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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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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提親

兩家既已有了結親的打算,便都開始為後日的提親張羅起來。

程家院裏,許氏起身將王媒婆送到門口,臨別時在她手裏塞了串用紅繩穿好的銅錢,面上帶著周全的笑,“明日就辛苦王媒婆跑這一趟,這事兒可就托付給你了。”

王媒婆心領神會,利落地將錢揣進袖袋,笑呵呵地應承道:“程大家的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淩小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這樁喜事我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許氏又說了幾句熱絡話,言語間滿是信賴,“這十裏八鄉誰不曉得王媒婆你的能耐?交給你,我再放心不過。那我就不送了,你慢走。”

“不用送不用送,都是鄉裏鄉親的!”王媒婆擺擺手,轉身朝村頭去。心裏卻暗自琢磨,原以為是請她說媒,沒成想程家自己相看好了,還是城裏的哥兒,倒有些出乎意料。

程家父子勤快能幹,許氏為人也寬厚,在村裏日子算過的不錯的,村裏不少有姑娘哥兒的人家都暗中留意淩小子,這下自家定了城裏的,怕是要惹些酸話。

不過她也樂見其成,這樁事若成,程家給的謝媒禮定然不少。

剛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就被幾個搖著蒲扇納涼的婦人圍住了。

“王媒婆,這是從程大家回來?可是有啥喜事?”有人笑著打聽。

王媒婆故意賣個關子,臉上堆起神秘的笑,“可不是嘛!程家淩小子要提親了,過些時日大夥兒就等著喝喜酒吧!”

這話一出口,圍著的人頓時炸開了鍋,喧嚷起來。

“說的是哪家姑娘?咋一點信兒都沒聽著?”

“我還盤算著給娘家外甥女牽牽線呢!”

“程家辦事可真利索,平日不聲不響,這就定下了?”

王媒婆只打著哈哈道:“過幾日自然知曉,咱們先盼著那杯喜酒便是!”眾人見她口風緊,也不再追問,轉而說起別家的閑事。

程二嬸劉氏坐在一旁,手裏納著鞋底,聽了個真切,心裏直犯嘀咕,淩小子要說親了?她連忙收起針線活。

旁邊人見她起身,順口問:“程二家的,這就回了?”

“回了,家裏有活還沒幹呢。”劉氏沒多耽擱,擡腳就往大哥家去。

一來是打聽親事,二來是商量修繕老屋的事。前日打老屋那邊過,瞧見屋頂滑落了不少瓦片,再不拾掇,屋裏那些舊家什怕是要遭雨水禍害了。

程大江和程大河兩兄弟各自娶親後,程家老爺子就主持分了家。

兩兄弟建的屋子離的近,平日兩家走動也頻繁。至於程家老屋,在程家老爺子和老伴相繼離世後,就空了下來。

屋子沒人氣,壞得就快,是以兩家時常抽空去修補一番。

劉氏推開程家虛掩的院門,揚聲喚道:“大嫂在屋不?”

“在呢,快進來!”許氏在堂屋裏應著。

劉氏進屋時,正見她拿著剪刀裁紅紙,便拉過凳子坐在一旁,開門見山地問:“聽村裏人念叨,淩小子要說親了?”

許氏這才想起這兩日忙得暈頭轉向,竟忘了告訴親近的弟媳,忙道:“正是呢,這孩子前幾日突然跟我們透了底,說要向喬哥兒提親,我這一通忙活,竟忘了同你通氣。”

劉氏性子爽利,擺擺手表示無妨,又饒有興致地問:“那孩子叫喬哥兒?”

“姓舒,單名一個喬字,聽淩兒說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許氏一邊將裁好的紅紙碼放齊整,一邊把舒家的情況揀要緊的說了個大概。

劉氏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綻開笑來,“家裏有這等喜事,大嫂你若忙不過來,盡管支應我一聲!”

“少不了要勞動你,”許氏立刻接話,“等日子定下,成親那日還得靠你和二弟裏外幫襯呢。”

“自家人不說兩家話。”劉氏拿起桌上的漿糊罐,幫著把紅紙糊成禮盒的封皮,又道,“對了大嫂,老屋屋頂滑落了不少瓦片,我想著挑個晴好日子,咱們兩家一塊去修補修補,你看哪天得閑?”

許氏停下手,略一思忖道:“是該修補了,上次去還是去年臘月裏。等大江回來我同他講,這兩日先把提親的事辦穩妥,過後找個天晴日頭好的時候去。”

老屋裏還存放著些舊床櫃和雜物,再不修繕,怕是要被鼠蟻蛀壞了。

劉氏又坐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說了會子閑話方才離去。

提親這日,天光大亮後,程淩套好牛車,載著王媒婆往城裏去。

到了南巷口,程淩穩住牛車,指向不遠處道:“往前數第三個門便是舒家,有勞王媒婆了。”

王媒婆兩手整了整衣衫,提上貼著紅紙的禮盒,笑吟吟道:“淩小子放心,我保管把事辦得圓圓滿滿。”

她邁著穩當的步子朝巷內走去,那身棗紅色的褙子在清晨的微光裏顯得格外顯眼。

巷口 有早起打水、灑掃的鄰人,見她這身打扮與提著的紅禮,便猜是媒人登門,都不由駐足多看兩眼,低聲交談著不知是誰家有了喜事。

舒家院裏,秦氏一早便領著孩子們將屋裏院外收拾得齊整亮堂,都換上了見客的得體衣裳。

敲門聲響,舒小臨一下子從凳子上彈起來道:“我去開門!”他特意向茶館告了假,就為留在家裏幫忙應對。

秦氏連忙攔住他,又理了理本就齊整的衣裳,說道:“我去開,小臨你去把竈上溫著的茶水端來。”

舒小臨應聲轉向竈屋,舒小圓也機靈地跟了過去。

門一開,王媒婆便滿面春風地迎上前,聲音透著一股子熱切,“哎喲,秦家妹子!這一大早來叨擾,給你道喜來了!”她雙手提著禮盒,步履穩健地跨進院門。

秦氏上前相接,臉上帶著合宜的微笑,“王媒婆快請屋裏坐,一路上辛苦。”

程淩早前已讓舒喬帶話告知了媒婆姓氏,秦氏心裏早有準備。

王媒婆跟著進屋,眼神不著痕跡地,將這雖不寬敞卻潔凈整齊的院子掃了一遍,笑著在椅上落座,“秦家妹子真是好福氣,把喬哥兒帶得這般出眾。程家可是盼著結這門親盼了有些日子了!”

秦氏客氣兩句,喚舒喬給王媒婆奉了茶,便讓他先去隔壁屋裏。舒喬曉得規矩,回屋拿起繡繃,手裏的針卻半晌沒落下,心神都系在了隔壁的動靜上。

舒小臨和舒小圓倒未避嫌,老老實實在一旁坐著,支著耳朵聽,秦氏此刻也顧不上他們,便由著他們在場。

“秦家妹子,程家是實心實意要結這門親!你瞧瞧這禮數,半點不差!”王媒婆指著桌上已擺開的幾樣紅封和禮盒,“這是按老禮備下的問名禮,圖個吉祥好意頭!程家小子為人實在,備的也都是紮實東西。”

程家顯然用了心。幾封城裏瑞芳齋的點心蜜餞,外加兩包茶葉、兩塊裁好夠做一身新衣裳的鮮亮尺頭。

秦氏目光掃過這些既體面又不過分紮眼的禮品,心下頗為讚許。

禮不浮誇,恰在程家力所能及之內,更顯誠意。

兩家既已彼此中意,王媒婆便主要是走個過場,將程家上下和程淩本人著實誇讚了一番,也跟她透了程家預備下的聘禮明細。

“喜餅二十斤、喜糖十斤、幹貨四擔、糧食六擔,陳年米酒兩壇、細布四匹,到時三牲禮也必不會缺。聘金呢,程家準備了六兩銀子,取個‘六六大順’的彩頭。”

王媒婆說完,心下也覺程家確實大方厚道,一點虛的沒有,這在莊戶人家裏算是一份既實在又體面的聘禮了。

秦氏聽完,心頭既暖且定。程家沒打腫臉充胖子,也沒輕慢半分,這份鄭重比什麽都強。

她臉上帶著明朗的笑意,起身進了隔壁屋,不多時便拿著一個早備好的大紅帖子過來,端正地遞到王媒婆手裏,“那這事兒就勞煩王媒婆多費心了。這是喬哥兒的庚帖,你帶去合一對八字,我們也盼著個好兆頭。”

“哎喲,好好好!保管是上上大吉!”王媒婆趕緊雙手接過,妥帖地收進袖袋裏,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舒小臨與舒小圓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歡喜,程大哥果然靠得住,哥哥往後在程家定然受不了委屈。

王媒婆在舒家坐了不足兩刻鐘,飲了茶,用了塊點心,見秦氏始終應對得體,庚帖也已到手,知曉此事已成,便滿面紅光地起身告辭。

“秦家妹子,你放心!我這就回去給程家報喜信,等合好八字,定親的吉期咱們往後慢慢商議!”

秦氏自是應下,將她送至巷口才回去。

王媒婆這廂一轉身就見程淩仍立在牛車旁等候。她微微一怔,隨即了然,打趣道:“淩小子還在這兒等著?正好,婆婆我還搭你的車回去!”

她豈會不知程淩的心思,名義上是等她,實則是牽掛舒家這邊的音信。

王媒婆坐上車,扶穩車欄,笑逐顏開道:“舒家那頭應得爽快!程家的心意他們都領受了,接下來就等著定親、擇選良辰吉日了……”

她絮絮說著,程淩在前頭趕車,聽得“應得爽快”幾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像揣了團暖烘烘的棉花,滿是踏實的歡喜。

舒家院裏,此刻正洋溢著歡快的氛圍。

舒小圓捧著一盒剛開的點心,喜得見牙不見眼,“程大哥辦事真細致!”

舒小臨故意逗她,“前兩日是誰嚷嚷著要好好考教人家來著?”

“我那叫審慎!眼下這叫明察!”舒小圓哼了哼,眼巴巴瞅著那精致的糕點,“這點心一看就是照著哥哥偏愛的口味挑的。”

秦氏只拆了一封點心讓大家嘗鮮,其餘的都仔細收進櫃裏。

舒小圓拈起一塊放入口中,滿足地瞇起眼,腦袋輕輕晃動道:“我現在覺得程大哥做我哥夫真是頂頂好!這點心滋味太正了!”

舒小臨也捏了一塊塞進嘴裏,含糊道:“一盒點心就把你收服了?前幾日還抱著哥哥胳膊說舍不得呢。”

舒小圓揩了揩嘴角,不服氣地撇嘴,“我是透過這點心,瞧見了程大哥的誠心!再說了,小臨哥你不也吃得挺香!”

“我這是……品鑒!品鑒懂不懂?”舒小臨強辯著,手卻誠實地又摸了一塊。

隔壁屋裏,秦氏將程家備下的聘禮一一細說給舒喬聽。舒喬雖不是看重財物之人,但聽聞程家如此盡心,胸中亦是暖意融融。

“程家給的聘禮厚道,足見是真心實意看重你。”她想起早早離開的丈夫,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過不久就該走定親的禮了,到時候巷子裏少不得要熱鬧一番。”

舒喬聽著她的話,只覺有股熱氣直往臉上湧,忙借著起身的動作側過臉去,匆忙道:“我去瞧瞧小臨和小圓又在鬧騰什麽。” 話音未落,腳步略顯急促地邁步而出。

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廓和那點藏不住的慌亂背影,秦氏不由得笑了——這孩子,面皮還是這般薄。

院裏傳來舒小圓和舒小臨的說笑聲,夾雜著舒喬無奈的叮囑,秦氏望著窗外,心裏的石頭徹底落了地,只盼著往後的日子能順順利利,喬哥兒能過得安穩順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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