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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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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畔的光

謝燃考上北大的時候,沒有哭。

錄取通知書寄到宿舍那天,陳明宇比他激動,抱著他在樓道裏轉了三圈,差點把兩人都轉吐了。林薇和周子悅買了蛋糕來慶祝,四個人坐在502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桌子前,吃了那年的第一頓團圓飯。

謝燃笑著,說了很多話,吃了很多蛋糕。

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走到陽臺上,站了很久。

北大。

他們曾經約定過的地方。

現在他來了,那個人不在。

他想,如果平行宇宙真的存在,另一個宇宙裏的陸昭嶼,現在是不是正站在他旁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宇宙裏的他,一個人走完了那條路。

九月,謝燃拖著行李箱走進北大校門。

陽光很好,照在未名湖上,波光粼粼。來報到的新生熙熙攘攘,有人拍照,有人擁抱,有人對著手機那頭的父母哭。謝燃站在人群裏,看著那張他曾在指南針上刻過的坐標——N39°59',E116°18',終於變成了腳下的土地。

他想起那個指南針。還放在床頭櫃裏,和那把吉他一起。

他沒帶來。

物理學院的迎新攤位上,幾個學長學姐正在忙碌。謝燃走過去,遞上錄取通知書。

一個戴眼鏡的學姐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擡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謝燃?”她的聲音有點高,“你就是謝燃?”

謝燃楞了一下:“是我。”

學姐轉頭朝後面喊:“隊長!謝燃來了!”

後面一陣騷動。

一個高個子男生走過來,皮膚偏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他接過錄取通知書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

“周遠,物理學院學生會主席,也是你未來四年的直系學長。”他上下打量了謝燃一眼,“全國物理競賽第七名,臨川那個對吧?我看了你的決賽錄像,最後那道題解法很漂亮。”

謝燃握住他的手:“謝謝。”

周遠笑得更開心了:“行,我先帶你去宿舍。”

路上,周遠一直說話。說物理系有多卷,說哪個教授的課最難熬,說食堂哪家窗口的飯最好吃。謝燃聽著,偶爾應一句,目光卻落在校園裏來來往往的人群上。

未名湖,博雅塔,圖書館,教學樓。

那個人曾經描述過的畫面,現在都變成了真的。

“對了,”周遠忽然說,“你知道你已經在學院裏出名了嗎?”

謝燃轉頭看他:“什麽?”

“臨川來的黑馬,高三一年從年級倒數沖到全省前二十。”周遠說,“這種劇本,物理系好幾年沒見過了。”

謝燃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那不是劇本。

那是一個人用318頁筆記本,一頁一頁寫出來的。

謝燃在北大火起來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開學第一周,物理學院新生摸底考試,他拿了第一。開學第二周,他加入了學院的研究小組,帶隊的教授在組會上點名表揚他“思路清晰,基礎紮實”。開學第一個月,他的名字開始在學院裏流傳——“那個臨川來的”,“摸底考第一的那個”,“聽說長得還挺帥”。

第二個月,事情開始失控。

先是有人偷拍他上課的照片發到校園論壇上,標題寫著“物理學院新生顏值天花板”。然後是表白墻上一連串的匿名投稿,有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的,有直接要聯系方式的,還有人說“我可以幫你占座”。

謝燃第一次看到那些帖子的時候,正在食堂吃飯。陳明宇把手機懟到他臉上,表情震驚:

“謝燃,你他媽成校草了!”

謝燃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你就這反應?”陳明宇不滿意,“全校都在討論你!”

“討論什麽?”

“討論你為什麽拒絕那麽多人的表白!”陳明宇說,“有人說你有女朋友,有人說你眼光高,還有人說你……”

他頓了頓。

謝燃擡頭看他:“說什麽?”

“說你可能不喜歡女生。”陳明宇的聲音小下去,“就……有人看見你手機屏保是張合照,兩個人。他們猜另一個是你……”

他沒說完。

謝燃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吃飯。

“讓他們猜。”他說。

陳明宇看著他,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後來謝燃才知道,關於他的傳言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他高冷,從來不參加聚會;有人說他神秘,沒人知道他周末去哪兒;有人說他眼神裏總有東西,像是在等誰。

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真相。

知道他每個周五晚上都會去未名湖邊坐一會兒。

知道他手機屏保上那張合照裏的另一個人,已經三年沒有消息了。

知道他拒絕所有人的理由很簡單——不是眼光高,不是不喜歡女生,是那個人還沒回來。

追謝燃的人很多。

男生女生都有。

有人直接在實驗室門口堵他,遞上情書和奶茶。有人在圖書館占好座位等他來,然後假裝偶遇。有人在校園論壇上寫長文表白,洋洋灑灑幾千字,文采斐然。

謝燃都拒絕了。

理由都一樣:“抱歉,我在等人。”

有人問:“等誰?”

他不回答。

後來追他的人裏,有一個叫沈念的女生。

沈念是中文系的,長得很好看,說話溫柔,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她追謝燃的方式很特別——不送情書,不堵門,不寫表白帖。她只是每天在謝燃常去的食堂窗口等他,然後在他對面坐下,安靜地吃飯,偶爾說幾句話。

謝燃一開始沒在意。後來發現她出現得太頻繁,才意識到不對勁。

“你不用這樣。”有一天他終於說。

沈念擡起頭,眼睛亮亮的:“不用怎樣?”

“不用每天來。”謝燃說,“我不會答應的。”

沈念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我知道你在等人。”她說,“但等的人,不一定回來。”

謝燃的筷子停了一下。

“如果他回來呢?”

沈念想了想,說:“那我就祝福你。”

謝燃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燃,”沈念繼續說,“你知道嗎,你身上有種東西。不是帥,是……空。像有一部分被你藏起來了,誰也看不見。”

謝燃沒有說話。

“我只是想知道,”沈念說,“那部分是什麽。”

謝燃低下頭,看著面前那碗面。

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眼睛。

那部分是什麽?

那部分是一個人。

一個說“等我”的人。

一個走了三年的人。

一個他還在等的人。

“吃飯吧。”他說。

沈念沒有再問。

那天之後,她不再每天去食堂了。但偶爾會在路上遇見,她會沖他點點頭,笑一笑,然後走開。

謝燃知道,她放棄了。

但他也知道,她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裏轉——

“等的人,不一定回來。”

他擡頭看向窗外。

未名湖的水波光粼粼,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他想,如果那個人真的不回來,他會怎麽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那個人親口告訴他“不等了”之前,他會一直等。

一年,兩年,三年,五年。

等到畢業,等到工作,等到老。

等到那個人回來,或者等到他確定,那個人永遠不會回來了。

謝燃大二那年,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他的論文在核心期刊發表,成了物理學院近十年來第一個本科階段發核心的學生。第二件,是他在校園裏被人拍到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坐在未名湖邊,低著頭,手裏握著一個指南針。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的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邊。

那照片被人發到網上,配的文字是:“北大校草手裏有個指南針,誰送的?”

下面有人評論:“說不定是在等誰吧。”

謝燃看到那條評論的時候,正在宿舍裏。

他把手機放下,從抽屜裏拿出那個指南針。

金屬表面有些磨損了,但上面的刻度還清晰。N39°59',E116°18'。

他盯著那個坐標,看了很久。

“等我。”

那個人說。

他等了。

三年了。

還要等多久?

他不知道。

但指南針還在手裏。

他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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