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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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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上門

晨風帶著未散的涼意,輕輕拂過院門前的三人。

最終還是程淩手中那條不住撲騰的草魚打破了這片微妙的寂靜。

“喬哥兒,早。”程淩提了提手中漸漸安分下來的魚,臉上帶著和緩的笑意,“我爹昨日從塘裏撈了幾尾魚,想著趁新鮮送一條過來。這麽早過來,沒擾著你們歇息吧?”

雖說是一番好意,但這般不請自來的清晨造訪,他心下終究有些忐忑。

舒喬看著那條鱗片在晨光下閃著銀光的魚,回過神來,趕忙將院門完全拉開,側身讓出位置,說道:“阿淩,快進院裏來,我們正用早飯呢。”

他眼裏的訝異還未完全褪去,跟著又問了一句,“你用過早飯了嗎?”

見程淩頷首,舒喬的視線又落回那條肥美的魚上,覺得這份禮太重了些。

“前兩日雨水大,塘水漲了,魚都聚在一起,好撈。”程淩將系魚的草繩遞過去,語氣平穩卻透著堅持,“家裏還有呢,我想著拿來給你們嘗嘗鮮。”

舒喬見他態度堅決,不好再推辭,只得接過那沈甸甸的,還帶著塘水腥氣的魚,引著他走進院子。

舒小臨嘴裏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餅子,湊在一旁,一雙眼睛滴溜溜在程淩和自家哥哥之間打轉,含糊地招呼道:“程大哥早。”

程淩對他點了點頭,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舒喬走向竈屋的身影。

秦氏和舒小圓聽見動靜,從竈屋走出來,見到立在院中的程淩,面上都露出了幾分意外。

程淩身姿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些,朝秦氏問候道:“嬸子,冒昧前來,打擾了。”

“程小子是從菜市直接過來的?”秦氏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語氣親切。

“嗯,攤位暫時托了鄰攤的李叔幫忙照看一會兒,所以不便久留。”程淩解釋道。

“正該如此,生意是馬虎不得的。”秦氏讚同地點點頭,又像是拉家常般問道,“從家裏過來,路上得費不少工夫吧?平日要出攤,地裏的活計還忙得過來嗎?”

“趕牛車快些,約莫兩刻鐘便能到。” 程淩答得認真仔細,“家裏田地不多,我爹娘身子骨都硬朗,我們三人一起伺候綽綽有餘。”

兩人一來一往地說著話,旁邊舒小臨和舒小圓便豎著耳朵聽,時不時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

舒喬插不上話,只能安靜地站在一旁,卻忍不住往那邊程淩瞟。

“喬哥兒昨日帶回來的菜很是新鮮水靈,勞你費心惦記了。”秦氏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語氣帶著恰當的斟酌,“只是總讓你這般破費,嬸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她這話說得委婉,眼神卻溫和地落在程淩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探詢意味。

程淩心下一凜,立刻明白了這話中的關切與考量。他原本並未打算在今日這般倉促地提起,但覺得此刻正是表明心跡的時機。

他誠懇地看向秦氏,又迅速掃過身旁微微垂著頭的舒喬,說道:“嬸子千萬別這麽說,都是自家地裏的出產,不值當什麽。我今日冒昧前來,也是想同您說,我已與家中父母商議妥當,若是您覺得合適,後日便請媒人正式上門提親。”

話音一落,小院裏霎時靜默下來,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片刻。

程淩說完這番話,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這比他原定的計劃提前了些,雖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此刻卻不免擔心是否會顯得過於急切,讓秦氏覺得他不夠穩重周全。

他面上竭力保持著平靜,目光卻緊鎖在秦氏和舒喬的臉上。

院內幾人都怔住了,齊刷刷地聚焦在程淩身上。

舒小圓驚訝地眨了眨眼,舒小臨也忘了咀嚼,楞楞地看著程淩。

舒喬倏然擡頭望向程淩,正對上他那雙寫滿堅定的眼睛,那目光灼灼,仿佛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他耳根瞬間熱了起來,一時竟忘了該如何回應。

秦氏亦是微微一楞,心下自然是歡喜的,但這答覆來得如此迅速果決,遠超她的預料,讓她在驚喜之餘,也不禁生出幾分需要細細思量的慎重。

她穩了穩心神,才開口確認道:“提親是大事,你爹娘那邊,果真都已商議妥帖了?”

“都已商議妥當,只待後日媒人登門。”程淩回答得幹脆利落,視線再次轉向舒喬,語氣放緩了些,“喬哥兒,你……意下如何?”

舒喬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串魚的濕滑草繩,心底卻是一片清明。

這些時日的相處,程淩的真誠他都看在眼裏,此刻應下,心裏反倒踏實下來。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迎上程淩飽含期待的眼神,坦然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道:“我聽娘的安排。” 這便是應允了。

見舒喬點頭,程淩懸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實處,眼底漫上欣悅的笑意。

他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轉身對秦氏道:“嬸子,那便說定了,後日一早,媒人便到。攤上還需人照看,我就不多叨擾,先告辭了。”

“哎,好。”秦氏臉上帶著寬慰的笑容,“難為你一大清早特意趕過來,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嬸子不用客氣。”程淩說著,又不由地飄向舒喬,見他雖微垂著眼瞼,唇角卻抿著一絲清淺的笑意,心口像被燙了一下。

舒喬擡起頭,恰巧撞進他含笑的眼底,臉上剛褪下去的熱意又隱隱回升,他輕輕眨了眨眼,算是無聲的回應。

程淩楞了楞,回過神忙轉身道:“嬸子,那我先回去了。”

“誒好。”秦氏送他出門,輕輕合上的院門,將程淩方才那份想留又不能多留的情態盡收眼底,心下更是了然。

年輕人情意正濃,那份熾熱與克制,她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怎會不懂。

思及此,她心頭那點顧慮,漸漸被欣慰與放心所取代。

舒喬仍望著門口有些出神,指尖纏繞著那根變得軟塌塌的草繩。

程淩這一早突然到來,以及提親的消息,都讓他心潮起伏,可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驚慌,反而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心底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直到舒小臨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壞了!要遲到了!”他才恍然驚醒。

舒小臨三兩口把剩下的餅子塞進嘴裏,沖進屋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一邊風風火火地往外跑,一邊回頭喊道:“小圓記得鎖門!”

“知道啦。”舒小圓應著,慢吞吞地走過去,將門閂插好。

她回頭看看站在院子裏若有所思的娘,以及轉身回竈屋默默收拾碗筷的哥哥,心裏有些納悶,程大哥來提親明明是件大喜事,怎麽娘和哥哥反倒沈默起來了呢?

她蹭到秦氏身邊,小聲問道:“娘,你不高興嗎?”

秦氏回過神,垂眸看著她,溫聲道:“高興,娘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可真要是來提親,咱們家也得有所準備才是……”

她一邊低聲念叨著,一邊轉身朝屋裏走去,取了什麽物件仔細揣進懷裏,隨後又朝院門走去,“小圓,我去你舟阿麽家坐坐,說會兒話。”

院門再次開合,舒小圓上前閂好門,轉身去找舒喬。

舒喬正在擦拭竈臺,見她進來,便吩咐道:“小圓,你去把換下來的衣裳先用水泡上。”

“哦,好吧。”舒小圓只好按捺下滿腹的問題,先去幹活。

等衣裳洗完晾好,竈屋也收拾得幹幹凈凈了,兩人在屋裏拿起針線籃子坐下,舒小圓才終於找到機會跟哥哥說上話。

“哥哥,程大哥後天真的會請媒人來提親麽?”舒小圓湊近了些細聲問道。

“他既已當眾言明,自是會來的。”舒喬手中的針線略微停頓,隨即又繼續沿著畫好的線跡穩穩走針。

“我聽小滿說,她姐姐之前定親,光是合八字、選吉日就來回折騰了好久呢。”

舒小圓小聲嘟囔著,伸出小拇指,比劃著一點點長度,“哥哥,要是真定了下來,你能不能跟娘商量商量,把成親的日子,稍微選晚一點,就一點點。”

舒喬擡眼瞧見她那副小心翼翼,帶著懇求的模樣,忍不住輕笑,故意拖長了語調道:“看在你近來這般勤快的份上……”

“我最近可聽話了!碗是我洗的,地也是我掃的!”舒小圓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滿是期待。

她只是舍不得哥哥這麽早就離開這個家。

“好了,不逗你了。”舒喬放下手中的繡棚,望著某處出神,“具體如何安排,總要等後天媒人來了,兩家商議後才能定下。”

他頓了頓,聲音輕柔了些,“不過哥哥也希望能在家多留些時日。”

且不說娘的身體需要調養,弟妹年紀尚小,家中諸多事務讓他放心不下,單是想到要離開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心底深處難免會生出幾分茫然與不安。

能與程淩兩情相悅,共結連理,他心中滿是歡喜與期盼,可這份欣喜之中,也確實摻雜著對未知前路的本能怯意。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即便定了親,後面也還有納彩、問名、請期等諸多禮數,一樣樣走下來,總要耗費不少時日的。”

見妹妹仍微蹙著眉頭,舒喬笑著寬慰她,“說不定,那是一年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了。”

舒小圓聽了這話,臉上這才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心裏悄悄盤算,一年之後,倒是個挺不錯的時機。

另一邊,秦氏已到了舟阿麽家。

舟阿麽和方大娘正好都在院裏拾掇菜幹,聽秦氏簡單說了早上的事,兩人都放下了手裏的活計,拉著她在院中的小凳上坐下,細細說道起來。

方大娘一聽是上次和舒喬去菜市時遇到的那個年輕後生,立刻笑了起來,“這麽說來,這兩個孩子倒是挺有緣分的嘛。”

她回想那天的情形,說道:“那天咱們剛到他攤前,他就給撿了菜葉,臨走還塞給咱們一把嫩莧菜。”

方大娘說著又笑了起來,“現在回想起來,保不齊那時候,程小子就對咱喬哥兒上了心。”

“還有這麽一回事?”秦氏聽了有些詫異,她那時只當是喬哥兒買的,並未多加留意。

方大娘又道:“後來我自個兒去買菜,又碰見過他兩回。有些品相稍次,不好賣的菜,他也樂意送給客人。小夥子模樣周正,幹活利索,不像有些攤販那般油滑算計。”

菜行裏人來人往,攤販不少,但像程淩這樣年輕結實,天天雷打不動來出攤的漢子不多,所以她印象挺深。

舟阿麽聽她們這般描述,也生了些好奇,“被你們這麽一說,我倒真想哪天得空,也去菜市親眼瞧瞧了。”

“別急別急。”方大娘擺擺手,笑道,“人家後天才正式請媒人登門呢,咱們這一個兩個的都跑去看,別再把人小夥子給看得不好意思了。”

“程小子瞧著確實是個踏實穩重的。這後天提親,依你們看,我這邊該預備些什麽才好?”秦氏詢問道。

她也是關心則亂,自己並非不懂這些禮數,只是事關喬哥兒的終身大事,總怕有哪裏思慮不周,想來聽聽他們的意見。

方大娘是過來人,經歷得多,對婚嫁習俗甚是了解,知道她的顧慮,便爽利地說道:“你若是擔心招待不周,屆時備上一壺茶水,幾樣幹凈體面的點心果子便是。有些媒人心眼活泛,你看著包幾個銅錢做謝禮,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若是還想對程家多些了解,穩妥起見,也可以去他們村裏稍稍打聽一下他家風口碑如何。”舟阿麽在一旁補充道。

秦氏聽完,心裏踏實了不少,將需要留意的事項一一記下。

提親雖是男方主導,但後續的定親、納吉、請期等事宜,自家也需有所準備。

最讓秦氏掛心的,還是舒喬的嫁妝。家裏境況如何,她心知肚明,但該有的體面,她無論如何也想盡力為喬哥兒張羅一些,不願他受了委屈。

聽她念叨起嫁妝的事,方大娘溫言開導她,“想必程家那邊,多半也知曉咱家的情況。你量力而行就行,別太過為難自己。喬哥兒是個懂事明理的孩子,不會怪你。我瞧著那程小子,也不像是個斤斤計較、只看重財物的人。”

方大娘的話讓秦氏心中寬慰了不少。她又坐著與他們說了一會兒話,才起身回家。

程淩要提親的消息,不僅讓舒家頗感意外,其實就在前兩日晚飯時,他說完後,許氏和程大江也是驚訝不已。

“兒子,快跟娘說說,是哪家的好哥兒?”許氏連忙放下碗筷,又驚又喜地拉住程淩的胳膊追問。

“叫啥名字?家住在哪片?家裏都有誰?”

程大江也樂得合不攏嘴,用力拍了下兒子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程淩回答了許氏連珠炮似的問題,接著之前的話頭說道:“我想著,就這幾日請媒人去舒家提親。娘你懂得多,看請哪位媒人較為妥當,都需要準備些什麽東西?”

許氏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喬哥兒,光是聽這名字,就覺著是個靈秀懂事的孩子。”

她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這些事包在娘身上。你再仔細跟娘說說那孩子,還有他家裏的情形。”

程淩見爹娘這般熱切,只好又將舒家的情況,細細地說了一遍。

這一聊就聊到天色變暗。

許氏點上油燈,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盤算著,“我明兒個一早就去村頭找王媒婆說道說道。提親要備的禮也不能馬虎,我今晚就得把單子理出來。”

程淩自然點頭稱是,有娘為他張羅這些,他再放心不過。

許氏和程大江壓根不擔心兒子看上的人會不好。自家兒子是什麽秉性,他們最清楚不過,聽到程淩說要提親,老兩口心裏除了滿滿的喜悅,便是對日後的期盼。

許氏回想起不久前兒子那句意有所指的“過幾日再去”,心裏頓時豁然開朗,果然是因為心裏早已有了中意的人,才會那般回應。

這麽一想,她更盼著能早點見見喬哥兒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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