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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布列塔尼,德魯伊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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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布列塔尼,德魯伊奇遇

叛逆號在海上飄著的這段日子,西裏斯幹了很多事:學會了用風魔法核心給船加速(雖然偶爾還是會把方向搞反);烤糊了四條魚(然後全部餵了海鷗);對著航海圖研究了整整六個小時(最後發現自己拿倒了);在甲板上曬著太陽睡了一整天(醒來時被曬成龍蝦色,疼得齜牙咧嘴)。

清晨,他被一陣陌生的鳥叫聲吵醒。

那叫聲和英國的海鷗不太一樣,更清脆,更悠長,像是在唱一首聽不懂的歌。西裏斯揉著眼睛爬出船艙,迎面撞上一片刺眼的金光——太陽剛從海平面跳出來,把整個天空染成橙紅色。而正前方,出現了一道海岸線。

“到了?”他楞了兩秒,轉頭問叛逆號,“這是哪兒?”

船身輕輕晃了晃,駕駛艙裏的自動導航羅盤亮了一下,指針穩穩地指向地圖上標註的一個小點:法國,布列塔尼,潘波勒港。

西裏斯盯著那個地名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那就這兒吧。”

叛逆號緩緩駛進港口。碼頭邊停滿了五顏六色的小漁船,空氣中彌漫著魚腥味和海藻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香料氣息。幾個穿粗布衣服的麻瓜漁民正在整理漁網,看見這艘黑漆漆的帆船駛進來,紛紛擡頭張望。

西裏斯把隱形塗層開到最大,在麻瓜眼裏,叛逆號大概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他輕巧地把船停靠在最角落的空位,跳上岸,深吸一口氣。他站在岸邊,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不會說法語。

“……完蛋。”他撓撓頭。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不是什麽問題。因為第一個朝他走來的,是個穿著灰袍子的老巫師。

老巫師看起來至少有一百歲,臉上的皺紋像風幹的橘子皮,但眼睛很亮,是那種淺淡的灰藍色,像是被海水洗過無數遍的鵝卵石。他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拐杖,拐杖頂端刻著一只展翅的貓頭鷹——那是法國魔法部的標志。

“英國人?”老巫師開口,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勉強能聽懂。

“呃,對。”西裏斯點頭,“西裏斯·布萊克。”

老巫師的眼睛瞇了一下:“布萊克?那個布萊克家族?”

西裏斯下意識繃緊了下巴:“那個布萊克家族。不過我早就不是他們的人了。”

老巫師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他的牙齒掉了幾顆,笑起來有點漏風,但那笑容卻讓西裏斯莫名覺得安心。

“我知道,”老巫師說,“二十八聖族宴會那件事,傳到了法國。沃爾布加那個老女人,我年輕時見過,兇得很。”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比你媽好看。”

西裏斯楞了兩秒,然後笑出了聲。“謝謝。”

“不用謝。”老巫師轉身往前走,頭也不回地招招手,“跟我來,年輕人。布列塔尼的巫師聚落,外人可進不去,得有人領著。”

西裏斯猶豫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叛逆號。船身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說“去吧,我看著呢”。他跟了上去。

布列塔尼的巫師聚落藏在海岸線以北的一片森林裏。從外面看,那只是一片普通的樹林——橡樹、山毛櫸、松樹,和英國沒什麽區別。但跟著老巫師穿過一層薄薄的魔法屏障之後,西裏斯眼前的景象完全變了。

樹木比外面高大三倍不止,樹冠交疊在一起,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點從縫隙裏漏下來。樹幹上爬滿了會發光的苔蘚,淡藍色的微光把整片森林照得幽深而神秘。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草木香氣,混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深呼吸。林間空地上散落著一些低矮的石屋,屋頂長滿了青苔和野花。穿著灰袍或褐袍的巫師們穿梭其間,有人正在用魔法修剪樹木,有人圍成一圈低聲念著什麽咒語,有人坐在石頭上吹一種奇怪的樂器——聲音像鳥叫,又像風聲。

“這是……”西裏斯輕聲問。

“德魯伊。”老巫師說,“布列塔尼的巫師,世代傳承德魯伊魔法。和你們英國那些念咒語的家夥不太一樣。”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更親近自然,更古老,也更……固執。”

西裏斯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感覺到了一種奇異的寧靜。這種寧靜和霍格沃茨的寧靜不一樣——霍格沃茨的寧靜是城堡石墻帶來的安全感,而這裏的寧靜,是森林本身在呼吸。

老巫師把他帶到一間稍大的石屋前,推開門,示意他進去。屋裏點著一堆篝火,火上架著一口黑鍋,鍋裏咕嘟咕嘟煮著什麽,散發出濃郁的草藥味。幾個年紀各異的巫師圍坐在火堆旁,看見他進來,都擡起頭。

“英國人。”老巫師說,“布萊克家的那個。”

“哪個布萊克家?”一個中年女巫皺眉。

“就是那個在宴會上跟他媽翻臉的。”另一個年輕男巫說。

女巫的眉頭舒展開了:“哦,那個。坐吧。”

西裏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法國可能比在英國還有名。

接下來的三天,西裏斯住在了這個德魯伊聚落裏。他原本只想待一晚就繼續往北走,但第一天晚上發生的事,讓他改變了主意。

那天傍晚,他一個人在森林裏瞎轉悠,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麽有意思的東西。德魯伊們對陌生人很友善,但也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沒有人主動來打擾他,他也樂得自在。走著走著,他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氣息。

那股氣息很淡,混在草木香和泥土味裏,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是狗——黑狗的嗅覺比人類靈敏幾十倍,哪怕是人形,那股氣息也逃不過他的鼻子。是一種很清澈的味道,像雨後初晴的空氣,又像山澗裏流過的泉水,還帶著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月光的氣息?

西裏斯循著那股氣息往前走。越走越深,樹木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他不得不從口袋裏掏出魔杖,低聲念了一句“熒光閃爍”。

微弱的熒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腳下的泥土變得潮濕,踩上去軟軟的,像是剛下過雨。空氣裏的那股氣息越來越濃,濃到幾乎能嘗出來——清甜,微涼,像薄荷,又像冰雪。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泉眼。

它藏在幾棵巨大的橡樹之間,被一圈發光的蘑菇圍在中間。泉水從地底湧出,匯聚成一個不到三英尺寬的小水潭,然後順著一條細細的溪流往遠處淌去。水潭表面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月光凝結成的液體。西裏斯蹲下來,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水面。

冰涼。但不是刺骨的冰涼,而是很舒服的那種涼,像是夏天喝到第一口冰水。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股極其舒緩的感覺順著手指蔓延上來——手臂、肩膀、後背、全身。他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疲憊都被洗掉了。從霍格沃茨畢業的疲憊,和家族決裂的疲憊,一個人駕船飄了那麽長時間的疲憊——統統消失了。

“這……”他楞楞地盯著自己的手指,又盯著那潭泉水,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盧平。

每個滿月,盧平都要承受變身的痛苦。那種痛苦西裏斯見過——即使變身之後,盧平也會蜷縮在尖叫棚屋的角落裏,渾身發抖,冷汗浸透衣服,好幾天都緩不過來。

如果能把這泉水帶給盧平——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不知道德魯伊的魔法和狼人的詛咒是不是能兼容。不知道這泉水離開了泉眼還能保存多久。但他必須試試。

西裏斯從口袋裏掏出隨身帶的水晶瓶——這是詹姆送他的畢業禮物,原本是用來裝火焰威士忌的。他把瓶子洗幹凈,小心翼翼地舀了滿滿一瓶泉水,塞好塞子,貼身放進懷裏。

泉水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貼在胸口,讓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萊姆斯,”他輕聲說,“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有沒有用。但你等著,我先試試。”

那天晚上,他回到叛逆號上,找出紙筆,開始寫信。

第一封寫給詹姆:

“尖頭叉子:

我到布列塔尼了。這地方比我想象的奇怪。有個老巫師說我在法國很有名,因為我跟我媽翻臉的事傳到了這裏。

對了,這裏的德魯伊魔法很有意思,和我們的魔法不太一樣。他們更親近自然,念咒語的方式也奇怪——不是念出來,是唱出來。我今天聽了一下午,差點睡著,但睡著之前突然悟了:怪不得法國魔法部的標志是貓頭鷹,這幫人全都喜歡熬夜。

叛逆號很好。它現在不怎麽跟我對著幹了,偶爾還會主動幫我調整航向。我覺得它可能是喜歡我。也可能只是懶得跟我計較。

莉莉還好嗎?替我跟她問好。告訴她別老慣著你,該罵就罵,我支持她。

——大腳板

P.S. 我找到了一樣東西,可能會對月亮臉有用。等確定有效再跟你們細說。”

第二封寫給彼得:

“蟲尾巴:

到法國了。這邊的老鼠比英國的大,你過來可能會被它們欺負。

叛逆號上有廚房,但我不太會用。烤糊了四條魚之後,我決定以後靠幹糧活著。反正餓不死。

你的店開得怎麽樣?記得給我留一個專屬折扣,等我回去買東西。

——大腳板

第三封寫給盧平。

這封信他寫了很久。

寫了劃掉,劃了又寫。最後只剩下短短幾行:

“月亮臉:

我在布列塔尼發現了一處魔法泉眼。泉水能舒緩魔法生物的躁動。我用自己試過了,我的黑狗形態喝了之後特別想睡覺,但那是好事,說明它確實有用。

我裝了一瓶,寄給你。你下次滿月前試試,如果有效果,我就再回來多裝點。如果沒效果,就當喝了點法國礦泉水。

——大腳板”

寫完最後一封,西裏斯把信折好,擡頭看了一眼夜空。布列塔尼的星星比英國亮。可能是因為空氣更幹凈,也可能是因為他心情好。他靠在船舷上,從懷裏掏出活點地圖,借著星光展開。

他忽然想起四年級那個冬天。那時候他們剛做出活點地圖,四個人擠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對著地圖傻樂了一整晚。詹姆非要在地圖上標記“尖頭叉子專屬通道”,彼得把每一個密道都畫上了老鼠爪印,盧平一本正經地校準每一條路線,而他……

他當時在想什麽來著?想的是: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現在他一個人坐在法國的港口裏,對著一張不會說話的羊皮紙,忽然覺得那天的自己很傻。

怎麽可能一直這樣呢?人會變,路會分,時間會走。詹姆要結婚,盧平要工作,彼得要開店,他要開船。四個人不可能永遠擠在同一個公共休息室裏。

但……但地圖會一直在。記憶會一直在。那些年一起熬過的夜、一起闖過的禍、一起跑過的月光,會一直在。

第二天清晨,西裏斯把三封信寄了出去。寄給詹姆和彼得的信走普通貓頭鷹郵路,寄給盧平的那封——他多付了五個加隆,要求加急,務必在下一個滿月前送到。

然後他站在郵局門口,望著南方。

下一站:埃及。聽說那裏有無盡的沙漠,有古老的金字塔,有藏在黃沙底下的法老詛咒,還有世界上最大的魔法集市之一。

西裏斯咧嘴笑了。“叛逆號,”他大步往回走,“調頭,往南!咱們去沙漠裏烤烤火!”

船身用力晃了一下,像是在說“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別廢話,”西裏斯拍拍船舷,“埃及那邊熱,正好把你身上的潮氣曬幹。你看你這幾天,都快長黴了。”叛逆號發出一聲不滿的嗡鳴,但還是乖乖地調轉了方向。

叛逆號駛出潘波勒港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來。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紅色,幾只海鷗追著船尾飛,嘰嘰喳喳地叫著討食。

西裏斯站在甲板上,從口袋裏掏出最後一塊幹糧,掰碎了扔給它們。“吃吧,”他說,“等到了北歐,你們就跟不上了。”海鷗們搶成一團,然後心滿意足地散了。

叛逆號越開越快,海岸線越來越遠,布列塔尼的森林在晨霧中漸漸變成一道模糊的暗影。

西裏斯靠著船舷,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面。

他忽然想起雷古勒斯。弟弟現在在做什麽?這次他依然沒給雷古勒斯寫信——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該寫什麽。

也許下次吧。也許等他找到了更多有意思的東西,攢夠了想說的話,就寫一封長長的信寄給雷古勒斯。至少,要讓弟弟知道,他很好。

“叛逆號,”他忽然開口,“你說我弟弟會喜歡北歐嗎?”船身輕輕晃了晃,沒給答案。

西裏斯笑了一下,沒再問。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現了一群海豚。它們在晨光中躍出水面,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像是在給他送行。西裏斯瞇起眼睛,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

自由的滋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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