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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中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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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中山狼

“江鋮,你做什麽?!”

這裏說是古鎮,原來的老房子早已經塌的塌,倒的倒,一片完整的舊磚頭也難找到。這幾年,各地為了增加旅游收入,這種舊瓶裝新酒的把戲實屬平常。

面前的這座宅子就是仿明末的極盡繁覆的建築風格,青墻白瓦,院墻極高。此刻天將亮未亮,尚有霧氣縈繞,零星的幾抹微光從天井落進來,卻也不夠照亮這繁覆的宅院,顯得格外的壓抑。

剛剛突然落鎖的宅門前,已經被七八個黑衣男人守著,將陸星海一行堵在院子裏。

這次行動機密,沒有出動太多的人,一時間,竟然顯出一點頹勢來。

上套了。

陸星海跟身邊的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又叫了一聲江鋮的名字,好一會兒,才見江鋮慢悠悠再次從雕梁畫棟的繡樓裏走了出來。

“這句話,是不是應該我問更合適啊?”他手撐著二樓的窗戶,微微垂下眼,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架勢,“這麽早,有事?”

還是第一回,陸星海這樣近距離地看到江鋮。

清瘦而高挑,天氣微涼,他卻只穿一件墨黑的襯衫,襯得人更加的白,簡直像失了血色。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枚水頭極好的觀音,站在窗前,跟拍畫報一樣。

可是聯想到他的身份,再俊朗的一張臉,也顯得可憎。

“有群眾舉報,這裏涉/黃涉/毒,我們是來檢查的。”陸星海說。

“涉/黃?”江鋮一挑眉,反手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一圈院子裏的人,嘖了一聲,很嫌棄似的,“大白天的,怎麽講這種話,我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愛好。”

他說著,慢悠悠地下樓來,偌大的宅子裏,只有皮鞋踩著木樓梯的聲音回響。

“你們會不會是記錯了啊?”他走到院子裏,開口道,“比如……其實是想來找我表哥的?”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陸星海冷聲道。

“聽不懂、不清楚、不明白。”仿佛聽見了什麽笑話似的,江鋮忽然笑起來,眼底卻沒有一絲的愉悅,“我最討厭這些話了。”

他一面說,略微動了下手指,門邊的一個黑衣男人立刻迎上去,替他撿起地上的什麽東西。陸星海一楞,反應過來,那是自己情急之下砸爛的手機,猛地沖過去,要搶回來,卻被江鋮一把抓住了手。

“你敢襲/警!”陸星海反手掏出了槍來徑直抵住了江鋮的額頭。

卻聽大廳裏立刻又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十來個人突兀地沖了出來,將整個院子團團圍住,情勢一時間焦灼起來。

“我沒見過你。”江鋮卻笑了一下,絲毫也不顧及自己的命門被人指著,“新來的?臨時工?小朋友,你們局長尚且不能這樣跟我說話,憑你,就敢來查我?”

分明是清瘦的身材,握在陸星海腕上的力氣卻極大,陸星海一時竟然掙不開他:“……你!”

“江總!”

案子雖然移交了專案組,同行的人裏,還有臨時抽調的市局的人,同江鋮打過兩次照面。情急之下開口道,“我們也是接到舉報,例行的檢查而已。沒必要把事情鬧大。”

聞聲江鋮看了那人一眼,依稀記得姓宋:“看來你們市局也不是沒有人嘛,那怎麽讓臨時工帶隊出任務啊。”

陸星海緊緊握著槍瞪著他,江鋮仍是面不改色,松開手,不慌不忙地從保鏢手裏拿過陸星海摔壞的手機,輕輕地塞回了陸星海的衣兜裏。

“我沒想鬧大。”江鋮擡手,食指抵住搶身,隨意地往旁邊一挪,微笑道,“只是看你東西掉了,想幫你撿起來而已。反應怎麽這麽大,心虛啊?”

陸星海只是擔心暴露梁景,情急之下的舉動,冷靜下來也知道沖動了。且不說手機已經被他摔爛,以梁景的謹慎,用過一次的號碼都不會再用,裏面的信息也從來都是閱後即焚,其實沒有什麽能現成拿住的把柄。

咬牙收起槍:“對不起,是我太急了。你要投訴反饋,我都接受。現在只是希望你配合調查。”

“配合。當然配合。”江鋮點頭,“我是良民,就連納稅都很積極的,怎麽會不配合呢?”

“出動這麽多人,這叫配合?”

“保鏢而已。”

“做什麽事情,需要這麽多保鏢?”

“有錢嘛,是這樣的。”江鋮無所謂地笑笑,擡擡手,示意他們都下去,只有門口的依舊留著,“警官,你也得理解我,一大清早地你們闖進來,我只是想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對了,搜查令是不是應該出示一下?”

陸星海皺起眉。

“沒有?”江鋮微微一笑,旋即又點頭,“理解,太急了,情有可原。但是證件,總得出給我看看吧。”

這要求在他們的借口下,著實合情合理。陸星海板著臉摸出證件來,江鋮微笑著伸手拿過去。卻沒打開,指尖拂過警徽又還給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查吧。”

他攤了攤手:“隨便查,隨便看。”

當然不可能查出東西來,周書陽壓根不在這裏,陸星海早就反應過來。只是事到如今,這出戲總得唱完了事。

沒有再理會他們的動靜。江鋮走到站在池邊,拿著盒餌料,看著錦鯉在淺淺渠水中來回的。片刻,又突然開口:“警官,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陸星海的視線和他在池水中交匯。江鋮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莫名地,他的神情讓陸星海想起了梁景。只是他的隊長一貫都顯得更加玩世不恭,而江鋮,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分明是清俊到可以稱得上漂亮的一張臉,卻似乎總帶著點說不出的陰沈。

毒辣,陰狠,狼子野心。

眾義社在Z市沈浮幾十載,江鋮也在省廳的視線裏待了快十年。

但關於他的資料其實並沒有那麽多。這位神秘的少東家,仿佛一直游離在核心之外,卻又好似無處不在。

陸星海回想自己剛進入臥底計劃時看的資料,幾年前,某個不知名也不知如今是否還存活的線人傳回的信息,對於江鋮的評價,只有含糊而簡短的五個字。

子系中山狼。

如今也真的應了。江寧馨一死,他一朝得志,果然就開始猖狂。

這樣一個人會怎樣對待梁景呢?

他會出現在這裏,又把自己一行堵了個正著,梁景大概率是已經暴露了,只是暴露到了什麽程度現在還不確定,卻也不得不按照最壞的設想去打算了。他這樣想著不由得惡狠狠瞪了江鋮一眼。

卻也知道,是自己的沖動和想當然造成了現在的結果。

懊惱,悔恨,此刻卻也通通都於事無補。只能先把眼前的戲唱完,抓緊把情況報回省廳,想辦法把梁景救出來才是。

“怎麽不說話。”江鋮側過身來,“一直看著,我還以為是有什麽話要問呢。”

“是有。”陸星海走到他旁邊,“江總執掌著萬寧,這樣的大忙人,怎麽會一大早在這裏?”

“來考察。”江鋮有條不紊道,“準備入一股。”

陸星海冷哼一聲:“考察?”

“是啊。我覺得這個項目前景不錯,警官你急著來檢查,路上恐怕都沒留意吧。雖說是新修的‘古建築’,這假造得還算有模有樣,值得一投。環境也好,還可以留個宅子自住,種點花草,養點鳥啊魚的......”

說話間,他忽然猛地一揚手,木盒裏的魚餌盡數灑進了池塘裏。

頃刻間,錦鯉爭相躍起,濺起滿池水花無數。陸星海沒提防,一下子被澆了個滿身。

“……你!”

“沒註意,真是不好意思。”江鋮卻早已經退開了,輕輕嘖了一聲, “剛買來不久,新鮮的,不知道輕重,喜歡鬧騰,都這樣。興許過幾天就死了,別計較。”

陸星海狠狠地抹了一下身上的水:“我怎麽會和畜生計較呢。”

“是啊,小畜生多不懂事。”江鋮微笑,慢條斯理把手裏的木盒放在漢白玉的欄桿上,一雙眼睛卻極冷,“自己作死也就算了,還要牽連旁人。”

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這怒火簡直來得奇怪,分明他此刻占了上風。

忍耐。忍耐。陸星海在心裏反覆對自己說。梁景明明早就提醒過他沖動壞事,他沖動了,卻害了梁景。

身後陸續有腳步聲傳過來,是警察已經把宅子檢查過了一圈。

“查好了?有問題嗎?”江鋮開口道。

“沒有。看來是一場誤會。”宋警官開口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江總。那我們就先收隊了。”

看江鋮沒說話,便當他同意了。又看了滿身狼藉的陸星海一眼,示意他同自己一道離開。

然而走到門口,那群保鏢,卻現站在原地,分毫不讓。

“江總?”宋警官回過頭,手也悄悄壓住了槍,“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江鋮微微擡眼,“不是說涉/毒嗎?這樣看看,怎麽查得徹底,不帶我回去做個毒檢嗎?”

“不用了。”

“怎麽不用?”江鋮一偏頭,“今天事情不說清楚了,明兒又來咬我一口可怎麽辦?……小朋友,你說呢?”

陸星海強壓下滿心的火氣:“如果江總願意配合,當然再好不過。”

江鋮頷首,一擡手,那群保鏢立刻給他讓出一條道來:“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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