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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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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來客

舒喬沒把張家媳婦那些話往心裏去,回屋拿起針線籃子繼續做活。為了那種人耽誤正事,不值當。

舒小圓捏著帕子,手上動作停了停,偷瞄旁邊閉眼歇息的秦氏,悄悄往舒喬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問:“哥哥,剛才那人是誰啊?”

她眨巴著眼睛,滿臉好奇,“我聽見你喊他程大哥,他也住這附近嗎?”

舒喬平日裏玩伴就少,不是在家繡帕子,就是出門辦事,很少跟誰結伴玩,更別說認識陌生男子了。

舒小圓想起剛才在窗邊瞥見的高大身影,還有兩人說話時熟稔的語氣,心裏跟貓抓似的。再想到這幾日哥哥去菜行總帶著竹筒,她直勾勾盯著舒喬,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你的帕子繡好了?拿來我看看。”舒喬面不改色,作勢要拿她手裏的帕子。

“我不問了還不行嘛。”舒小圓趕緊討饒,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遠的,生怕他又要檢查繡活。

舒喬不再逗她,低頭穿針,聲音輕輕的,“程大哥在菜行賣菜,家裏雞吃的菜葉都是他給的,別瞎想。”他太了解這個妹妹了,要是不給她個準話,她能琢磨一整天。

舒小圓豎起耳朵聽完,又湊過來扒著他的胳膊追問:“那竹筒也是給他的?”

舒喬斜了她一眼,沒吭聲。

“好吧,我曉得了。”舒小圓得了答案,總算安分下來,繼續對付手裏那讓她頭疼的繡活。可心裏卻翻騰得厲害——哥哥居然認識了個她從沒見過的漢子,還給他送水!

依她這些年的觀察,除了自家人,哥哥可從沒對誰這麽上心過。

舒小圓眼珠子轉了轉,對那位姓程的漢子越發好奇。

她瞅了眼窗外,打定主意後又對舒喬說:“哥哥,明天去菜行帶上我唄?”

舒喬哪能不知道她的性子,沈默了好一會兒,被她輕輕推了推胳膊,才無奈點頭,“先說好,去了不許亂打聽。”

“放心吧哥!”舒小圓心願得償,連連點頭,末了又瞟了眼旁邊似睡非睡的秦氏,不知她剛才聽見沒有。

不過聽見了也沒啥,他們又不是去幹壞事,舒小圓想著,重新埋頭對付手裏的針線。

——

程淩按著出門前娘的囑咐,先去割了兩斤五花肉,又挑了幾條肉多的排骨,買了半只燒鴨,打了一壺酒,最後去點心鋪子稱了些糖和糕點。翻了翻籮筐,確認該買的都齊了,這才去城門接張大爺。

“麻煩你了淩小子。”張大爺扶著板車坐穩,布滿皺紋的臉上堆著笑。

“張大爺客氣了。”都是一個村子的,張大爺年紀大了,程淩順路捎一程是應該的。

“聽村裏人說你最近都在城裏賣菜,整日守著攤子,悶不悶?”

“沒客人時是有些,不過比在碼頭扛包輕省多了。”

每天早早運菜去攤位,守一整天招呼客人,雖說比幹重活輕松,一天下來也累人。

張大爺讚同地點點頭,又跟他聊起地裏的收成。程淩不時應著,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趕。

清水村,因著村邊的清水河得名。

村裏幾十戶人家,離縣城不遠,平日裏村民們能進城賣個菜,或是山裏尋來的野菜野物,日子都還過得去。

程淩家在村子東頭,五間泥瓦房一排朝南,中間是堂屋,東邊兩間是他和爹娘的屋子,西邊是竈屋和雜物間。後院有牛舍和雞舍,院子都用土墻圍著。

他在村口放下張大爺,趕著牛車回了家。

程母許氏聽見開門聲迎出來,接過他買回來的肉和酒,往門外望了望說:“你姑他們估摸著快到了,我先把菜拾掇出來。”又回頭喊,“兒子你去後院看看你爹雞殺好沒。”

程淩應了一聲,先把牛牽到後院。

程父正蹲在水井旁的石板前收拾雞內臟,見他回來擡頭喊:“兒子回來啦?正好,幫爹打桶水。”

“等會兒。”程淩應著,見牛在牛舍前磨蹭不肯進去,揚了揚鞭子說下午帶它去河邊吃草,牛這才乖乖擡蹄進欄。

他拴好門,回身幫爹打水。

“這雞養得真肥,你瞧瞧。”程父一邊搓洗雞身,一邊讓程淩拿瓢沖水。

這雞油光水滑,皮下積著厚厚的黃脂,肉質飽滿,單看那兩個緊實的雞腿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多虧你娘每日精心照看。”程父樂呵呵的,把洗幹凈的雞身和內臟放進木盆,又讓程淩把地上的雞毛收好,曬幹了等貨郎來收。

雞鴨鵝的羽毛都是好東西,貨郎專門收,鄉下人家雖不常殺雞宰鴨,但攢上幾斤,就能讓家裏娃兒換些糖吃。

程淩拿著掃帚,用瓢沖刷石板上的血汙,免得招蒼蠅蚊蟲。

竈屋裏傳來程父哐哐剁雞塊的聲音,夾雜著他和許氏的說話聲。

這時程川推門進來,聽見竈屋的動靜喊道:“大伯母你們已經忙上了?我拿了兩條魚來,待會兒一起煮。”

“小川來啦。”許氏迎出來接過魚,掂量了下,“這魚得有兩三斤了,正好一條紅燒一條清蒸。”

“都聽大伯母的。我娘去地裏摘菜了,您就不用再摘了。哦對了,我爹說要把家裏釀的酒拿來,讓大伯不用開壇子了。”

“好我曉得了,那我先忙去。”許氏拎著魚進了竈屋。

程川跑到後院找程淩,見他正劈柴,甩開膀子說:“哥,我來幫你。”說著搬了塊大木頭放穩,又遠遠退開。

程淩擡起斧頭用力劈下,木頭應聲裂開,木屑飛濺。程川撿起飛散的木條放好,又搬來新的木頭。

前院傳來說話聲,程川邊撿木條邊說:“我娘和小月來了。”又小聲嘀咕,“姑姑說要回來,可也沒說具體時辰,萬一下午才到,中午做這麽多菜咋辦?”他都聞到燉雞的香味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最遲中午準到。”程淩擺正木頭劈下去,又道,“耽誤不了你吃雞腿。”

“嘿嘿,還是哥懂我。”程川撓撓頭,“不過哥,你咋這麽肯定姑姑中午前能到?”

“往年都這樣。”

“往年?”程川楞了楞,上次見姑姑還是去年過年時候,不過既然哥這麽說了,那準沒錯。

“小川過來搭把手!”程二嬸劉氏在前院喊。

“來啦!”程川扔下木棍跑過去幫忙。不一會兒他扛著張大圓桌過來,程淩見他費勁,忙放下斧頭接過。

程月在後頭兩手提著桌腿,一字一句地覆述,“大伯母說,桌子要擦幹凈,桌腿掃掉蛛網,沖一下就行。”

“這兒有我們倆就行,小月你去玩吧。”程川手上輕松了,接過她費力提著的桌腿。

“嗯。”程月點點頭,腳卻往程淩那邊挪,見他拿來抹布和掃帚,連忙幫忙端木盆打水,然後站在一旁盯著他們忙活。

程淩先用掃帚掃掉桌上的厚灰,潑了水拿抹布用力擦,擡頭見她一臉認真,忍不住笑了笑,“太陽大,小月去前院幫忙擇菜吧。”

程月猶豫了一下,見桌子快洗好了,這才點點頭,小跑著回了竈屋。

這張大圓桌逢年過節才拿出來,平時放在屋裏積了不少灰。程川用掃帚卷掉上邊的蛛網,見網裏有只蜘蛛,便拿棍子挑著玩。程淩看過來時,他連忙扔了棍子,嘿嘿笑了兩聲,麻利地幹起活來。

洗好的桌子被程淩搬到太陽底下曬著。

這時程家門前,幾個人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

“娘,是這兒吧?”

“是這兒,敲門喊人。”

“終於到啦,我屁屁都坐麻了。”

“小裕別坐地上,衣裳要臟了。”

許氏從竈屋出來,聽見外邊的小孩聲,揚聲問:“是大姐回來了嗎?”

曲哥兒推開門探了探頭,見到許氏連忙笑著喊:“大舅母,我們回來啦!”

許氏趕緊迎上去,“誒,曲哥兒,快進來快進來。”又招呼眾人,“可算到了,快進屋歇歇,飯馬上就好。”

聽到動靜,屋裏的人都走了出來,院子裏頓時熱鬧起來。

“光顧著高興了,快進屋坐。”程二嬸劉氏拍了下手,見小裕直盯著自己,便彎下腰笑問,“這是小裕吧?走,跟二舅奶進屋,有好吃的。”

小裕擡頭看了看阿爹,見他點頭,當即牽起劉氏的手蹦蹦跳跳往裏走,“舅奶奶,有什麽好吃的呀?我想喝甜甜的水。”

“有,怎麽沒有。不光有甜水,還有甜餅甜糕呢。”

“哇——”

在場的大人都笑了起來,程姑姑笑道:“這孩子不認生,跟誰都能玩到一塊兒。”

這次他們一家五口回來,除了大兒子留在家看鋪子,兒夫郎榴哥兒、孫子小裕、小兒子曲哥兒和當家的都來了。

程姑姑嫁到鄰鎮,上次回來還是去年過年時候。想著快中元節了,加上今年還沒回來過,就決定回來看看。

程家姐弟三個感情好,程姑姑是老大,下邊是程大江和程二河。雖說嫁得不遠,可平日裏各有各的忙,見面的時候也不多。

程姑父是個鐵匠,長得高大壯實,性子實在,話不多。這次回來帶了不少吃的用的,許氏嘴上說著“帶這麽多幹啥,太見外了”,心裏卻熱乎得很,轉身又趕緊回竈屋看火。

程淩把家裏的椅凳都搬出來,給眾人倒上溫茶。小裕捧著劉氏泡的甜水,喝一口就停下來慢慢品,小臉上美滋滋的。

程姑姑沒坐多久,就同榴哥兒一起進了竈屋,擼起袖子說:“一起忙活快些。”

“你們歇著就成,我們這也快好了。”許氏掄著鍋鏟說。她見程姑姑已經把菜拿出去洗,便也由她去了。

程姑父在堂屋跟兩個小舅子聊天,說的無非是地裏的莊稼、鎮上的生意。他雖是個打鐵的,但對農事也很在行,說起今年的雨水、收成,頭頭是道。

中午這頓飯準備得豐盛,雞鴨魚肉樣樣俱全,晚上再把程姑姑他們帶來的菜做上幾道就成。

劉氏見榴哥兒站著拘謹,便端起剛出鍋的菜讓他端出去,笑著道:“這兒沒啥活了,榴哥兒你去前院看看碗筷備齊沒。”

榴哥兒得了活計,臉上才放松些。前兩年小裕還小,這是他頭一回來程家,難免放不開。

程淩原先在堂屋陪著說話,聽著他們聊莊稼生意,覺著有些無聊,沒坐多久就出來了,看小裕他們玩鬧。

小裕也是頭回來舅爺爺家,半點不怕生,跟程川在後院追著跑,笑鬧聲隔壁都能聽見。

程淩實在想不通,程川都十五六歲了,怎麽還能跟個四歲娃玩得這麽起勁。

曲哥兒來過程家好幾次,程月那會兒還小不記得他,不過這不耽誤兩人湊一塊兒,邊吃甜糕邊嘮嗑。

家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計或樂子,程淩看了一圈,索性去竈屋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因為準備得早,午飯吃得也比往常早。

前院那棵梨樹有些年頭了,如今長得高大茂密,正好遮陽。

程淩把曬幹的大圓桌架好,眾人把菜一道道端上來,碗筷擺齊,酒水滿上。

一共十二個人,好在桌子夠大,剛好坐得下。

“來來來,大姐一家難得回來,大家吃好喝好,都是自家人,別客氣。”許氏坐下招呼。

“他們男人喝酒,咱們先吃。”程姑姑也笑著說。

小輩們聞言紛紛動筷,飯桌上說笑聲不斷。

“表叔叔,這個雞腿真的給我吃嗎?”小裕兩手捧著碗,直盯著碗裏的雞腿,又擡頭眨眨眼問。

程川大手一揮,“吃吧,表叔這兒還有。”

“謝謝表叔叔!”小裕乖乖道謝,又轉頭朝阿爹笑了笑,兩手抓起雞腿啃起來,沒一會兒就吃得滿臉是油。

孩子們吃飯,程姑父和程家兩兄弟三人則在旁邊喝了不少,連帶著程淩也跟著喝。

程二叔自己釀的果酒不醉人,帶點甜味。程淩混著在城裏買的燒酒喝了不少,吃完飯只覺得腦袋發沈,腳下發飄,先起身回屋了。

剛挨著床沿躺下,眼皮還未完全闔上,屋外就傳來程川咋咋呼呼的喊聲。

“哥!快出來啊,就等你了!”

程淩眉頭一皺,太陽穴突突地跳,酒意被這聲喊勾得愈發濃烈。他連睜眼的力氣都欠奉,只朝著門口方向,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低啞,含糊應了句,“不去。”

說完,他側過身,將腦袋往枕頭上一埋,昏沈的睡意瞬間席卷而來。屋外的動靜漸漸淡去,終是被濃重的倦意徹底隔絕在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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