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大雨嘩嘩

關燈
第11章 第 11 章 大雨嘩嘩

舒喬三人一路小跑著趕回家,前腳剛踏進院門,後腳瓢潑大雨就傾瀉而下,倒是巧得很,半點沒淋著。

雨水劈裏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密的水霧。

舒喬站在門廊下,望著越來越密的雨幕,心裏不禁牽掛起來。程大哥這會兒該是出城了吧?這樣大的雨,路上定然泥濘難行。

“這雨來得猛,程小子回去怕是要遭罪了。”秦氏也蹙著眉說道,語氣裏帶著真切的關心。

雨勢又急又猛,像是要把這些時日積攢的雨水一股腦兒全倒出來。屋檐下的水線連成了密實的簾幕,嘩嘩地往下淌。

舒喬收回目光,提著藥包往竈屋走,“娘,我先去把藥煎上,別誤了時辰。”

原打算買的豬板油和肉都沒能買成。他將藥包仔細放好,又回屋把銀錢收妥。心裏只盼著這雨快些停,明日能是個晴朗天。

舒小圓一到家就按著舒喬的吩咐,把雞趕進了棚裏。這些日子母雞天天吃著鮮嫩菜葉,精神頭足得很,雞冠子愈發紅艷。

她把今日撿的雞蛋輕輕放進碗櫃上方的籃子裏,仔細數了一遍,對走進來的舒喬道:“哥哥,今兒咱們吃水蒸蛋吧?”

自打舒小臨在茶館做了活計,家裏銀錢寬裕了些,不必再像從前那般緊巴巴的。舒喬點頭應下,“那你拿碗,打……三個雞蛋吧!”

“好咧!”舒小圓得了準話,立刻歡歡喜喜地動起手來,打蛋的動作利落得很。

舒喬將煎藥的爐子刷洗幹凈,照著藥童的囑咐,添了三碗水,用文火慢慢煎著。屋裏很快彌漫開藥材特有的苦香,他起身推開半扇窗,望著窗外漸弱的雨勢,心下稍安。

秦氏坐在竈膛前,彎腰揀了幾根細柴添進去,不時撥弄著控制火候,生怕火大了把水熬幹。

“小臨也該回了。這雨若是一時不停,喬哥兒你等會兒拿把傘,去街上迎一迎。”秦氏對著在案板前忙碌的舒喬說道。

“曉得了。”舒喬將切好的蔥花收進小碗,讓舒小圓先端到桌上。

“不用哥哥去,我去就成。”舒小圓話音未落,人已一溜煙跑進隔壁屋裏尋傘去了。

“等雨小些再出門。”秦氏探身揚聲道,怕她心急火燎地沖出去,濕了衣裳。

“知道啦娘!”舒小圓蹲在炕邊的箱子前,翻找片刻,取出一把略顯陳舊的油紙傘。雖用了些年頭,但家裏人都愛惜物件,傘面尚且完好,傘骨也還結實。

雨勢漸漸轉成綿綿細雨,悄無聲息地飄灑著。

舒小圓又等了一會兒,得了秦氏的首肯,這才撐傘出門。

舒小臨做活的茶館在城北,離家有一段路。舒小圓撐著傘走在他平日回家的必經之路上,邊走邊張望來往行人。

街上人影稀疏,大多撐著傘步履匆匆,布鞋踏在濕漉漉的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走了一段,她望見前頭一個熟悉的身影,試探著喚了聲,“小臨哥?!”

“誒?”舒小臨停下急匆匆的腳步,推了推快滑到鼻梁的草帽,還以為自己聽岔了。

舒小圓看清是他,連忙上前,將傘舉高往他那邊挪了挪,聲音清亮了幾分道:“小臨哥你發什麽呆,快打傘,我舉著胳膊酸。”

舒小臨這才將那頂幾乎遮住視線的草帽摘下來,接過傘柄,臉上綻開驚喜道:“好啊舒小圓,下雨天還特意來接我,真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是娘讓來的。”舒小圓糾正道。

“那也好。我還以為是哥來呢,嘿嘿,不過這個時辰哥多半在竈上忙活,抽不開身。”舒小臨一高興,話就剎不住,連鞋襪被雨水浸濕了都渾然不覺。

原本管事讓他等雨停了再回,可他等不及,借了店裏不知誰落下的草帽就跑了回來。

“別絮叨了小臨哥,雨又大起來了,咱們快些回家。”舒小圓拍了拍他的胳膊,往他身邊靠了靠。

傘面不算大,兩人並肩難免挨得緊些。

“成成成,走快點。這雨水把我鞋子都洇濕了,穿著怪難受的。”舒小臨嘟囔著,這鞋還是前陣子哥特意給他納的新鞋呢。

“小臨哥真笨,要是我索性脫了鞋跑回來。”舒小圓輕哼道。城裏不少路段鋪著石板,赤腳走也無妨。腳丫子臟了沖洗便幹凈,鞋子濕了反倒麻煩。

“對哦!我怎麽沒想到!不過我明兒還得去茶館,等會兒怕是得把鞋放竈邊烘幹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撐著傘快步往家趕。

行至巷口,雨勢陡然又大了起來,兩人連忙握緊傘柄,叫喊著往家裏沖。

推門進來,舒小臨嘭地一聲合上門,也顧不上閂,將傘往墻邊一靠,閃身就鉆進了屋。

舒喬出來瞧見,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朝屋裏揚聲道:“換了幹凈衣裳再出來,我熬了姜湯。”

“知道啦哥!”舒小臨在屋裏高聲應著。

舒小圓站在舒喬面前,扯了扯自己還算 幹爽的衣襟給他看,“哥哥我就不用喝了吧?”她可不願碰那辛辣的姜湯。

舒小臨打傘時多半往她這邊傾斜,她其實沒怎麽濕著。她小臨哥的原話是——反正我都濕透了,不差這一點。

舒喬搖頭,眼神示意她跟上,“你也得喝,出去吹了風。”

見哥哥態度堅決,舒小圓耷拉著肩膀跟過去,有氣無力道:“好吧,我喝就是了。”

晚飯舒喬煮了一鍋疙瘩湯,裏面放了程淩給的嫩青菜,又蒸了水蛋,配著自家腌的酸豆角。雖都是家常菜,卻香氣撲鼻。

秦氏邊喝湯邊叮囑舒小臨,“水快燒熱了,等會兒吃完你先洗。今兒淋了雨,睡前記得把剩下的姜湯喝完。”

“娘,我記下了。”舒小臨端起碗呼嚕嚕吃完,放下碗一臉饜足,“果然還是哥做的飯最合胃口。”

舒喬吃完自己碗裏的蒸蛋,指了指鍋道:“裏頭還剩些,小臨你吃了吧。”

秦氏和舒小圓也都說飽了,讓他別剩下。舒小臨其實已吃了八分飽,但見剩下不過小半碗,便也收拾幹凈了。

舒小圓吃飽了坐在凳子上消食,想著方才舒小臨的話,好奇道:“小臨哥,你在茶館午飯都吃些什麽?”

“嗯——”舒小臨端著碗立在竈邊,回想道,“晌午多是饅頭餅子,後廚會熬一大鍋湯,偶爾也有面條、飯菜這些。”

“其實也還成,不過總歸比不上家裏滋味。”舒小臨笑著補充。無論如何,他還是覺得家裏的飯菜最香。

三人又聽他說了些今日茶館的趣聞,待水熱了,才一同收拾碗筷。

雨天陰沈,晚飯比往常用得早,天色也黑得快。若是晴日,這時辰舒喬還能借著餘光繡會兒帕子,可眼下外頭濕漉漉的,只能待在屋裏。

一閑下來,舒喬便忍不住想起程淩。先前未曾深思倒還好,如今既明了自個兒的心意,那人的身影反倒揮之不去了。

程大哥此刻該是到家了吧?他望著窗外順著屋檐滴落的水珠出神,思緒早已飄遠。

舒小圓也閑得發慌,剛吃完飯不好躺下,在屋裏來回踱步。

“哥你想啥呢?是不是在惦記程大哥呀。”舒小圓湊到舒喬身邊,瞅著他的側臉問道,還學著大人模樣攬住他的肩。

“就你機靈?”舒喬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語氣裏帶著縱容的無奈,“人小鬼大。”

“我這不是關心哥哥嘛。”舒小圓非但不躲,反而貼得更近,“你瞧,若不是我和娘點破,哥哥你怕是現在還糊裏糊塗呢。”她頗有些得意。

“那我可真得多謝你了。”舒喬推開她擠過來的腦袋,眼睛一瞇,忽然提議,“我看你頭發長了不少,趁這會兒得空,我給你修修發尾吧。”說著便要起身去取剪刀。

舒小圓噔地跳開,兩手緊緊護住頭發,瞪圓了眼睛連連搖頭道:“才不要!我還要留長了編辮子呢。”

上回就是信了哥哥和娘的話,一不小心修得太短,跟小滿玩耍時,連辮子都編不起來,讓她懊惱了好些天。

舒喬走近幾步,一本正經地保證道:“這次真的只修一點點,頭發修齊了長得快。”

“不要不要!”舒小圓尖叫著跑開,生怕被哥哥逮住。

舒喬立在屋裏,雙手叉腰,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小丫頭,還治不了你。

“喬哥兒,該你了,過來打水!”秦氏的聲音從竈屋傳來。

“就來!”舒喬應了聲,轉身去尋換洗衣裳。

天氣不算寒涼,水溫熱便好。若是酷暑天,舒喬常將水放在桶裏曬上一日,晚間將就著沖洗也成。

程淩往日也是如此,只是今日淋了雨,斷不能再沖涼水了,萬一染上風寒可不好。

緊趕慢趕終於回到家,好在許氏早早在家備好了熱水,姜湯也溫在竈上。

聽見程淩歸家的動靜,許氏系著襜衣,站在竈屋前道:“門我稍後關,兒子你先卸車。”說罷拿起墻角的傘,前去關門。

想著方才見兒子雖披著蓑衣,肩頭褲腳卻濕了大片,許氏又朝竈屋喊道:“當家的,你去後頭搭把手,幫兒子把東西卸了。”

“就來!”程大江提著木桶往外走,桶裏是用麩皮、蘿蔔纓加溫水拌的牛食,還摻了些半幹的玉米稈。

程淩見父親去照料牛了,便先將蓑衣脫下掛好。一路風雨兼程,裏衣到底潮了幾分。他依著娘的吩咐,回屋取了幹凈衣裳,用熱水擦洗一番。待他收拾利落,晚飯也已擺上桌。

程姑姑一家昨日回去了,今日家中清靜不少。沒了小裕和程川的嬉鬧聲,程淩反倒覺得有些不習慣。

“先把姜湯喝了。”許氏將碗往程淩面前推了推,眼裏滿是關切。

程淩也不多言,端碗仰頭飲盡。辛辣的暖流自喉間滑入腹中,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周身頓時暖烘起來。

許氏念著方才那場急雨,心疼兒子,不住地往他碗裏夾菜,“多吃些,這是你姑姑帶來的臘肉,我嘗著像是添了些香料腌制,滋味格外香。”

程大江夾了一筷就著饅頭,吃得連連點頭道:“嗯,是香!”

程淩也餓了,一碗姜湯下肚後,連著吃了四個饅頭,又喝了一碗湯才放下碗筷。

許氏見他擱下筷子,連忙開口道:“兒子你先別急著走,娘有話同你說。”

爺倆齊齊看向她。程大江將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裏,含糊問道:“啥事啊?”

許氏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直言道:“還能是什麽事,你兒子這個年歲,不就那一樁要緊事麽?”

程大江楞神想了想,見妻子瞪他,才恍然道:“哦,你是說兒子的親事是吧?”這兩晚許氏確與他提過,他險些忘了。想著,他也看向程淩道:“兒子,你就聽你娘的,讓媒人幫著相看相看。”

“當年我同你娘也是媒人牽線,一眼就相中了彼此。所以說啊,這緣分……”

許氏打斷他道:“好了好了,眼下是說兒子的事。”

程淩望著爹娘,唇角不自覺微揚,心下只覺巧合。下午歸來前,喬哥兒還來過菜行。他有七八分把握喬哥兒待他不同,正思量著尋個時機剖白心意。沒成想爹娘此刻便提起了婚事。

許氏正盤算著何時去尋媒人,見兒子面露笑意,話音一頓,問道:“兒子,你可是有什麽想法?”

“娘,過幾日再去吧。”程淩正色道。

“行,行。”許氏見他應承,臉上剛綻開笑,卻聽他接著道:“到時我同您一道去。”說罷便起身收拾碗筷,轉身離開。

“兒子這話……是什麽意思?”許氏琢磨著方才那句,推了推身旁的程大江,“我聽著怎麽像有話外之音呢?”

“有嗎?”程大江茫然,他沒聽出來啊。

“同你說不明白。”許氏擺擺手,起身往竈屋去。

都說知子莫若母。許氏就這麽一個兒子,他心裏轉什麽念頭,她多少能揣摩出幾分。回想程淩方才的言語神態,她心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兒子該不是……心裏早已有人了吧?

若真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作者有話說:

----------------------

請選擇你的英雄(bushi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