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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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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歲歲年年【……

太陽又往上升了些, 陽光灑在屋瓦上。瓦楞間殘留團團積雪,雪水一滴一滴往下滲,洇濕了瓦片,白墻黑瓦對比愈發鮮明。

臨近城門, 專看管牛馬車的空地上, 一片嘈雜。牛哞馬嘶, 車軸吱呀, 間或還有幾聲響鼻。地上被踩得泥濘不堪, 混著牲口的糞便, 一股子說不清的味道飄在空氣裏。

舒喬拿著竹牌和三文錢,小跑著去交給正吆喝的攤主。他踮起腳, 指了指程淩在的方向道:“叔,那邊那輛,車廂前邊掛著珠子的。”那是他在家閑著無事,拿草珠子穿著玩的,就掛在了車廂上。

“好咧好咧。”攤主接過竹牌,仔細看了看, 又順著他指的方向核對了一遍。這大冬天的,旁人都恨不得捂得嚴嚴實實,攤主大叔額頭卻冒著細汗。他拿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 笑道:“行啦, 可以走了!今兒人多, 車馬場都滿了,一年到頭就這幾天最熱鬧咧!下回再來, 記得還擱我這兒!”

“哎,好咧!”舒喬笑著應了,轉身往回跑。

“喬兒坐好, 咱們回家。”程淩見舒喬爬上車坐穩了,擡手將籮筐又往裏挪了挪,這才揮動韁繩,慢慢趕著牛車駛出城門。

走上回村的鄉道,車廂隨著顛簸搖搖晃晃。

舒喬掖好前後的簾子,免得風吹進來。他拉過裝得滿滿當當的籮筐,從裏頭掏出個油紙包。

這是今早在城裏吃羊雜湯時送的餅子,舒喬才吃了一小半,這會兒都放涼了。他掰了一小塊塞嘴裏,嚼了嚼,口感比不上剛出鍋時酥脆了,但麥香還在,嚼著嚼著,倒也有種別樣的韌勁。他又掰了一塊,掀開簾子遞到程淩嘴邊。

“阿淩,張嘴。”

程淩張嘴咬住,慢慢嚼著,眼睛還看著前頭的路。

舒喬自己也吃一塊,遞一塊,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牛車緩緩停在家門前時,手裏的餅子也吃完了。

許氏和程大江早就在家等著了,一聽著動靜就迎了出來。

“哎呦,還有蝦呢!”程大江提著個長竹筒往裏瞧,見蝦有些蔫了,“我先給換個盆,別喘不過氣了,還等著吃新鮮的咧!”

舒喬跳下板車,扶了扶頭上 的帽子,淺笑道:“嗯,剛好在魚市瞧見,就想著買些回來。年三十那天白灼,蘸料汁吃,肯定鮮。”

買了有兩斤多點,也夠一家子吃了。舒喬想著,摸了摸湊上來的墨團,小聲道:“少不了你的。”

許氏正大包小包往外拿,一一放在堂屋的桌上,笑著看了眼墨團,道:“剛才吃了羊雜湯進去,這會兒又饞上了。”

“羊雜湯?”舒喬有些懵地看向程淩。他們在城裏確實吃了。

“對啊,你二嬸今早拿過來的。”許氏提起捆起來的甘蔗打量兩眼,先放一邊,接著道,“說是田師傅那邊送了不少羊雜,給咱們也拿了些。我想著也不是很多,幹脆就先燉上了,也不能都留到年三十那天吃不是,沒那麽大的肚子。”

“這樣啊……”舒喬眨眨眼,摸了摸鼻子。

程淩輕笑了兩聲,拿過那半根甘蔗,一手攬著舒喬的肩膀,帶著他往竈屋走。

“幹嘛去呀?”

“不是說要吃甘蔗嗎?我去削。”程淩的手繞過舒喬的脖頸,捏了捏他泛紅的臉頰肉。

舒喬“哦”了一聲,拿過程淩手裏的甘蔗,因著是白得的,臉上又帶上了笑。

“把壞的砍掉,還有挺長一段呢。”舒喬上手量了下,突發奇想道,“天這麽冷,吃起來也不知道凍不凍牙,要不要烤一下再吃呢……”

“我砍一截下來,喬兒拿去烤就成。”

舒喬笑了聲,輕輕撞了撞程淩的肩膀,“那我試試看。”

許氏探出頭,看著他倆進了竈屋,提聲道:“兒子,喬哥兒,鍋裏留了羊雜湯,快些吃了,不然該涼了!”她估摸著這個點他們該回來了,沒留多少炭在竈膛裏熱著。

“哎,好!”舒喬應了聲。他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香噴噴的羊雜湯味道竄得滿竈屋都是。

他轉過身道:“早知道我們不把那個餅子吃完……哎?”

舒喬看了眼程淩遞到眼前的餅子。他彎了彎眼,咬下一口。

“好吃……娘烙的餅子真香……”

程淩就著他咬過的位置,也啃了一口,去拿了碗打羊雜湯。

舒喬站程淩身旁看他舀湯,還在嚼嘴裏勁道的餅子,含糊道:“我吃兩口就成,不再拿碗了……”

“嗯。”程淩曉得舒喬的飯量,也只拿了個大碗打湯,兩人一起吃就成。

天冷,一碗熱乎乎的羊雜湯下肚,身子瞬間暖和過來。

舒喬坐程淩身旁,先摘了頭上的帽子拿在手上,另一邊還拿著沒吃完的餅子。程淩夾過來的羊雜,他看也不看張嘴就咬,吃得噴香。

程淩看著他塞得鼓鼓的腮幫子,眼裏笑意更深。

兩人挨坐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竈屋裏暖融融的。

舒喬本就不怎麽餓,吃完手裏的餅子,去了堂屋一起收拾買回來的東西。

堂屋桌上擺了不少包裹。他從黃紙香燭裏拿了些出來,分做兩份。一份家裏竈王爺這邊用,一份去後山祭祖用。祠堂那邊,今年因抓賊得了賞錢,各家都能分到一份紙錢,就不用再另買了。

除去這些,還有對聯、門神、窗花這些容易打濕的,都得一一收放好。

臨近過年,村裏過年的氛圍愈發濃厚。村裏鄉道的雪化得差不多了,一幫孩子嘻嘻哈哈從村頭跑到村尾,手裏拿著零星的炮仗,時不時扔一個,“啪”的一聲響,惹得狗吠雞鳴,又一陣笑鬧。

大年三十這天,舒喬起了個大早。

今天要準備的事很多,殺雞宰鴨剖魚,炸各種丸子,還得準備晚上的年夜飯,是忙碌又又歡喜的一天。

“漿糊熬好了,喬哥兒拿去,和淩小子一起貼對聯。”許氏端了個碗遞給舒喬,在襜衣上擦了擦手,又回了竈屋忙活。

“哎,好。”舒喬接過碗,去了堂屋。

桌上,一幅長對聯鋪開,橫批放在地上。紅紙黑字,墨香還沒散盡。

舒喬在竹掃帚上掰了根枝條,攪了些漿糊抹在對聯背面。

程淩拿出另外裁好的紅紙,在手裏抻了抻,大拇指很快也染上了喜慶的紅色。

“好了,我們拿去外邊貼吧。”舒喬端著碗,看了一圈,先放到一旁的凳子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對聯去了門外。

程淩拿了剩下的,手裏還提著張凳子。

“……嗯,我記得有個小墨點的那張貼在右邊。”舒喬看了眼自己手裏這張,走到了左邊,“阿淩你貼右邊,我貼左邊。”

程淩在門前平坦處放下凳子,晃了晃確認放穩當了,這才擡擡下巴,讓舒喬站上去。他站後邊扶著,手掌穩穩托著舒喬的腰。

“上聯四時安康人間樂,下聯五谷豐登天下平,”舒喬嘴裏念叨著,一邊比對位置,“橫批四季平安。”

去買對聯時,他可是認真記下寫字先生說的寓意了,這兩天生怕忘了,不時還跟程淩念叨幾句。

程淩聽著舒喬小聲嘀咕,嘴角彎了彎,扶著他下來。

舒喬跟著走到旁邊,見程淩把對聯遞給他,只得站上凳子貼好。

“好啦!”舒喬從凳子上跳下來,退後幾步打量,“這樣就貼好了,接下來就是屋裏的紅紙和窗花。”他同程淩說著,小跑著先進了屋裏,拿起那一小沓紅艷艷的窗花。

前院幾個屋子,還有後院的牛棚雞舍,老屋那邊都要貼一些。圖個吉利,討個彩頭。

老屋離得遠,最後是程淩跑了一趟。舒喬則回了竈屋幫忙。

竈屋裏熱氣騰騰,香味一陣陣往外飄。

豬肘子已經燉上了,咕嘟咕嘟冒著泡,肉皮顫顫巍巍,醬色油亮;各種炸貨碼在簸箕裏,酥肉、藕夾、饊子還有肉丸子。

竈臺和飯桌上,擺了不少盆碟碗罐。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等著入鍋。魚收拾幹凈了,抹了鹽腌著,蝦養在水盆裏,偶爾蹦跶一下。甜湯的料也備齊了,紅棗、桂圓、蓮子泡得胖乎乎的。

舒喬看了一圈,先將白菜蘿蔔還有小蔥拿去洗。

今兒活多,程淩從老屋回來,趕緊又回了後院,和程大江一起處理雞鴨。

墨團早早聞到了味兒,曉得今兒有好吃的,沒同往常一樣去村裏找小花狗玩,而是一直蹲守在井臺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程淩他們手裏的動作。

程淩沖洗幹凈雞胗,瞄了眼身旁眼神直勾勾的墨團,在一旁的碗裏翻了翻,將雞心鴨心放到它前面。

“吃吧。”

程淩一聲令下,墨團當即“嗚”了一聲,一口咬住,三兩下嚼了咽下。它尾巴搖得飛快,黑亮的眼珠盯著程淩,滿是期待。

“沒了。”

“嗚……”墨團尾巴垂下來,耳朵也耷拉了。

可一見程淩端著盆往前院走,它又很快振作起來,歡快地跟了上去。

午時過後,舒喬拿了個小籃子,往裏裝了些祭品。飯菜、橘子、糖、幹果,還有黃紙香燭。程淩和程大江提著東西,一家四口往後山去祭祖。

上山的人不少,都趕在這個點。畢竟天黑了不安全,大家夥都趕早。相熟的人家碰上了,互相問好,臉上喜氣洋洋。

“喬哥兒!”江小雲遠遠招手。

舒喬走過去,被他塞了兩塊糖在手裏。

“這是我娘新做的花生糖,可香了!”江小雲笑得眼睛彎彎的。

舒喬咬了一口,又香又脆,花生味十足,甜絲絲的。他笑著道了謝,把另一塊塞到了程淩手裏,努努嘴,看他吃了才同江小雲繼續往前走。

從山上下來,又去了祠堂,一一祭拜完才回了家。

這會兒時辰也不算早了,各家都開始炒菜。走在鄉道上,能聽到此起彼伏的“滋啦”聲,聞到各種香味飄出來,燉肉的濃香,炸魚的焦香,還有蔥姜蒜爆鍋的香味,混在一起,饞得人直咽口水。

太陽落到半山腰時,家裏飯桌上也擺滿了飯菜。

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紅燒豬肘子顫巍巍的,醬色油亮;脆皮五花肉,表皮炸的酥脆;紅燒魚臥在盤裏,澆著濃稠的湯汁;白灼蝦紅艷艷的,蘸料蒜香汁;雞鴨塊碼在大盤子上,雞鴨腿的肉緊實入味;白菜清炒,蘿蔔燉湯;炸貨堆了一盤,金黃油亮;甜湯裏飄著紅棗桂圓,聞著就甜絲絲的。

“兒子,你們買的酒放哪了?”程大江搓搓手,一臉期待地問。

“瞧你那饞樣。”許氏笑嗔一句,放好抹布,指向隔壁,“放糧食那屋了,進去的架子上,去拿吧。”

程大江嘿嘿一笑,“好菜哪能沒酒?過年就得來兩口!”

許氏笑著搖搖頭,朝外喊:“兒子,喬哥兒,吃飯啦!”

“來啦!”舒喬蹲下點燃手裏的燈籠,提起拿給一旁的程淩掛到門上。

家裏的燈籠不成對,這一對是他們新挑的,紅紙糊的,上頭描著大大的福字。程淩掛好,豆大的火光透過薄薄的燈籠紙,暖融融的光灑在門前,映出一小片溫暖的天地。

晚飯吃得熱鬧。

程大江抿一口酒,夾一筷子菜,咂咂嘴,滿臉滿足。許氏打了碗甜湯,嘴裏還念叨著“少吃點,別醉咯”。程淩一如既往話不多,只默默地給舒喬夾菜。

舒喬來者不拒,碗裏堆得冒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不出意外,他又吃多了。

“有點撐……”舒喬挪了挪屁股,正要去一旁的躺椅上歇會兒,就被程淩拉了起來。

“幹嘛呀阿淩。”舒喬軟著身子倒在程淩身上,臉上帶了點粉。

“喬兒吃醉了?”程淩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撫上他的臉頰,湊近貼了貼,“熱的。”

舒喬一手抓住程淩背後的衣裳,靠在他肩上搖了搖頭,“那不能,我就喝了一小口。”他伸出小拇指,比了比。

程淩想起飯間舒喬非要嘗嘗他碗裏的酒,接過來就喝,結果差點嗆到。他低低笑了聲,理了理舒喬額間的發絲,問:“困不困?要不要回屋睡會兒?”

“不困!”舒喬挺直腰,“我們一起守夜吧!”

程淩揚了揚眉,隨舒喬拉著去了堂屋坐下烤火。

一開始舒喬還精神奕奕,和程淩說著話,念叨著明天初一拜年的事。可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腦袋一點一點的。肚子不撐了,困勁兒就上來了。

他正挨著程淩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滑,忽然——

“嘭——!”

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緊接著又是幾聲。

舒喬霎時驚醒,眼睛瞪得圓圓的,“到點了?”

“嗯。”程淩起身,扶著舒喬還發懵的腦袋,“一起去放炮?”

“去去去!”舒喬拉著程淩的手站起來,一蹦三尺高,“可算是等到了!”

許氏和程大江還在嘮嗑呢,聞言也起身去了屋外。

外頭已經熱鬧起來了。

先前只是零散一兩聲,很快,爆竹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劈裏啪啦,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四面八方都是響聲,分不清是誰家的。

“呲——”

舒喬點燃引線,火星子飛快地往下竄。他攥緊手裏的線香,趕緊跑回程淩身邊,一臉興奮,睡意全無。

“嘭!嘭嘭!”

爆竹炸開,紅色的紙屑飛起,在夜色裏打著旋兒落下。硝煙味彌漫開來,嗆人,卻又讓人莫名歡喜。

舒喬踮腳湊近程淩耳邊,高興地喊:“阿淩,新年快樂!”

程淩側彎著腰,眼裏都是舒喬清眸發亮、笑容滿面的模樣。他低頭,在舒喬額頭印下一個吻,輕聲道:“喬兒,新年快樂。”

堂屋門邊,許氏和程大江並肩站著,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墨團蹲在一旁,尾巴一搖一搖的。

遠處,爆竹聲還在響,硝煙味久久不散。

燈籠的暖光,照著幾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爆竹聲裏,舊歲已除,新歲到來。

往後歲歲年年,燈火可親,人皆在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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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聯來源於網絡。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明天更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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