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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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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寧

殘雪未消的正月裏,長安街巷尚浸著料峭寒意,卻已被年節餘溫烘得軟了幾分。朱雀大街兩側的燈籠還未撤盡,朱紅流蘇垂落,風一過便輕輕晃蕩,搖碎了滿街晨光。

周府正門前,兩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已備好鞍韂,鞍側懸著暖爐與錦袱,車簾是繡著纏枝蓮紋的墨色錦緞,邊緣滾著一圈銀狐毛,擋風又顯矜貴。今日是齊安寧嫁與周瑾煜後的第三日,按大靖禮制,新婿需隨夫郎歸寧省親,這是成婚以來頭一回正式踏入齊府,府中上下自卯時便已忙亂妥當,只等二人動身。

內院暖閣裏,炭火燒得正旺,銅爐中焚著淡淡的沈水香,煙絲裊裊,繞著窗欞上糊的霞影紗盤旋不去。齊安寧正坐在鏡前,由貼身小廝青禾為他整理發冠。他今日未穿太史令的官服,只著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領口與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絲雲紋,襯得他本就清雋的面容愈發溫潤如玉,眉眼間少了幾分觀星蔔象時的清冷疏離,多了些新婚燕爾的柔和繾綣。

銅鏡裏映出身後緩步而來的身影,玄色錦袍,腰佩墨玉,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如蒼松,正是鎮國將軍周瑾煜。他剛從外院巡看歸來,玄色衣料上沾了些許晨露的微涼,卻絲毫不減一身凜冽的將軍氣度,唯有看向鏡中那人時,素來冷硬的眉眼才會化開一池春水,溫柔得能溺死人。

“好了?”周瑾煜走到齊安寧身後,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指腹摩挲著細膩的錦料,目光落在銅鏡裏相疊的身影上,喉間溢出的聲音低沈悅耳,帶著晨起未散的沙啞。

齊安寧擡眼,撞進鏡中男人深邃的眼眸裏,耳尖微微泛紅,輕輕頷首:“嗯,都妥當了。”他指尖攥著袖角,心底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與周瑾煜的婚事,是陛下親賜,滿朝皆知。一個是執掌兵權、鎮守北疆、戰功赫赫的鎮國將軍,一個是掌天文歷法、通星象蔔辭、身居清貴之位的太史令,皆是長安城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卻因這樁婚事,成了世間最親密的人。齊府雖是書香世家,世代治學,卻從未出過手握重權的朝臣,與權傾朝野的鎮國將軍府結親,於齊家而言,是殊榮,亦是幾分忐忑。

此番歸寧,他既要見父母兄長,又要讓周瑾煜融入齊家的氛圍,生怕有半分不妥,擾了這和睦的光景。

周瑾煜何等敏銳,一眼便瞧出他心底的局促,伸手覆上他微涼的手,將人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發頂,語氣輕柔:“莫怕,有我在。岳父岳母皆是溫厚之人,不會為難你我,更不會為難我這個粗莽武夫。”

齊安寧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心弦漸漸松緩。他擡手環住周瑾煜的腰,將臉埋在他衣襟間,嗅著他身上獨有的、混著冷鐵與松木香的氣息,輕聲道:“我不是怕,只是……家中與將軍府不同,素來清淡,怕委屈了你。”

周瑾煜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傳至齊安寧耳畔,格外安心:“安寧,我娶的是你,不是齊府的門第規矩。只要有你在,便是粗茶淡飯,於我而言,亦是人間至味。”

他的話語從無虛飾,每一句都擲地有聲,是鐵血將軍最真摯的承諾。齊安寧心頭一暖,擡眸望他,眼中波光流轉,映著暖閣裏的燈火,燦若星辰。

青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與將軍情意深重的模樣,抿唇偷笑,悄悄退了出去,將這方天地留給二人。

溫存片刻,二人方才攜手走出暖閣。周瑾煜親自扶著齊安寧上了馬車,自己則翻身上馬,策馬隨行在車側,身姿英挺,引得街邊行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著這對天作之合的璧人。

馬車平穩行駛在長安街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轤聲。齊安寧挑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頭愈發柔軟。他自小在長安長大,齊家位於永興坊,離朱雀大街不遠,鬧中取靜,是一方清雅的書香院落。幼時他常在坊巷間奔跑,跟著兄長讀書習字,後來入了太史局,觀星測象,日夜與星辰為伴,性子也愈發沈靜,直至遇見周瑾煜,才知世間情愛,竟是這般動人。

周瑾煜見他掀簾張望,勒住馬韁,湊近車窗,低聲問:“在看什麽?可是悶了?”

齊安寧回頭看他,陽光落在周瑾煜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英眉挺鼻,薄唇微抿,一身玄色錦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那般耀眼,卻只對他一人溫柔。他搖了搖頭,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沒有,只是許久未回府,有些想念家中的臘梅了。母親素來愛梅,院中那株老梅,這個時節該開得正好。”

“待到了府中,我陪你一同去賞梅。”周瑾煜擡手,輕輕拂去他發間沾到的一縷棉絮,動作自然親昵,全然不顧街邊往來的目光。

齊安寧臉頰微熱,放下車簾,將滿心的歡喜與暖意藏在車廂裏。

不過半個時辰,馬車便停在了永興坊齊府門前。

齊府大門不如周府巍峨氣派,卻是青瓦白墻,朱漆大門上掛著兩盞紅燈籠,門楣上懸著“齊府”二字的匾額,筆力清雋,是齊父親筆所書。府門前,齊父齊母、齊安寧的兄長齊安志早已等候在此,身後跟著府中仆從,皆是一臉笑意,難掩欣喜。

車簾掀開,齊安寧率先走下馬車,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溫潤,正是齊家最疼愛的小郎。齊母一見他,眼眶便微微泛紅,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細細打量:“我的兒,三日不見,倒是清瘦了些,在將軍府可是住得慣?飲食可還合口?”

齊母身著藏青錦襖,面容溫婉,握著兒子的手滿是心疼,絮絮叨叨問個不停,皆是為人父母最真切的牽掛。

齊安寧笑著安撫:“母親放心,瑾煜待我極好,府中上下都照料得周全,我一切都好。”

說著,他側身,讓出身後來的周瑾煜。

周瑾煜邁步下車,玄色錦袍,身姿凜凜,站在清雅的齊府門前,一身殺伐之氣雖收斂殆盡,卻依舊自帶威嚴,讓在場之人都不自覺心生敬畏。他上前一步,對著齊父齊母躬身行禮,動作標準沈穩,全無將軍的倨傲,只有新婿的恭敬:“小婿周瑾煜,見過岳父,岳母。”

他聲線低沈,禮數周全,全然不似朝堂上那個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鎮國將軍,倒像個恭謹溫厚的晚輩。

齊父本是翰林院退休的學士,素來端方嚴謹,見周瑾煜如此禮遇,心中的幾分忐忑也煙消雲散,連忙擡手扶起他:“將軍不必多禮,快些入內,家中已備下薄宴,就等你們二人了。”

齊母也笑著拉過齊安寧,又對周瑾煜道:“將軍快請進,莫要站在門外受寒。”

兄長齊安志上前,對著周瑾煜拱手一禮:“將軍。”

齊安志比齊安寧年長五歲,如今在國子監任教,亦是溫文爾雅的書生模樣,與周瑾煜的武夫氣質截然不同,卻因著齊安寧的關系,對這位妹夫多了幾分親近。

周瑾煜擡手回禮,語氣平和:“兄長不必多禮,既已成親,喚我瑾煜便是。”

一行人說說笑笑,步入齊府。

齊府院落不大,卻處處透著書香雅致。庭院中鋪著青石板路,兩側種著翠竹與臘梅,此刻臘梅開得正盛,金黃的花瓣綴滿枝頭,暗香浮動,沁人心脾。正院中央擺著幾盆山茶,紅的似火,粉的似霞,為這清寒的冬日添了幾分暖意。

穿過前院,便是正廳。廳中陳設簡樸,卻幹凈雅致,墻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皆是齊父親手所作,案幾上擺著文房四寶,書卷整齊碼放,一派書香門第的清雅之氣。

周瑾煜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書卷與字畫之上,眼中並無半分輕視,反倒帶著幾分欣賞。他自幼從軍,舞刀弄槍是家常便飯,讀書習字雖也不曾落下,卻極少置身這般純粹的書香院落,只覺得心下安寧,仿佛周身的戾氣都被這淡淡的墨香撫平。

齊母拉著齊安寧坐在身旁,不住地噓寒問暖,從飲食起居問到日常瑣事,恨不得將這三日的空缺都補回來。齊安寧耐心應答,眉眼間滿是溫順,與在太史局時清冷的模樣判若兩人。

周瑾煜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齊安寧與家人相處的模樣,看著他唇角淺淺的笑意,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心中愈發柔軟。他見過齊安寧觀星時的專註,見過他蔔卦時的沈靜,見過他獨處時的清冷,卻從未見過這般鮮活溫暖的模樣,那是屬於家人的溫情,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煙火氣。

周瑾煜自幼父母早逝,在軍營中摸爬滾打長大,靠著一身戰功一步步走到鎮國將軍的位置,身邊只有出生入死的兄弟,卻從未有過這般圍坐一堂、閑話家常的溫暖。此刻看著齊家和睦的光景,他心中竟生出一絲艷羨,更多的卻是慶幸——慶幸自己娶了齊安寧,慶幸自己能融入這樣溫暖的家庭,慶幸往後餘生,不再是孤身一人。

齊父看向周瑾煜,語氣溫和:“將軍常年鎮守北疆,為國征戰,勞苦功高,我兒安寧,自幼嬌養,性子沈靜,不懂俗務,往後在府中,還要勞將軍多費心包容。”

周瑾煜立刻正色,起身對著齊父一禮:“岳父言重了。安寧聰慧溫潤,善解人意,能娶到他,是我周瑾煜三生之幸。往後餘生,我必傾盡所有,護他周全,疼他入骨,絕不讓他受半分委屈。”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眼神堅定,沒有半分虛言。齊父齊母聽了,皆是面露欣慰,知道自己的孩兒,是真的覓得了良人。

齊安寧坐在一旁,聽著周瑾煜這般鄭重的承諾,耳尖泛紅,心頭卻像裹了蜜一般甜。他擡眸看向周瑾煜,恰好對上男人望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裏的寵溺與珍視,毫不掩飾,讓他瞬間紅了臉頰,連忙低下頭,指尖輕輕攥著衣袍。

齊母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吩咐下人上茶:“快些奉茶,別光顧著說話。”

下人端上香茗與精致的點心,皆是齊安寧自幼愛吃的蜜餞與糕餅。齊母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齊安寧手中:“這是你愛吃的,母親特意讓廚房做的,嘗嘗還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齊安寧接過,咬了一口,軟糯香甜,滿是兒時的味道,他笑著點頭:“還是母親做的最好吃。”

周瑾煜坐在一旁,看著齊安寧吃得香甜,眸中笑意更深。他素來飲食清淡,卻因著齊安寧,也愛上了這些甜軟的點心。在將軍府中,齊安寧偶爾也會親手做些小食,味道與齊母的極為相似,每一次,他都吃得幹幹凈凈,從不讓齊安寧失望。

閑談片刻,齊母拉著齊安寧往後院走去:“走,陪母親去院中看看那株老梅,開得正好,你父親還說,等你回來,折幾枝插瓶呢。”

齊安寧回頭看了一眼周瑾煜,周瑾煜朝他微微頷首,低聲道:“去吧,我與岳父兄長說說話。”

齊安寧這才跟著母親往後院走去,青禾緊隨其後。

後院的梅香愈發濃郁,那株老梅已有數十年樹齡,枝幹蒼勁,虬曲盤旋,枝頭綴滿金黃的臘梅,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鋪了一地碎金,香氣襲人。

齊母牽著齊安寧的手,站在梅樹下,看著滿樹繁花,輕聲道:“安寧,你嫁入將軍府,母親心中既歡喜,又擔憂。將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手握重權,朝堂風雲變幻,母親怕你受牽連,更怕你們二人……相處不和。”

齊安寧靠在母親肩頭,輕聲道:“母親放心,瑾煜待我極好。他雖身居高位,卻從無半分驕縱,待我溫柔體貼,府中之事,也皆會與我商議。他是武將,卻心思細膩,知我喜靜,便從不讓府中喧鬧,知我愛觀星,便在府中修了觀星臺,一應器具,皆是按太史局的規制置辦。”

說起周瑾煜,齊安寧的眼中便泛起柔光,話語間滿是藏不住的情意。

齊母看著兒子眼底的幸福,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要你們二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母親便再無牽掛。齊家雖不富貴,卻永遠是你的後盾,若是受了委屈,便回府來,家中永遠有你的位置。”

“孩兒知道。”齊安寧點頭,眼眶微微濕潤。

母子二人在梅樹下低語閑談,說不盡的家常與牽掛,梅香縈繞,溫情脈脈。

前院正廳中,齊父與齊安志正與周瑾煜閑談。齊父談及詩書經義,周瑾煜雖不善文辭,卻聽得認真,偶爾出言點評,竟也句句在理,並非粗莽無學之人。齊安志談及天文歷法,周瑾煜更是耐心傾聽,他知曉齊安寧畢生所愛便是觀星測象,因此也格外留心這些學問,只盼能多懂一些,能與齊安寧有更多共同話語。

談及北疆戰事,周瑾煜語氣平淡,仿佛那些出生入死的歲月,不過是尋常過往。他說北疆的風雪,說邊關的明月,說軍中將士的赤誠,言語間沒有半分居功自傲,只有對家國的忠誠,對百姓的守護。

齊父與齊安志聽著,心中愈發敬佩。眼前的男人,不僅是戰功赫赫的將軍,更是心懷天下、重情重義的君子,將安寧托付給他,他們徹底放心。

不多時,廚房便備好了宴席。齊家的家宴素來簡樸,並無山珍海味,皆是家常小菜,清炒時蔬、清蒸魚、燉雞湯,還有齊安寧最愛吃的糖醋排骨,菜品不多,卻樣樣精致,滿是家的味道。

眾人圍坐一桌,齊母不停給齊安寧和周瑾煜夾菜:“將軍嘗嘗這道清蒸魚,是府中池塘養的,新鮮得很;還有這排骨,安寧從小愛吃,將軍也嘗嘗。”

周瑾煜恭敬道謝,將菜一一吃下,眉眼溫和:“岳母手藝極好,比府中廚子做的還要可口。”

齊父笑著舉杯:“今日是安寧與瑾煜歸寧之日,我齊家略備薄宴,聊表心意。願你們二人,往後琴瑟和鳴,歲歲平安,乾綱永固,情意長存。”

周瑾煜與齊安寧一同舉杯,齊安寧聲音清潤:“謝父親母親,謝兄長。”

周瑾煜舉杯,目光落在齊安寧身上,溫柔萬千:“謝岳父岳母厚愛,瑾煜此生,定不負安寧,不負齊家。”

四人舉杯共飲,酒水清冽,入喉卻滿是暖意。

席間,齊安志說起國子監的趣事,齊母說著鄰裏家常,齊安寧偶爾插話,笑語盈盈,周瑾煜則靜靜聆聽,偶爾附和幾句,氣氛和睦融洽,沒有朝堂上的拘謹,沒有門第間的隔閡,只有一家人圍坐一堂的溫情煙火。

周瑾煜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中滿是從未有過的安穩。他征戰半生,見慣了沙場鐵血,嘗遍了世態炎涼,以為此生便會在軍營中度過,孤獨終老,卻不曾想,會遇見齊安寧,會擁有這樣一個溫暖的家,會過上這般細水長流的日子。

飯畢,下人撤下碗筷,奉上熱茶。齊父邀周瑾煜去書房觀賞字畫,齊安寧則陪著母親在院中曬太陽,閑話家常。

齊府書房不大,四壁書架皆擺滿了書卷,墨香撲鼻。齊父取出幾幅珍藏的字畫,與周瑾煜一同賞析。周瑾煜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目光專註,聽著齊父講解書畫中的意境,毫無不耐。

“將軍常年征戰,卻能靜下心來賞析這些筆墨丹青,實屬難得。”齊父笑道。

周瑾煜微微躬身:“岳父過獎。安寧愛這些,我便也想多懂一些,往後,也好陪他一同品詩賞畫,不負時光。”

一句話,道盡了對齊安寧的滿心滿眼。齊父聽了,心中更是欣慰,知他是真的將自家孩兒放在心尖上疼愛。

另一邊,庭院中,暖陽透過梅枝灑落,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地上。齊安寧坐在石凳上,聽母親說著家中瑣事,偶爾擡手接住飄落的梅花瓣,指尖微涼,卻滿心溫暖。

“對了,”齊母忽然想起什麽,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齊安寧,“這是我與你父親給你們準備的,不算貴重,卻是一番心意。”

齊安寧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對溫潤的羊脂玉玨,一陰一陽,雕刻著纏枝蓮紋,質地細膩,光澤柔和,一看便是精心挑選的。

“這對玉玨,是我與你父親成婚時的信物,如今傳給你們,願你們二人,如這玉玨一般,圓滿和合,永不分離。”齊母輕聲道。

齊安寧捧著玉玨,心頭滾燙,眼眶微紅:“謝母親,謝父親。”

他小心翼翼將玉玨收好,這是父母的祝福,是齊家的心意,更是他與周瑾煜情意的見證。

不多時,周瑾煜從書房出來,一眼便看到坐在梅樹下的齊安寧。暖陽落在他身上,月白錦袍泛著柔光,手中拈著一枚梅花瓣,眉眼低垂,溫婉如畫。周瑾煜心頭一動,快步走了過去。

“在做什麽?”他在齊安寧身邊坐下,自然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生怕他受寒。

齊安寧擡頭,將那枚梅花瓣遞給他,眼中含笑:“你看,這梅花開得真好。”

周瑾煜接過花瓣,指尖觸到他微涼的手指,立刻將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用體溫溫暖著:“天涼,別總伸手吹風。”

齊母看著二人親昵的模樣,笑著起身:“你們二人聊,我去廚房看看,準備些點心讓你們帶回府去。”

說罷,便轉身離去,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梅樹下,只剩他們二人,暗香浮動,時光靜謐。

周瑾煜握著齊安寧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細膩的肌膚,低聲道:“今日在府中,可是開心?”

“嗯,”齊安寧點頭,靠在他肩頭,“很久沒有這般安穩了。從前在太史局,日夜觀星,心中總有牽掛,如今有你,有家人,只覺得歲月靜好,萬事無憂。”

周瑾煜擡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聲音低沈溫柔:“往後,我會陪你常回來看望岳父岳母,陪你賞梅觀星,陪你過每一個尋常日子。安寧,我許你的,不僅僅是一世安穩,更是歲歲年年的陪伴與歡喜。”

齊安寧將臉埋在他肩頭,聞著他身上的氣息,聽著他的承諾,心中滿是幸福。他知道,周瑾煜從不說空話,他說過的話,必會一一做到。

他們一個是馳騁沙場的將軍,一個是觀星測象的太史令,本是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卻因天命相遇,因情深相守。往後餘生,春看百花冬賞雪,朝觀日出暮觀星,三餐四季,歲歲年年,皆是彼此。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滿齊府庭院,將二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長,梅香縈繞,溫情脈脈。

時辰不早,二人該告辭回府。齊父齊母與齊安志送至府門前,齊母拉著齊安寧的手,依依不舍:“有空便常回來,母親給你□□吃的點心。”

“孩兒知道,母親放心。”齊安寧點頭。

周瑾煜對著齊父齊母躬身一禮:“岳父岳母,兄長,小婿與安寧先行告辭,改日再登門探望。”

“將軍慢走,路上保重。”齊父揮手道別。

二人上了馬車,車輪緩緩啟動,駛離齊府。齊安寧挑開車簾,看著父母兄長的身影漸漸遠去,眼中滿是不舍。

周瑾煜將他攬入懷中,輕聲道:“再過幾日,我們再回來便是。”

齊安寧靠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放下車簾。

車廂內溫暖靜謐,周瑾煜從袖中取出一枚暖爐,放在齊安寧手中,又將那對羊脂玉玨拿了出來,是方才齊安寧不小心遺落在石凳上,他悄悄收起的。

“這是岳父岳母給的?”周瑾煜拿起其中一枚陽刻玉玨,溫潤細膩,遞給齊安寧,“我戴這枚,你戴那枚,往後無論身在何處,見玉如見人,永不分離。”

齊安寧接過那枚陰刻玉玨,與周瑾煜的指尖相觸,二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情意早已融入心底。

馬車行駛在暮色中的長安街上,燈火漸次亮起,星星點點,宛如天上星辰。齊安寧靠在周瑾煜懷中,看著車窗外的萬家燈火,輕聲道:“瑾煜,你看,長安的夜色,真美。”

周瑾煜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目光溫柔得能融化世間一切冰雪:“不及你半分美。”

夜色漸濃,星光初現,馬車朝著周府的方向緩緩駛去。

那是他們的家,是往後餘生,朝夕相伴,細水長流,歲歲年年的歸宿。

婚後的歲月,沒有沙場的硝煙,沒有觀星的孤寂,只有柴米油鹽的溫情,只有朝夕相伴的歡喜。三日光景,歸寧省親,不過是漫長歲月裏的一抹溫柔剪影,卻藏著最真摯的情意,最安穩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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