去過賭場的那批人。”

十年前?江鋮甚至還不姓江。

杜曲恒一怔,下意識看過去,卻發現江鋮也正看著他,那目光裏仿佛都帶上了打量,叫他心中莫名得一凜,匆匆低下眼去。想了一下又說:“賭場一直都是眾義社的生意,琦姐十年前還跟著盛轍,她那裏就算有記錄,大概也都是前頭接管過來的,不一定齊全……”

“我知道。”江鋮道,“按我的吩咐辦就是了。”

“是。”

“動作要快。”過了一會兒,江鋮又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不管他真實意思如何,這話聽著總歸不吉利。要不是江鋮每年的體檢記錄都經過他的手,簡直以為是有什麽別的暗示。杜曲恒頷首的同時,卻也不由得皺了皺眉。江鋮看出來了,笑了一下:“有什麽可忌諱的。成王敗寇,一座獨木橋還能站兩個人嗎?就看誰能把誰推下去了。”

到江家這些年,江鋮結怨如此多。然而,即便到了今天,明面上看是他最倚重的手下,杜曲恒也不清楚,他到底要和誰爭個勝負。

看著應當是周家父子才對,偏偏江鋮對何岸關註也不少……又或者,他說的其實是梁景?

但有一點杜曲恒確定——江鋮輕易不講這樣頹廢的話,今天明顯情緒不對,這總和梁景脫不開關系。

他這樣想著,下一秒,偏偏又聽見江鋮提起了這個名字,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江鋮說的是,‘哪天要是我死了,葬禮不用辦,骨灰交給他,隨便他處置就好。’

這下杜曲恒是真的忍不住了:“二少!”

“沒事。”江鋮微垂的睫羽擋住了眼睛,看不出情緒,甚至笑了一下,“我亂說的。”

他擡手捏了捏鼻梁,再擡眸又恢覆了一貫冷清又冷靜的模樣:“我記得下午有區域的業績匯報,幾點來著?”

“兩點。”杜曲恒看了一眼表,時間已經不早了,可是江鋮從昨晚開始就沒有休息過,“要不還是讓他們改天吧。”

“不必。”江鋮搖頭,“出海前,得把事情了了。”

月末就是集會的日子,通常來說,要持續好幾天。江鋮要趕在這之前安排好萬寧幾樁要緊的事,委實也不得閑。

“一個下午總是能挪出來的。”杜曲恒還是忍不住勸道。

“你現在是越來越啰嗦了,我交給你的事,可沒有一件能這樣拖沓地做。”說話的同時江鋮已經站起身來,拿過外套,往樓下走去。

經過走廊,看見通往地下室的門,腳步略微一頓:“醫生過來了嗎?”

“在路上了。”

“你今天就在這裏吧。”江鋮道,“他要是找我,你就給我打電話。”

“那琦姐那裏……”

“明天去吧。”江鋮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裏的車鑰匙,“今天要是不開口,後頭就不可能開口了。”

“他會說嗎?”他的語氣如此篤定,杜曲恒不由得跟著發問。

“不會。”頓了一秒,江鋮卻笑了。他看著那扇門,眼底是無盡的陰沈,“只是我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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