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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這風邪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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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這風邪性的很

天上雨絲飄著, 不大,卻細細密密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三人跑跑停停。舒喬一手拎著籃子,一手護著裏頭的肉和排骨, 生怕跑著跑著掉出來。江小雲跑在最前頭, 不時回頭喊他們快些。黎鯉跟在最後, 一邊跑一邊嘟囔“我就說吧我就說吧”。

好在離家不遠。進了村口, 舒喬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墻。

“我先回了!”他朝兩人揮揮手, 腳步不停地往家沖。

江小雲和黎鯉也各自拐向自家的方向, 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裏。

舒喬直沖進堂屋,才停下來大口喘氣。外頭的雨不大, 但跑了一路,棉服上已經蒙了一層細細的水珠,頭發也潮了,貼在額角。

許氏聽見動靜從竈屋出來,見他那副模樣,哎呦一聲, 道:“我正念著呢,這天突然就下雨了。喬哥兒快先歇歇,喘口氣。”

她走過來, 伸手在舒喬肩頭拍了拍, 把那層細密的水珠拍落, 又摸了摸他的袖子道:“穿著身上涼,趕快換下來, 我拿去竈屋烤烤。正好姜茶也煮好了,趕緊進去喝上兩碗。這雨瞧著小,落身上也夠受的。”

舒喬喘勻了氣, 應了一聲,先進屋換衣裳。

雨確實不大,但細細密密的,落在衣裳上也潤了一層。他拿幹布巾擦了把臉,這才翻了件夾襖出來換上,又把濕了的棉服抱出去。

竈屋裏暖烘烘的,竈膛裏的火燒得正旺。許氏已經把火盆端出來了,用火棍夾了些燒紅的炭進去,又拉過一旁的凳子道:“喬哥兒快先坐下烤烤,姜湯我放桌上了,等晾涼些再喝。”

她接過棉服,仔細攤開,湊近火炭慢慢烤著。不一會兒,就有細密的水霧從棉服上升騰起來。

舒喬摸了摸桌上的姜湯,剛出鍋還燙得很,便先湊近火盆,把頭發也烤一烤。

“娘,爹出去了?”舒喬手指捋了捋發絲,探頭看了眼後院。

“去地裏看莊稼去了,這會兒下雨也沒見回來。”許氏摸了摸棉服的袖子,見幹得差不多了,換了另一邊繼續烤,“我估摸著是又跑你二叔家看驢去了。咋這幾天還沒看夠,天天往那邊跑,我看他直接搬個鋪蓋睡驢棚裏得了。”

舒喬聞言笑了幾聲,去端了桌上的姜湯,一邊暖手,一邊吹氣小口喝著。姜的辛辣味混著紅糖的甜,熱氣從嘴裏一直暖到胃裏。

許氏笑著看向他道:“多喝些。今兒風大得很,我往外頭站會兒都覺得頭吹得疼,都想往腦袋上裹布巾了。”

舒喬想起家裏好像就爹有頂暖帽。這會兒聽娘一說,心裏默默記下,改天也得給娘做一頂,當然阿淩也要有。

爹那頂帽子絮了薄薄一層棉,去年冬天的時候舒喬留意過。他又想起先前見雲哥兒戴過毛帽子,毛乎乎暖融融的,也不知是什麽皮子做的,改天去問問。

曹樹是獵戶,皮子應該存了些。舒喬想著改日去找苗哥兒問問,看能不能買些回來自己做,心裏盤算著要做的事,他又喝了一口姜湯。

竈屋裏只有炭火偶爾劈啪的聲響,和窗外細細的雨聲。舒喬捧著碗,忽然想起什麽,壓低聲音開了口。

“娘,方才在劉家莊,我遇見楊娘子了。”

許氏手上動作一頓,擡起頭看他問:“楊娘子?她找你做啥?”

舒喬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楊娘子怎麽找上他,怎麽誇他的手藝,怎麽提到價錢的事,最後他怎麽應的。

許氏聽完,臉上神色松了松,點點頭道:“也好。聽你這麽一說,那楊娘子也是個和善的,不像你楊嬸子說的那樣會四處說道人的。”

她頓了頓,手上翻棉服的動作慢下來,回想道:“先前你楊嬸子不是說要幫你去劉家莊接活嘛,我回來就去同人打聽了一下。你猜怎麽著?”

舒喬也想起來了,頓時豎起耳朵。

“聽說啊,是早些年的事了。”許氏一邊翻著棉服一邊說,“楊嬸子年輕那會兒相看對象,本來她挺中意那漢子的,誰成想,人家沒相中她,反倒看上了楊娘子。”

舒喬“啊”了一聲,眨眨眼道:“還有這樣的事?”

“可不嘛。”許氏搖搖頭,“這事聽說當時鬧得挺不好看的。楊嬸子心裏記恨上了,覺得是楊娘子搶了她的人,從那以後和楊娘子就少了往來,見了面也不說話。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擡頭見,弄得挺尷尬。”

“那那漢子呢?”舒喬好奇道。

“那漢子也是個倔的,說什麽都不成,就是非楊娘子不娶。你楊嬸子一時更氣了,說了不少難聽的話,到處跟人說楊娘子如何如何。”許氏拿棍子捅了捅火心,“要我說這事也不能怪人楊娘子不是?人家就好好待著,也沒招誰惹誰,平白惹一身騷。”

舒喬聽了,也不知說什麽好,又問:“那楊娘子後來可嫁了那漢子?”

“嫁啥喲!”許氏聲音拔高了些,又壓下來,“人楊娘子不喜歡那漢子,說什麽都不應。聽說那漢子當年可是出了十兩銀子的聘禮咧,想著拿銀子砸也能砸動,結果人楊娘子楞是沒松口。”

“十兩?”舒喬睜大眼睛。

尋常人家娶親,聘禮也就五兩六兩左右。這十兩銀子可不少了。

“可不是嘛。”許氏把棉服翻了個面,“當時還不少人勸楊娘子呢,說什麽‘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這麽好的條件還挑啥’。不過人家繡活好,有門手藝在身,說話到底硬氣些,楞是沒理那些人的閑言碎語,該幹啥幹啥。後來那漢子等了一年多,見實在沒指望,這才娶了別人。”

舒喬聽得入神,半天才說:“那楊娘子倒是個有主意的。”

“可不是嘛。”許氏點點頭,“所以說她今兒來找你,能這麽客客氣氣地說話,我一點都不奇怪。人家是講理的人。”

舒喬聽許氏說著,不知不覺喝了兩大碗姜湯,身上徹底暖過來了。他把碗放下,拉過方才擱在桌邊的籃子,將裏頭的肉和排骨一樣一樣拿出來。

前腿肉肥瘦相間,紅是紅白是白,看著就新鮮。排骨也剁得齊整,肉還不少。

“這排骨不錯啊,這肉一看就知道豬養得好。”許氏湊過來看了一眼,“今兒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劉老六家殺豬。他是你二嬸的堂弟,一年得養七八頭豬,往年都是拉城裏賣,咋今年倒是在村裏賣了。”

“嗯,確實養得好,不少帶肥膘的。”舒喬另拿了個碗把排骨裝好,“本來想買豬肝的,結果去晚了,沒了。我又想起爹前兩天挖了兩根山藥回來,幹脆就買了兩根排骨,想著燉湯也不錯。”

“挺好挺好。”許氏又看了看外頭的天,“今兒下雨,地窖就不放氣了,等雨停了再說。”

舒喬應了一聲。種韭黃是個相對省事的活,只要伺候得當,不用費太多力氣。這幾日天氣反覆,往常都是程淩去打理,現在他不在家,舒喬格外留意著,就怕哪天一疏忽壞了事。

他又坐了一會兒,接過許氏烤幹的棉服,回屋去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屋檐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舒喬把棉服疊好放到一邊,坐到窗邊拿起針線。他低著頭,一針一針地走著,心思卻有些飄。

不知是天氣冷,還是方才跑那一趟累著了,他覺著有些困。眼皮越來越沈,針腳也慢下來。針差點戳到手後,舒喬索性收了針線,躺到床上。

被窩裏涼涼的,他蜷起身子,把被子裹緊。只躺一小會兒。他這麽想著,迷迷糊糊闔上眼。

再醒來時,是被許氏叫醒的。

“喬哥兒?”許氏坐在床邊,一只手探在他額頭上,“身上難受不?”

舒喬迷迷糊糊睜開眼,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想坐起來,卻覺得身上有些發軟,頭也昏昏沈沈的。

“娘,怎麽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些。

“我正要喊你吃飯呢,半天沒見你應聲,不放心進來看看。”許氏眉頭蹙起來,又上手貼了貼他的額頭,“摸著倒是不熱,可你這臉色怎麽白成這樣?”

門半開著,風呼呼往裏灌。舒喬這才覺著冷。被子裏的熱氣不知什麽時候散了,他蜷在被窩裏,身上發寒,頭也悶悶地疼。

“冷……”他說著,又往被子裏縮了縮。

許氏哎呦一聲,又拿手貼了貼他的額頭,擔憂道:“這是方才吹了風了。早上那風一吹,雨一打,到底還是著涼了。我就說那風邪性的很。”

她把被子給他捂緊,又站起來道:“現在倒是不發熱。冷的話先發發汗,我去再煮鍋姜湯,你躺著別動。”

舒喬懶懶地應了一聲,看著許氏快步出了門。

門關上了,屋裏重歸安靜。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些,沙沙聲變得若有若無。他裹緊被子,又閉上眼睛。

身上還是冷,那種從骨頭裏透出來的冷。他蜷成一團,迷迷糊糊的,又有些想睡。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開了。

許氏端了碗姜湯進來,反手把門關嚴實,又去檢查了一遍窗戶,把沒關緊的那扇推實了。

“喬哥兒,先別睡,把姜湯喝了。”她坐到床邊,把碗遞過來。

舒喬撐起身子,接過碗。姜湯還是燙的,熱氣撲在臉上。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辛辣的味道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裏,身上那股寒意好像散了一些。

許氏看著他喝完,接過碗,又摸了摸他的被子。

“這床被子蓋著冷不冷啊?”

“不冷了。”舒喬說。他確實比方才暖和了些,身上那股寒意褪去了不少。

許氏卻不放心,起身去櫃子裏又翻出一床棉被,抖開了,結結實實蓋在他身上。

“多蓋些,免得冷了。老話說發發汗就好了,你這汗還沒發出來呢。”許氏給他掖了掖被角,把邊邊角角都塞緊實了。

“你這會兒估計沒有胃口,我去給你熬些粥,你先躺著啊。”

舒喬看著身上高高厚厚的兩床棉被,有些懵。他想說不用,兩床被子壓得都快喘不過氣了。但許氏已經拍拍手,端著碗出去了。

門又關上了。

舒喬往下縮了縮,被兩床被子壓得動彈不得。可不得不說,確實暖和。那股暖意慢慢滲進骨頭裏,方才的寒意一點一點被驅散。

他閉上眼睛,這回是真的睡著了。

再醒來時,雨已經停了,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光。

舒喬迷迷糊糊的,覺著有人摸了摸他的額頭。那只手很暖和,貼著額頭很舒服。

他以為是許氏,嘟囔了一句道:“娘,我不冷了,不用再加被子了……”

那只手頓了頓,卻沒有收回去,反而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

舒喬覺著有些不對,費力睜開眼睛,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裏面盛著滿滿的擔憂。

“喬兒?”程淩坐在床邊,見他醒了,又貼了貼他的額頭,聲音壓得很低,“難不難受?我去喊劉草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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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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