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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沙漠,孤身破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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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沙漠,孤身破險

從布列塔尼到埃及,叛逆號在海上飄了整整九天。

前三天西裏斯還挺興奮——每天站在甲板上看海,追海豚,數星星,給自己烤魚(又烤糊了)。第四天他開始無聊。第五天無聊到對著叛逆號自言自語了兩個小時。第六天他把航海圖翻出來研究了整整一天,最後得出結論:地中海真大,大得讓人想罵人。

第七天傍晚,他終於在視野盡頭看見了一道不一樣的風景。那不是海岸線,而是——沙子。金黃色的、鋪天蓋地的、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的沙子。夕陽打在沙丘上,把整個沙漠染成橙紅色,像一片凝固的火海。

“到了。”西裏斯站在船頭,瞇著眼睛望著那片陌生的土地,“埃及。”

叛逆號緩緩降低高度,最終懸停在一片遠離麻瓜聚落的沙漠上空。西裏斯收起風帆,開啟隱形塗層,縱身一躍。靴子陷入溫暖的沙子裏,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周圍安靜得可怕。沒有海鷗叫,沒有風聲,沒有人聲,只有無邊無際的沙子和頭頂已經開始暗下來的天空。空氣幹燥而熾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爐灰。西裏斯忽然笑了一下。“行,”他說,“夠荒涼。我喜歡。”

他在沙漠邊緣紮了簡易帳篷,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從地平線跳出來,他就出發了。目標:貝尼·哈立德巫師墓穴。

這是他在布列塔尼時從一個德魯伊老頭那兒聽來的。據說那是古埃及一位專精防護魔法的巫師的安息之地,藏在沙漠深處,墓穴裏刻滿了失傳已久的防護咒文。那位巫師生前研究過狼人詛咒——正是這一點,讓西裏斯記在了心裏。

盧平的泉水已經寄出去了,不知道有沒有用。但萬一沒用呢?萬一這墓穴裏有什麽更厲害的東西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去看看。

沙漠比他想象的更難走。太陽升起來之後,沙子燙得能煎雞蛋。西裏斯走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脫掉外套、卷起袖子、把頭發胡亂紮成一個小揪別在腦後,像個不倫不類的馬尾。

“詹姆要是看見我這樣,能笑一年。”他嘀咕著,抹了把臉上的汗。

又走了兩個小時,他終於看見了目標。那是一座半埋在沙裏的金字塔,比吉薩的那些小得多,大概只有三十英尺高。塔身由風化的砂巖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和魔法符文。塔底有一道石門,門上刻著一只巨大的荷魯斯之眼,正冷冷地俯瞰著他。

西裏斯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來都來了。”他說。然後他推開了門。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西裏斯抽出魔杖,念出熒光閃爍,微弱的熒光照亮了前方幾英尺的路。甬道兩側的墻上刻滿了壁畫——有法老,有神明,有長著胡狼頭的阿努比斯在稱量心臟,有巨大的蛇從火焰中升起。

西裏斯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那些壁畫。德魯伊老頭說得沒錯,這確實是那位防護魔法專家的墓穴。他看見好幾幅壁畫描繪的都是同一種場景:一個人站在魔法屏障後面,外面的敵人無論如何都攻不進來。那些屏障的形狀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鐵甲咒,而是一種層層疊疊的、像蓮花一樣綻放的光芒。“好東西。”他輕聲說。

甬道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間圓形墓室,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只有熒光咒照出隱約的輪廓。墓室正中央擺著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周圍刻滿了魔法符文——正是壁畫上那種蓮花狀的屏障圖案。墓室的墻上開了十幾個洞口,不知道通向哪裏。

西裏斯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住了。他聽見了一種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沙子流動的沙沙聲。但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

他慢慢轉過頭。墻上的那些洞口裏,正在往外湧沙子。不對,不是沙子。是沙子凝聚成的東西——人形的、半透明的、沒有五官的怪物。它們從洞口裏擠出來,落在地上,然後緩緩站起來,轉過身,齊刷刷地“看”向他。

西裏斯數了數。一個,兩個,三個……七個。七個沙元素生物。

那些沙元素開始動了。它們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沙痕。它們的“手”在變化——變成刀刃的形狀,變成尖刺的形狀,變成巨大的錘子的形狀。

西裏斯沒有猶豫。他轉身就跑。身後傳來轟隆隆的巨響,那些沙元素追過來了,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西裏斯一邊跑一邊念咒語,統統石化、障礙重重、昏昏倒地——統統沒用。咒語打在沙元素身上,只是打出一團沙霧,眨眼間又凝聚起來。

他跑回那間圓形墓室,跑過石棺,跑向對面唯一一個沒有湧出沙子的洞口。身後七個沙元素窮追不舍,它們的腳步聲像滾雷,震得整個墓穴都在顫抖。西裏斯沖進洞口,跑了幾十英尺,然後猛地剎住。前面是死路。一堵完整的石墻封在面前,墻上刻滿了符文。和石棺上的一模一樣,蓮花狀的屏障圖案。

“不是吧……”身後,七個沙元素已經追到了洞口。西裏斯轉過身,背貼著那堵冰冷的石墻,看著那些怪物緩緩逼近。熒光咒照出它們猙獰的輪廓,刀刃、尖刺、巨錘,全都對準了他。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咒語沒用。跑不掉。七個打一個。怎麽辦?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沙元素的“腳”上,或者說,它們和地面接觸的地方。那裏是一團模糊的沙霧,正在不斷地吸收地上的沙子,補充自己的身體。

等等。吸收沙子?西裏斯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彼得去年夏天在詹姆家院子裏做實驗的場景。彼得的機械小玩意兒出了故障,一個螺絲掉進了沙地裏,怎麽也找不到。彼得急得團團轉,最後發明了一個小裝置,能把沙子震開,讓埋進去的東西露出來。

“沙子的特點是流動,”彼得當時說,“只要給它一個足夠強的震動,它就會散開。就像……”像什麽來著?西裏斯想起來了。像水。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魔杖。“紅斧開道!”這是詹姆寄給他的傲羅防禦咒中的攻擊咒,他剛剛學會就用上了。咒語打在最近的那個沙元素身上,轟的一聲炸開,那個沙元素的身體劇烈震顫,沙子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它楞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正在緩慢地重新凝聚。

有用!但只有一瞬間。眨眼間,那些散落的沙子又開始往回流動,重新附著在它身上。一瞬間就夠了。西裏斯沒有給它重新凝聚的機會。他猛地蹲下,魔杖指向地面,念出另一個咒語,這是盧平的防禦手冊裏記載的,專門用來制造臨時掩體的土墻咒。“壁壘升騰!”

地面劇烈震動,一道石墻從地底轟然升起,擋在他和那群沙元素之間。石墻升起的同時,巨大的沖擊力震得整個甬道都在顫抖,頭頂簌簌落下沙塵。沙元素們的身體再次震顫,又散落了一地。這一次散得更徹底。

西裏斯沒有停。他站起來,魔杖接連揮動,一個接一個的咒語打出去。不是打那些沙元素,而是打地面、打墻壁、打天花板。震波一道接一道,整個墓穴都在轟鳴,沙元素們根本來不及重新凝聚,就被震得一次比一次散。

最後一下,是他化作黑狗形態,用盡全力撞向石墻。轟——那堵刻滿符文的石墻被他撞得裂開一道縫,巨大的反震力傳遍全身。但與此同時,整間墓室的天花板開始往下掉沙子。西裏斯變回人形,大口喘著氣。

七個沙元素已經徹底散了。地上只剩七堆普通的黃沙,和墓穴裏其他的沙子沒有任何區別。他贏了。西裏斯靠著那堵裂開的石墻,喘了足足三分鐘。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那七堆沙子旁邊,挨個踢了一腳。

“牛什麽?”他說,“七個打一個,打不過。丟不丟人?”沙子當然不會回答。西裏斯轉身,看著那堵被他撞裂的石墻。石墻上的符文在熒光咒下泛著微弱的光。蓮花狀的屏障圖案,和石棺上的一模一樣。裂縫正從墻的正中央向外蔓延,像一張蛛網。

他伸手推了一下。石墻轟然倒塌。後面是一間密室。很小,不到十平方英尺。密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卷莎草紙,卷成筒狀,用金線系著。石臺周圍的地面上刻滿了符文。還是那種蓮花圖案,但這一次,它們正在發光。

西裏斯慢慢走進去。沒有任何陷阱。沒有任何機關。那些發光的符文只是靜靜地亮著,像是在歡迎他。他伸出手,解開金線,展開那卷莎草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古埃及象形文字。他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看得懂那些配圖。

蓮花狀的屏障。一層套一層。光芒從中心向外綻放。配圖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用古代魔文寫的註釋。那行字他勉強能讀懂幾個詞:“狼人……詛咒……月光……凈化……”

西裏斯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得意的笑。是一種很輕的、有點傻的笑。“月亮臉,”他輕聲說,“我又給你找到一樣好東西。”他把莎草紙小心地卷好,貼身放好。粗糙的莎草紙邊緣隔著衣服貼著他的胸口,有點硌,但他沒動。因為這是給盧平找的,這是有用的。

然後他走出密室,走過那七堆沙子,走過圓形墓室,走過長長的甬道,推開那道刻著荷魯斯之眼的石門。外面已經是夜晚了。沙漠的夜空低得像要壓下來,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整個天幕,比布列塔尼的星星還亮。一輪彎月掛在東邊,灑下銀白色的光,把沙丘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神秘。

西裏斯站在墓穴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沙漠夜晚的空氣是涼的。那種白天被太陽烤透了的沙子,正在把儲存了一整天的熱量慢慢釋放出來,裹著他,像一條溫暖的毛毯。他忽然覺得有點累。不是身體上的累——雖然身體也確實累。是一種說不清的、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累。

他一個人走進了一座陌生的墓穴。一個人面對七個沙元素生物。一個人找到了一卷可能對盧平有用的卷軸。一個人走出來,站在星空底下。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沒有人會問他“你沒事吧”。沒有人會拍著他的肩膀說“大腳板真牛”。

只有他自己。西裏斯站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開始往回走。叛逆號還懸停在他離開時的那片沙漠上空,隱形塗層開著,看起來只是一團模糊的、扭曲的空氣。西裏斯跳上甲板,一屁股坐在船舷邊,從懷裏掏出那卷莎草紙,放在膝蓋上。

月光照在這卷莎草紙上,金線閃閃發亮。“萊姆斯,”他對著它說,“你最好給我好好用。我為了這玩意兒差點被七個沙人打死。”莎草紙當然不會回答。但西裏斯盯著它看了半天,還是笑了。

他起身走進船艙,找出紙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寫給詹姆:

“尖頭叉子:

我到埃及了。這地方熱得能把人烤熟,我懷疑我現在的膚色比你那個非洲大羚羊掛毯還深。

今天去了一個巫師墓穴,碰到七個沙元素生物。七個!你知道那是什麽概念嗎?就是你、我、月亮臉、蟲尾巴加起來還要多三個。

但我贏了。全靠你寄來的那個傲羅防禦咒。雖然那個咒語本身沒什麽用(沙元素不吃任何咒語),但它震出來的沖擊波幫我爭取了時間。所以嚴格來說,是你救了我一命。請把這句話記下來,以後吵架的時候可以用。

莉莉還好嗎?告訴她埃及有賣一種特別香的香水,我買了一瓶,下次回去帶給她。別擔心,不是給她的,是給你的——讓你噴噴,免得她老嫌你臭。

——大腳板

P.S. 我找到了一卷古埃及防護魔法,跟狼人詛咒有關。等我研究明白了再跟你們細說。”

第二封寫給盧平——這封他寫得很慢,一邊寫一邊回憶那些壁畫上的細節:

“月亮臉:

泉水收到了嗎?有沒有用?不管有沒有用,你先別扔,等我回去再研究。

我今天又找到一個東西——一卷古埃及的防護魔法卷軸,上面畫的那種屏障,我懷疑能幫你控制變身。具體怎麽用還不知道,但我會把卷軸帶回來。

墓穴裏有點危險,碰上了七個沙元素生物。但我沒事,別擔心。

下一站去印度。聽說恒河邊也有不少古老的魔法傳承。我會繼續找的。你專心研究狼人權益的事,別操心我。我這條命硬得很,七個沙人都打不死。

——大腳板”

第三封寫給彼得——這封寫得最長:

“蟲尾巴:

我到埃及了!今天去了一個巫師墓穴,碰到七個沙元素生物。你猜我怎麽贏的?全靠你那個‘震開沙子’的小裝置給我的靈感!

就是去年夏天你在院子裏做實驗那回,螺絲掉進沙地裏找不著,你發明了個東西把沙子震開。我當時就想,沙元素也是沙子做的,給它一個足夠強的震動,它不就散了嗎?

結果真散了!雖然只散了一瞬間,但那一瞬間夠我幹好多事了。

所以嚴格來說,是你救了我一命。請把這句話記下來,以後跟尖頭叉子吵架的時候可以用。

對了,我在墓穴裏找到一個小玩意兒——一枚金字塔符咒,據說是古埃及巫師用來守護墓穴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麽用,但看著挺有意思,寄給你研究研究。說不定能改良你的道具。

——大腳板”

寫完信,西裏斯從口袋裏掏出那枚金字塔符咒——這是他離開墓穴前順手從石棺旁邊拿的,小小的,銅綠色,大概只有拇指大。金字塔頂上刻著一只荷魯斯之眼,底座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他把符咒和信一起包好,走出船艙。沙漠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沙子的氣息和一絲涼意。西裏斯站在甲板上,望著無邊無際的星空,忽然覺得有點空。不是因為孤獨——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而是因為剛才那些信。他寫給詹姆和莉莉的未來;寫給盧平的研究和掙紮;寫給彼得的小發明和小店。每一封信都連著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有一條正在往前延伸的路。只有他,好像哪兒都不連著。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活點地圖。

地圖在,記憶在,那些年一起熬過的夜、一起闖過的禍、一起跑過的月光,都在。

“下次,”他輕聲說,“等我把路線探明白了,咱們四個一起回來。帶上活點地圖,把埃及所有的墓穴都探一遍。”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讓沙元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做四人組。”他收起地圖,回到船艙,躺在那張固定在墻上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下一站,印度恒河。

聽說那裏有古老的苦行僧傳承,有漂浮在河面上的魔法燈火,有能洗滌靈魂的聖水。

他想去看看。那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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