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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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習
期末覆習季的圖書館，像一座無聲的戰場。
臨川二中的圖書館向來是學霸們的聚集地，但期末這幾周，連平時不怎麽來的學生也擠了進來。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書本堆得像小山，空氣裏彌漫著咖啡、茶水和紙張混合的氣味。
周三下午，陸昭嶼和謝燃照例在二樓文學區角落的長桌覆習。這是他們發現的新據點——遠離借閱區的人流，靠窗，光線好，而且因為靠近一排生僻的外文詩集，很少有人來打擾。
陸昭嶼在給謝燃講解一道覆雜的導數應用題，謝燃皺著眉頭聽，左手無意識地轉著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草稿紙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這裏，”陸昭嶼用紅筆圈出關鍵步驟，“要用到隱函數求導。你看，把y看作x的函數，兩邊同時對x求導……”
謝燃盯著那些符號，腦子像一團漿糊。他已經學了三個小時數學，註意力開始渙散。
“我……”他揉著太陽穴，“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休息五分鐘。”陸昭嶼看了眼手表，“然後我們繼續。”
謝燃松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冬天的校園有些蕭瑟，梧桐樹的枝椏光禿禿的，只有幾片頑強的枯葉還掛著。遠處操場上，幾個高一的學生在踢球，笑聲隱約傳來。
“想什麽呢？”陸昭嶼問。
“想……”謝燃頓了頓，“想我們如果考上北大，會是什麽樣子。”
“會很好的。”陸昭嶼說，“北大的圖書館比這裏大十倍，未名湖很漂亮，秋天的時候，銀杏葉落滿地，像鋪了一層金子。”
謝燃想象著那個畫面，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聽起來很美。”
“是很美。”陸昭嶼看著他，“而且，我們可以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未名湖邊散步，一起……”
“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住宿舍。”謝燃接話，眼睛亮晶晶的，“像現在這樣，但是……更自由。”
陸昭嶼輕輕點頭，耳根微紅：“嗯。”
休息時間結束，他們重新投入學習。但沒過多久，樓梯傳來一陣喧鬧聲——幾個學生吵吵嚷嚷地上樓，打破了二樓的寧靜。
“你們能不能小聲點？”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是林薇。她坐在不遠處，正皺著眉頭看著那幾個人。
“關你什麽事？”其中一個男生回嘴，“圖書館是你家開的？”
“但這裏是公共場合，請保持安靜。”林薇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那幾個男生嗤笑一聲，但還是壓低了聲音，在離謝燃他們不遠的桌子坐下。然而安靜了不到十分鐘，他們又開始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還夾雜著刺耳的笑聲。
陸昭嶼皺起眉，看了眼謝燃——謝燃的眉頭也皺緊了，顯然被打擾了。
“我去說說。”陸昭嶼起身。
“別，”謝燃拉住他，“我去。”
他走到那桌旁邊，敲了敲桌子：“同學，小聲點行嗎？這裏很多人在覆習。”
那幾個男生擡起頭，看見是謝燃，表情立刻變了——謝燃在學校的“名聲”還在，即使這學期安分了許多，但餘威猶在。
“哦，謝燃啊。”其中一個男生幹笑，“不好意思，我們註意。”
謝燃點點頭，回到座位。那幾個男生果然安靜了，整個二樓恢覆了寧靜。
“還是你有辦法。”陸昭嶼輕聲說。
“惡名也是名。”謝燃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挺好用的。”
他們繼續學習。陸昭嶼講得很耐心，謝燃也聽得很認真。但遠處的林薇，卻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眼神覆雜。
又過了一個小時，陸昭嶼去樓下還書，謝燃一個人在位置上整理筆記。林薇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謝燃。”
謝燃擡起頭：“嗯？”
林薇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表情有些猶豫：“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你和陸昭嶼……”林薇頓了頓，“你們是在一起了嗎？”
謝燃楞住了。他沒想到林薇會這麽直接地問。他看著林薇，對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好奇和……關心？
“為什麽這麽問？”謝燃反問。
“我就是感覺。”林薇說，“你們看對方的眼神，說話的方式，還有……你們總是形影不離。而且，陳明宇有一次說漏嘴了，他說‘陸昭嶼和謝燃那樣挺好的’。”
謝燃沈默了幾秒。他知道林薇是陸昭嶼的前桌，也是班上少數幾個跟陸昭嶼關系還不錯的女生。她成績好，性格溫和，從不參與那些八卦議論。
“是。”他最終承認，“我們在談戀愛。”
林薇的眼睛微微睜大，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確認，還是有點驚訝。她盯著謝燃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挺好的。”
“你不覺得……奇怪？”謝燃問。
“為什麽要覺得奇怪？”林薇反問，“喜歡一個人，是喜歡這個人本身，又不是喜歡他是什麽性別。而且……”她頓了頓，“你們在一起之後，都變好了。你成績提高了，人也開朗了。陸昭嶼……他以前雖然優秀，但總讓人覺得有距離感。現在他會笑了，會關心別人了。這不是很好嗎？”
謝燃沒想到林薇會這麽說。他看著這個平時安靜內向的女生，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他說，“真的。”
“不客氣。”林薇笑了笑，“不過……你們要小心點。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麽想。王浩那幫人，還有……我聽說周子軒好像也知道點什麽。”
謝燃點頭：“我們知道。”
“那就好。”林薇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對了，如果你們需要什麽幫助……可以找我。我數學和英語還可以，也許能幫上忙。”
“謝謝。”
林薇回到自己的位置。謝燃看著她認真學習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他沒想到，除了陳明宇，還有同學會這樣理解他們、支持他們。
陸昭嶼回來時，看見謝燃在發呆：“怎麽了？”
“剛才林薇來找我。”謝燃低聲說，“她知道了。而且……她支持我們。”
陸昭嶼楞了一下，看向林薇的方向。林薇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陸昭嶼也輕輕點頭回應，然後對謝燃說：“她很善良。”
“嗯。”謝燃頓了頓，“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有我想的那麽糟糕。”
“本來就不糟糕。”陸昭嶼說，“只是有時候，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去發現那些美好的人和事。”
兩人繼續覆習。窗外的天色漸暗，圖書館的燈一盞盞亮起。二樓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五點半，陸昭嶼看了眼手表：“今天先到這裏吧。你累了。”
“還行。”謝燃揉了揉眼睛，“就是眼睛有點酸。”
“回家休息，晚上再學一小時就夠了。”
他們收拾東西下樓。走到一樓借閱區時，又遇到了那幾個男生——他們正圍在一起看手機，笑得很大聲。
“喲，學霸們要走了？”其中一個男生看見他們，陰陽怪氣地說。
謝燃沒理他，拉著陸昭嶼往外走。但那男生不依不饒：“跑什麽啊？聽說你們要去考北大？嘖嘖，志向真遠大。”
陸昭嶼停下腳步，轉過身：“有問題嗎？”
那男生被陸昭嶼平靜但銳利的眼神看得一楞，訕訕地說：“沒、沒問題。就是……覺得挺可笑的，一個全省第三，一個一百多名，還想一起考北大？”
謝燃的手握緊了。陸昭嶼輕輕按住他的手，然後看向那個男生：“志向不分高低，努力不分貴賤。與其在這裏嘲笑別人的夢想，不如想想自己的未來。”
說完，他拉著謝燃走出圖書館。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孤寂。
“別在意他們的話。”陸昭嶼說。
“我不在意。”謝燃搖頭，“我只是……突然覺得，你說得對。這個世界不糟糕，糟糕的是那些自己不行，還要嘲笑別人的人。”
陸昭嶼看著他，笑了：“你成長了。”
“跟你學的。”謝燃也笑了。
兩人並肩往家走。冬天的夜晚很冷，但謝燃的心很暖。他想起了林薇的理解，想起了陳明宇的支持，想起了陸昭嶼始終如一的陪伴。
也許前路還會有風雨。
但他們不是孤單的。
這就夠了。
足夠讓他們相信，愛可以勇敢，可以被理解，可以被祝福。
因為真正的美好，從來不會因為少數人的惡意而消失。
它就在那裏，在那些善良的人的心裏，在那些理解的眼光裏，在那些握緊的手裏。
就像此刻，陸昭嶼握著他的手，很緊，很暖。
因為有你，有我，有那些理解我們的人。
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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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覆習季的圖書館，像一座無聲的戰場。
臨川二中的圖書館向來是學霸們的聚集地，但期末這幾周，連平時不怎麽來的學生也擠了進來。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書本堆得像小山，空氣裏彌漫著咖啡、茶水和紙張混合的氣味。
周三下午，陸昭嶼和謝燃照例在二樓文學區角落的長桌覆習。這是他們發現的新據點——遠離借閱區的人流，靠窗，光線好，而且因為靠近一排生僻的外文詩集，很少有人來打擾。
陸昭嶼在給謝燃講解一道覆雜的導數應用題，謝燃皺著眉頭聽，左手無意識地轉著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草稿紙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這裏，”陸昭嶼用紅筆圈出關鍵步驟，“要用到隱函數求導。你看，把y看作x的函數，兩邊同時對x求導……”
謝燃盯著那些符號，腦子像一團漿糊。他已經學了三個小時數學，註意力開始渙散。
“我……”他揉著太陽穴，“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休息五分鐘。”陸昭嶼看了眼手表，“然後我們繼續。”
謝燃松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冬天的校園有些蕭瑟，梧桐樹的枝椏光禿禿的，只有幾片頑強的枯葉還掛著。遠處操場上，幾個高一的學生在踢球，笑聲隱約傳來。
“想什麽呢？”陸昭嶼問。
“想……”謝燃頓了頓，“想我們如果考上北大，會是什麽樣子。”
“會很好的。”陸昭嶼說，“北大的圖書館比這裏大十倍，未名湖很漂亮，秋天的時候，銀杏葉落滿地，像鋪了一層金子。”
謝燃想象著那個畫面，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聽起來很美。”
“是很美。”陸昭嶼看著他，“而且，我們可以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未名湖邊散步，一起……”
“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住宿舍。”謝燃接話，眼睛亮晶晶的，“像現在這樣，但是……更自由。”
陸昭嶼輕輕點頭，耳根微紅：“嗯。”
休息時間結束，他們重新投入學習。但沒過多久，樓梯傳來一陣喧鬧聲——幾個學生吵吵嚷嚷地上樓，打破了二樓的寧靜。
“你們能不能小聲點？”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是林薇。她坐在不遠處，正皺著眉頭看著那幾個人。
“關你什麽事？”其中一個男生回嘴，“圖書館是你家開的？”
“但這裏是公共場合，請保持安靜。”林薇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那幾個男生嗤笑一聲，但還是壓低了聲音，在離謝燃他們不遠的桌子坐下。然而安靜了不到十分鐘，他們又開始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還夾雜著刺耳的笑聲。
陸昭嶼皺起眉，看了眼謝燃——謝燃的眉頭也皺緊了，顯然被打擾了。
“我去說說。”陸昭嶼起身。
“別，”謝燃拉住他，“我去。”
他走到那桌旁邊，敲了敲桌子：“同學，小聲點行嗎？這裏很多人在覆習。”
那幾個男生擡起頭，看見是謝燃，表情立刻變了——謝燃在學校的“名聲”還在，即使這學期安分了許多，但餘威猶在。
“哦，謝燃啊。”其中一個男生幹笑，“不好意思，我們註意。”
謝燃點點頭，回到座位。那幾個男生果然安靜了，整個二樓恢覆了寧靜。
“還是你有辦法。”陸昭嶼輕聲說。
“惡名也是名。”謝燃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挺好用的。”
他們繼續學習。陸昭嶼講得很耐心，謝燃也聽得很認真。但遠處的林薇，卻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眼神覆雜。
又過了一個小時，陸昭嶼去樓下還書，謝燃一個人在位置上整理筆記。林薇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謝燃。”
謝燃擡起頭：“嗯？”
林薇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表情有些猶豫：“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
“你和陸昭嶼……”林薇頓了頓，“你們是在一起了嗎？”
謝燃楞住了。他沒想到林薇會這麽直接地問。他看著林薇，對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好奇和……關心？
“為什麽這麽問？”謝燃反問。
“我就是感覺。”林薇說，“你們看對方的眼神，說話的方式，還有……你們總是形影不離。而且，陳明宇有一次說漏嘴了，他說‘陸昭嶼和謝燃那樣挺好的’。”
謝燃沈默了幾秒。他知道林薇是陸昭嶼的前桌，也是班上少數幾個跟陸昭嶼關系還不錯的女生。她成績好，性格溫和，從不參與那些八卦議論。
“是。”他最終承認，“我們在談戀愛。”
林薇的眼睛微微睜大，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確認，還是有點驚訝。她盯著謝燃看了幾秒，然後笑了：“挺好的。”
“你不覺得……奇怪？”謝燃問。
“為什麽要覺得奇怪？”林薇反問，“喜歡一個人，是喜歡這個人本身，又不是喜歡他是什麽性別。而且……”她頓了頓，“你們在一起之後，都變好了。你成績提高了，人也開朗了。陸昭嶼……他以前雖然優秀，但總讓人覺得有距離感。現在他會笑了，會關心別人了。這不是很好嗎？”
謝燃沒想到林薇會這麽說。他看著這個平時安靜內向的女生，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他說，“真的。”
“不客氣。”林薇笑了笑，“不過……你們要小心點。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麽想。王浩那幫人，還有……我聽說周子軒好像也知道點什麽。”
謝燃點頭：“我們知道。”
“那就好。”林薇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對了，如果你們需要什麽幫助……可以找我。我數學和英語還可以，也許能幫上忙。”
“謝謝。”
林薇回到自己的位置。謝燃看著她認真學習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他沒想到，除了陳明宇，還有同學會這樣理解他們、支持他們。
陸昭嶼回來時，看見謝燃在發呆：“怎麽了？”
“剛才林薇來找我。”謝燃低聲說，“她知道了。而且……她支持我們。”
陸昭嶼楞了一下，看向林薇的方向。林薇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陸昭嶼也輕輕點頭回應，然後對謝燃說：“她很善良。”
“嗯。”謝燃頓了頓，“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有我想的那麽糟糕。”
“本來就不糟糕。”陸昭嶼說，“只是有時候，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去發現那些美好的人和事。”
兩人繼續覆習。窗外的天色漸暗，圖書館的燈一盞盞亮起。二樓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五點半，陸昭嶼看了眼手表：“今天先到這裏吧。你累了。”
“還行。”謝燃揉了揉眼睛，“就是眼睛有點酸。”
“回家休息，晚上再學一小時就夠了。”
他們收拾東西下樓。走到一樓借閱區時，又遇到了那幾個男生——他們正圍在一起看手機，笑得很大聲。
“喲，學霸們要走了？”其中一個男生看見他們，陰陽怪氣地說。
謝燃沒理他，拉著陸昭嶼往外走。但那男生不依不饒：“跑什麽啊？聽說你們要去考北大？嘖嘖，志向真遠大。”
陸昭嶼停下腳步，轉過身：“有問題嗎？”
那男生被陸昭嶼平靜但銳利的眼神看得一楞，訕訕地說：“沒、沒問題。就是……覺得挺可笑的，一個全省第三，一個一百多名，還想一起考北大？”
謝燃的手握緊了。陸昭嶼輕輕按住他的手，然後看向那個男生：“志向不分高低，努力不分貴賤。與其在這裏嘲笑別人的夢想，不如想想自己的未來。”
說完，他拉著謝燃走出圖書館。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孤寂。
“別在意他們的話。”陸昭嶼說。
“我不在意。”謝燃搖頭，“我只是……突然覺得，你說得對。這個世界不糟糕，糟糕的是那些自己不行，還要嘲笑別人的人。”
陸昭嶼看著他，笑了：“你成長了。”
“跟你學的。”謝燃也笑了。
兩人並肩往家走。冬天的夜晚很冷，但謝燃的心很暖。他想起了林薇的理解，想起了陳明宇的支持，想起了陸昭嶼始終如一的陪伴。
也許前路還會有風雨。
但他們不是孤單的。
這就夠了。
足夠讓他們相信，愛可以勇敢，可以被理解，可以被祝福。
因為真正的美好，從來不會因為少數人的惡意而消失。
它就在那裏，在那些善良的人的心裏，在那些理解的眼光裏，在那些握緊的手裏。
就像此刻，陸昭嶼握著他的手，很緊，很暖。
因為有你，有我，有那些理解我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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