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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嶼回國那天，下著小雨
他站在機場到達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覺得這個城市和他離開時沒什麽兩樣。六年前他走的時候也是這種天，灰的，悶的，像憋著一場下不來的雨。
陳明宇在出口等他。
六年沒見，陳明宇胖了一點，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手裏舉著個牌子，上面寫著“陸昭嶼”三個字——寫錯了，嶼字少了一筆。看見陸昭嶼出來，他楞了一下，然後把牌子往旁邊一扔，跑過來。
“我操，你真回來了？”他一把抱住陸昭嶼，用力拍他的背，“我還以為你丫死美國了！”
陸昭嶼被他拍得咳嗽了兩聲：“沒死。”
陳明宇松開他，上下打量：“可以啊，更帥了。美國夥食不錯？”
“還行。”
陳明宇接過他的行李箱，兩人往外走。走到停車場，陳明宇打開一輛二手桑塔納的後備箱，把箱子扔進去。
“將就坐，剛工作，沒錢。”
陸昭嶼坐進副駕駛。車裏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座位上還扔著幾個空煙盒。陳明宇手忙腳亂地收拾，一邊收拾一邊罵：“操，昨天打游戲太晚，忘了收拾。”
車開出停車場，匯入北京的車流。
陸昭嶼看著窗外。六年前他走的時候，這條路兩邊還是矮房子，現在全是高樓。北京變了很多，又好像沒變。
“他呢？”他問。
陳明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誰？”
陸昭嶼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明宇嘆了口氣：“操，你就不能裝傻一會兒？”
“不能。”
陳明宇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挺好的。”
“在哪？”
“中科院物理所。”陳明宇說，“研究生剛畢業，留所了。去年發了一篇《自然》，所裏當寶貝供著。”
陸昭嶼的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麽。
“他考上了。”他說。
“考上了。”陳明宇點頭，“你走那年考的，全省第二十。”
陸昭嶼看著窗外。車經過一個路口，紅燈，停下來。
“他知道我回來了嗎？”
陳明宇沈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我沒告訴他。”
綠燈亮了。車繼續往前開。
“陸昭嶼，”陳明宇開口，聲音有點澀，“六年了。”
“我知道。”
“他等過你。第一年，每天看手機，每天都等。後來……”陳明宇頓了頓，“後來他就不等了。不是不等了，是不敢等了。”
陸昭嶼沒有說話。
“他現在過得挺好的。”陳明宇說，“有朋友，有事業，有自己的生活。他好不容易從那段裏走出來了，你突然回來……”
“我知道。”陸昭嶼打斷他。
陳明宇轉頭看他：“你知道什麽？”
陸昭嶼看著窗外，很久才說：“我知道我欠他的。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他什麽。但我想見他一面。”
陳明宇嘆了口氣：“你想見，他未必想見。”
“那就等他想見。”
陳明宇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人，六年了一點沒變。”
陸昭嶼沒回答。
他變了很多。學會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節，一個人在深夜對著天花板發呆。學會了很多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很多人不是想留就能留住。
但有一件事沒變。
他還是想見那個人。
車子駛入市區，高樓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北京還是那個北京，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先送你去酒店？”陳明宇問。
“不用。”陸昭嶼說，“直接去他那兒。”
陳明宇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中科院物理所在中關村，一棟灰白色的樓，門口掛著牌子。陸昭嶼站在樓下，擡頭看了看那扇玻璃門。
六年前，謝燃站在臨川二中的門口，送他走。
六年後，他站在這裏，等他出來。
陳明宇靠在車邊抽煙，煙霧被風吹散。他看著陸昭嶼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502宿舍，想起周子軒，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一般六點下班。”陳明宇說，“現在五點四十，你再等一會兒。”
陸昭嶼點點頭，沒有動。
五點五十，門開了。
有人走出來，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六點整，那扇門又一次被推開。
一個穿黑色大衣的人走出來，手裏拿著手機，低頭在看什麽。
陸昭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人擡起頭。
二十四歲的謝燃，站在臺階上，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著他。
他瘦了，但更好看了。輪廓比高中時更深，眉眼間少了幾分少年氣，多了幾分沈穩。頭發剪短了，露出一截幹凈的脖子。大衣敞著，裏面是件深灰色的毛衣，整個人站在那裏，像雜志裏走出來的人。
陸昭嶼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謝燃，看著這個他想了六年的人。
謝燃也看著他。
那雙眼睛，曾經盛滿依賴、信任、和不顧一切的愛。現在那裏有什麽？
驚訝？茫然？還是……陌生？
時間像被凍住了。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但像一個世紀那麽長——謝燃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走下臺階，一步一步，向陸昭嶼走過來。
陸昭嶼的呼吸都停了。
謝燃在他面前站定，仰起頭看他。
二十四歲的謝燃，眼睛還是很亮。但那亮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少年人那種不管不顧的光，是一種……溫潤的、沈澱過的光。
“陸昭嶼。”他開口。
聲音也變了，更沈一點，更穩一點。
但叫名字的語氣，和十七歲時一模一樣。
陸昭嶼的喉嚨發緊。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對不起，想說我想你，想說六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今天。
但他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看著謝燃，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個他想了六年的人。
謝燃也在看他。
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變好看了。”他說。
陸昭嶼楞住。
謝燃的笑很淡，但很真。
“走吧，”他轉過身，往路邊走，“請你吃飯。”
陸昭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謝燃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不走？”
陸昭嶼終於邁開步子，跟上去。
兩人並肩往前走，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謝燃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陸昭嶼的手也插在口袋裏。
他們沒有說話。
但陸昭嶼忽然覺得，六年好像沒那麽長了。
至於那些沒說的話，那些欠的解釋，那些還需要時間愈合的東西——
慢慢來。
六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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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嶼回國那天，下著小雨
他站在機場到達口，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覺得這個城市和他離開時沒什麽兩樣。六年前他走的時候也是這種天，灰的，悶的，像憋著一場下不來的雨。
陳明宇在出口等他。
六年沒見，陳明宇胖了一點，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手裏舉著個牌子，上面寫著“陸昭嶼”三個字——寫錯了，嶼字少了一筆。看見陸昭嶼出來，他楞了一下，然後把牌子往旁邊一扔，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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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嶼被他拍得咳嗽了兩聲：“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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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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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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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陸昭嶼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明宇嘆了口氣：“操，你就不能裝傻一會兒？”
“不能。”
陳明宇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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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回來了嗎？”
陳明宇沈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我沒告訴他。”
綠燈亮了。車繼續往前開。
“陸昭嶼，”陳明宇開口，聲音有點澀，“六年了。”
“我知道。”
“他等過你。第一年，每天看手機，每天都等。後來……”陳明宇頓了頓，“後來他就不等了。不是不等了，是不敢等了。”
陸昭嶼沒有說話。
“他現在過得挺好的。”陳明宇說，“有朋友，有事業，有自己的生活。他好不容易從那段裏走出來了，你突然回來……”
“我知道。”陸昭嶼打斷他。
陳明宇轉頭看他：“你知道什麽？”
陸昭嶼看著窗外，很久才說：“我知道我欠他的。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他什麽。但我想見他一面。”
陳明宇嘆了口氣：“你想見，他未必想見。”
“那就等他想見。”
陳明宇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人，六年了一點沒變。”
陸昭嶼沒回答。
他變了很多。學會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節，一個人在深夜對著天花板發呆。學會了很多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很多人不是想留就能留住。
但有一件事沒變。
他還是想見那個人。
車子駛入市區，高樓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北京還是那個北京，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先送你去酒店？”陳明宇問。
“不用。”陸昭嶼說，“直接去他那兒。”
陳明宇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
中科院物理所在中關村，一棟灰白色的樓，門口掛著牌子。陸昭嶼站在樓下，擡頭看了看那扇玻璃門。
六年前，謝燃站在臨川二中的門口，送他走。
六年後，他站在這裏，等他出來。
陳明宇靠在車邊抽煙，煙霧被風吹散。他看著陸昭嶼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502宿舍，想起周子軒，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一般六點下班。”陳明宇說，“現在五點四十，你再等一會兒。”
陸昭嶼點點頭，沒有動。
五點五十，門開了。
有人走出來，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六點整，那扇門又一次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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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嶼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謝燃，看著這個他想了六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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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嶼的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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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歲的謝燃，眼睛還是很亮。但那亮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少年人那種不管不顧的光，是一種……溫潤的、沈澱過的光。
“陸昭嶼。”他開口。
聲音也變了，更沈一點，更穩一點。
但叫名字的語氣，和十七歲時一模一樣。
陸昭嶼的喉嚨發緊。
他想說很多話。想說對不起，想說我想你，想說六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今天。
但他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看著謝燃，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個他想了六年的人。
謝燃也在看他。
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變好看了。”他說。
陸昭嶼楞住。
謝燃的笑很淡，但很真。
“走吧，”他轉過身，往路邊走，“請你吃飯。”
陸昭嶼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謝燃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不走？”
陸昭嶼終於邁開步子，跟上去。
兩人並肩往前走，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謝燃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裏，陸昭嶼的手也插在口袋裏。
他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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