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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柴市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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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柴市相遇

舒喬推門進院,見舟阿麽也在,便提著籃子往竈屋走,隨口問道:“娘,剛才誰來了?”

秦氏和舟阿麽對視一眼,緩聲回道:“是張家媳婦,過來坐了會兒。”

舒喬一聽,不由覺得奇怪,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張家媳婦那潑辣性子在南巷是出了名的,平時不是跟人拌嘴就是撒潑,巷子裏的人見了多半都要繞道走。

秦氏平日裏就少跟鄰裏往來,生病後更是很少出門,與張家媳婦幾乎毫無交情,舒喬實在想不出她上門的緣由。

“這事兒鬧的。”舟阿麽拍了下大腿,見舒喬一臉好奇,又看了看秦氏,最後還是說了出來,“那人是來探你娘口風的。”

舒喬左右看看他們倆,追問道:“然後呢?”

秦氏皺著眉頭,臉上帶著幾分煩躁道:“她來打聽你有沒有說親,想替她侄子相看。”

“我說還不著急,想再留你兩年。可她走時那個樣子,我怕她見事情不成,出去亂說些有的沒的。”秦氏語氣裏帶著憂愁。

風言風語傳得最快,說的人不在意真假,聽的人卻容易當真。

舒喬聽了反倒松了口氣。那人最多也就是出去說些閑話,自家倒是有些杞人憂天了。不過想起張家媳婦的性子,他又忍不住頭疼——跟這種人講不通道理,要是真計較起來,非得強硬些才能讓她收斂。

“娘,你先別擔心,事情還沒發生呢,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舒喬輕聲安慰。

“話是這麽說,可嘴長在別人身上,咱們想管也管不住啊。”秦氏神色還是不見輕松。

“哎呀,沒影的事犯不著先愁上!”舟阿麽作勢挽起袖子,一臉厲色,“她要是真敢亂嚼舌根,我就上門撕了她的嘴!你這身子不好,大夫不是說了要少操心嗎?咱們兩家加起來,人可比張家多,真要論起來,還能輸了陣勢不成?”

“對,我也能幫忙!”舒小圓叉著腰應和,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剛才張家媳婦上門時,她就覺得不對勁,趕緊跑去喊了舟阿麽。聽完那番話,她差點當場跳出來罵人。

張家媳婦的侄子也住在南巷,跟舒家一個在巷頭一個在巷尾,平時幾乎沒什麽往來。但那侄子跟他姑媽一樣“出名”,巷子裏的人提起都要搖頭。

成日游手好閑,正事不幹,專在街上晃蕩。脾氣一點就炸,喝了幾口馬尿便在家摔盆砸碗,對自家爹娘都敢呼來喝去。前兩年不知從哪兒學了賭錢的毛病,欠下一屁股債,時常有生面孔的漢子堵在巷口尋他。

眼看都快二十好幾了,媒人一提是他,立馬就被請出門。哪戶好人家願意把哥兒女兒嫁過去,那不是糟踐人嗎?

舒喬想起那人模樣,也不由得皺起眉頭。想來張家媳婦是仗著舒家病的病、小的小,家裏沒個主事的男丁,才敢上門提這種荒唐事。

秦氏想到這一層,心裏更堵得慌,卻不願說出來讓孩子們擔心,只勉強笑了笑,起身送舟阿麽出去。

舟阿麽站在門邊,見舒喬進了竈屋,拉著秦氏小聲說:“那張家媳婦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喬哥兒的婚事,你也該上心了。先前沒來得及跟你說,這巷子裏已經有好幾戶明裏暗裏來和我打聽呢。”

秦氏在家養病,跟舒家走得近的只有舟阿麽一家,那些人自然都來找他打聽。秦氏回過神,點頭道:“好,我記著了。”

舒喬長得白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讓人看著就舒心,加上幹活麻利又孝順,繡活也不錯,巷子裏有適齡兒子的人家,早就有人暗暗留意了。

秦氏關上門,心裏琢磨著舒喬的婚事,回屋躺下後總覺得不得勁,幹脆起身去了竈屋。

舒喬正準備晚上貼餅子,見秦氏進來,連忙說:“娘,竈屋裏不用你幫忙,我叫小圓燒火就行。”

“我就跟你說說話,你忙你的。”秦氏拿過矮凳,在竈膛前坐下。

“那好吧。”舒喬拿碗舀了面,慢慢加水攪和。

秦氏拿了根細棍子,把腳邊的絨草撥拉到一起,像是隨口問道:“喬哥兒,心裏可有什麽瞧上眼的人?”

這話問得突然,舒喬驚得停下動作,想起剛才的事,搖了搖頭,頓了頓又反問:“娘,怎麽突然問這個?”

秦氏沒有直接回答,又問道:“那有沒有想過以後要找個什麽樣的?長相也好,性子也好,跟娘說說。”

這些年秦氏整日為柴米油鹽操心,對兒女的心思難免疏忽。現在想起舒喬小時候拽著她衣角嚷著要買糖吃的樣子,好像就在昨日。

若說從未想過自是假的,舒喬也曾悄悄描畫過日後光景。於另一半,他只盼對方可靠體貼,待他真心,至於容貌,自是周正些更好。他這般細細說了,末了竟有些赧然,聲氣漸低。

偷瞄了眼秦氏,舒喬挺直腰背,輕咳兩聲道:“大致便是這些了。”

他方才在窗邊聽見舟阿麽與秦氏的低語,心知娘的用意,倒也願坦誠相告——這終究是關系自己後半生的要緊事。

秦氏聽罷,眼中浮起笑意,點頭溫言道:“好,娘曉得了。”

跟舒喬聊了一會兒,秦氏先前浮躁憂愁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見舒喬一個勁兒催她回屋休息,秦氏只好起身,讓舒小圓來燒火。

炊煙順著煙囪裊裊升起,在半空中打著轉兒,隨風飄散。

舒小臨推門回家時,手裏拎著一塊肉直奔竈屋,見舒喬還在忙活,連忙笑道:“還好趕上了。”他晃了晃手裏的肉,對大家說:“今晚有肉吃啦!”

“哦。”舒小圓回頭應了一聲,拿火鉗捅了捅竈膛,火苗騰地一下子竄高了。

舒喬拿著鍋鏟翻動鍋裏的菜,眼皮都沒擡一下。

“誒?這可是肉啊?!”舒小臨走到舒小圓面前,圍著她轉個不停。

“知道啦知道啦,別晃了!”舒小圓一巴掌拍在哥哥胳膊上。

舒小臨哼了一聲,見他們反應平淡,索性自己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說起今天的新鮮事。

舒喬聽著他東拉西扯,嘴角微微抽了抽,接過肉去切,留他們在竈邊嘰嘰喳喳。

“今天這是怎麽了?一個個都沒精打采的。”舒小臨側身看了眼外面洗砧板的舒喬,推了推妹妹的肩膀,“還有啊,哥居然沒問我哪來的錢買肉。”

舒小圓張了張嘴,見舒喬進來,趕緊使了個眼色,示意待會兒再說。

舒小臨心裏裝著事,直到吃完飯才找到機會拉著妹妹問:“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舒小圓正專心啃著手裏的梅花糕,聞言擦了擦嘴,把下午張家媳婦上門的事小聲說了一遍。

“大概就是這樣,你可別再提了,不然娘又要擔心了。”

舒小臨聽得直皺眉頭,嘖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狠勁,“她要是敢亂說,我自有辦法讓她沒心思嚼舌根。”

舒小圓啃糕的動作一頓,擔心道:“小臨哥,你可別做傻事。”

“笨,我說的是她兒子。”舒小臨見她還沒明白,又補充道,“就是那個小胖子。”

“哦——是他啊。”舒小圓恍然大悟 。那小胖子也是個混不吝的,整天在巷子裏招惹別的孩子,惹人討厭。想起張家媳婦把那小子當寶貝似的,舒小圓琢磨著,要是小臨哥真去收拾那小胖子,估計張家媳婦能鬧得半條巷子不得安生。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巷子裏沒傳出什麽流言飛語,秦氏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這天,舒喬看著弟弟遞過來的銅錢,反手推了回去道:“這些你自己留著吧,平時想買點什麽也方便。”

“哥,我平時吃喝不是在家就是在茶館,哪用得著錢啊。”舒小臨說著,又把銅錢塞到舒喬手裏,“再說家裏柴火快沒了吧?你拿著正好去買柴。”

他在茶館幹得順當,管事已經讓他在前面招呼客人。能在茶館坐一整天的客人大多不缺錢,偶爾讓小廝跑個腿,順手就給賞錢。舒小臨嘴甜會來事,遇到大方的客人,隨手就能掙幾文賞錢,攢起來正好貼補家用。

舒小臨沒給哥哥推辭的機會,說完轉身就溜了。

“跑這麽快幹什麽。”舒喬搖搖頭,把錢收好。經弟弟這麽一提醒,他才想起家裏柴火確實快燒完了,得抽空去趟柴市。

柴市離家有點遠,舒喬第二天揣好銅錢,早早出了門。

有些人家用柴多,會提前跟樵夫說好,定期送貨上門。但舒喬更喜歡去柴市自己挑,易燃的絨草、耐燒的硬木、細些的樹枝,每樣都買點才放心。

柴市旁邊是牲口牙行,時不時飄來一股牛馬糞便的腥臊味。舒喬屏住呼吸快步走過,前面不少人扛著擔子、拉著柴車來來往往,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喧鬧異常。

舒喬正跟一個老農問柴價,忽然聽見有人叫他,擡頭一看,竟然是程淩。

“程大哥,你來賣柴火?”舒喬見他手裏空著,還往他身後看了看。

程淩搖搖頭道:“幫別人送趟貨。”原是順路遇見村中張大爺,便順手捎帶一程。

他靜立一旁看舒喬與老農議價,待舒喬付了銀錢,老農問可要加幾文錢送柴到家。沒等舒喬應答,程淩已上前扛起柴捆,問他:“還買別的麽?”

舒喬本來想伸手扶一把,聞言楞了楞,連連點頭道:“要的,還要買點松針,就在前面不遠。”

程淩跟著舒喬買好松針,一起放到牛車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舒喬從見到程淩起就有些走神,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聞言呆呆地應道:“啊,好。”又趕緊補充,“太謝謝你了程大哥。”

程淩趕著牛車慢慢往前走,在前面應道:“不用客氣。”

兩人一時沒了話,氣氛有些安靜。舒喬見車上沒放菜筐,忍不住問道:“程大哥今天沒去菜行?”

“嗯,今天休息。”程淩回頭看了他一眼,“家裏要來親戚,我出來買點東西招待。”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歉意,“昨天忘了跟你說一聲,想著你要是去了沒見到我,怕是要納悶我怎麽沒出攤,白跑一趟。”

舒喬聽了笑起來,擺擺手,“哪能算白跑呢。就算見不著你,菜行裏別家攤子也有不少要扔的菜葉,總能討到一些,家裏的雞餓不著。”他說著往前湊了湊,眼裏帶著笑意,“不過倒是會琢磨,程大哥今天怎麽沒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程淩聽他這麽說,心裏的歉意散了點,嘴角微微揚起道:“原是我多想了。”

輕風吹過,帶著絲絲涼意,程淩握了握手裏的鞭子,忽然覺得這趟來柴市來得特別值。

“前面往右拐,在巷口停就行了。”舒喬指著路說。

程淩趕著牛車慢慢停下,扛起柴火,示意舒喬在前面帶路。

“放這兒就好。”舒喬開門指著院子一角,轉身進屋倒了碗水。

程淩接過碗喝了一口,院門還開著,不便久留,遞回碗道:“我先回去了。”

“嗯,”舒喬送他到門口,“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程大哥。”

“剛才說過了。”程淩朝他點點頭,“一點小事,回吧。”說完轉身離開。牛車還在巷口放著,不能耽擱太久。

舒喬手扶著門框,望著程淩走出巷子才收回目光。一轉身猛地看見張家媳婦那張臉,嚇得往後一退。

“有些人啊,專幹些見不得人的事,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張家媳婦斜著眼,上上下下打量著舒喬,嘴裏不停地發出嗤嗤的冷笑,那樣子實在討厭。

舒喬只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砰地一聲關上了院門。

何必與這種人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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