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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啟航,留條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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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啟航,留條寄情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二,英格蘭康沃爾郡的法爾茅斯港口籠罩在晨霧中。

西裏斯站在叛逆號的甲板上,裹著一件詹姆淘汰下來的舊皮夾克,手裏攥著三張折好的羊皮紙。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撲在臉上,冷得他鼻尖發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剛從什麽漫長的冬眠裏醒來。

港口很安靜。這個季節沒什麽游客,只有幾個麻瓜漁民在遠處整理漁網,偶爾傳來一兩聲吆喝。叛逆號停靠在最偏僻的碼頭角落,隱形塗層半開著,在麻瓜眼裏大概只是一團模糊的霧氣。

西裏斯盯著手裏的羊皮紙,猶豫了三秒鐘。三張字條,內容一模一樣,都是他昨晚趴在船艙裏寫的。當時墨水暈開兩次,第一次是因為船突然晃了一下,第二次是因為他自己手抖。第三次總算寫成,筆跡比平時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出去轉轉。歸期不定。別想我。——大腳板”

他本來想寫點什麽更煽情的。比如“謝謝你們這七年”,或者“我會想你們的”,或者“等我回來請你們喝酒”。但寫來寫去都覺得別扭,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最後索性什麽都不加。反正詹姆那家夥會懂。盧平也會懂。彼得……彼得大概會嘟囔兩句“西裏斯這家夥總是這樣”,然後把字條收進哪個抽屜裏。

西裏斯把三張字條分別裝進三個信封,用漂浮咒送到岸邊的貓頭鷹郵局。那只值班的谷倉貓頭鷹睡眼惺忪地接過信,不滿地咕咕兩聲,被西裏斯丟過去的半把貓頭鷹零食堵住了嘴。

“送到波特家、盧平家、佩迪格魯家。”他說,“地址信封上寫著呢。”

貓頭鷹叼起零食,翻個白眼,算是答應了。西裏斯站在岸邊,看著貓頭鷹撲棱著翅膀消失在霧氣裏,忽然有點恍惚。這就……寄出去了?

沒有告別儀式。沒有擁抱。沒有那些“我會想你們的”之類的場面話。只是三張字條,一個普通的星期二早晨,和一艘停泊在霧裏的船。

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登上霍格沃茨特快,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個人,揣著一肚子忐忑和期待,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麽。然後詹姆坐到了他的對面。

七年後的今天,他又要一個人出發了。只不過這一次,他知道那些人在哪裏。他知道詹姆會在戈德裏克山谷的家裏,和莉莉一起吃早餐,然後罵罵咧咧地拆開貓頭鷹送來的信;他知道盧平會在他那間小公寓裏煮第二壺茶,看到字條後笑一下,搖搖頭;他知道彼得會手忙腳亂地接住貓頭鷹,然後嘟囔著說“這家夥總是這麽突然”。他知道,那些人會等他回來。

“走吧。”西裏斯轉身跳上甲板,拍了拍船舷。叛逆號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說“早就等你這句話了”。

啟動風魔法核心的過程比試航那天順利得多。不知道是叛逆號終於決定放過他,還是他自己摸清了這艘船的脾氣——只要不把它當“船”使,而是當“夥伴”商量,它就格外配合。

“往那邊,”西裏斯指了指海平線,“先沿著海岸線往南,去一趟法國。聽說那邊的紅酒不錯。”

船舵自動轉了十五度,主帆緩緩升起,發出一聲舒服的“呼”聲。

西裏斯站在船頭,看著叛逆號緩緩駛出港口。晨霧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在海面上鋪出一條碎金般的路。岸邊的麻瓜漁民終於註意到這艘奇怪的船,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指著這邊說了句什麽——但叛逆號的速度已經起來了,眨眼間就把港口甩在了身後。

西裏斯回頭看了一眼。海岸線正在遠去。那些灰白色的懸崖,那些星星點點的房屋,那些彎彎曲曲的小路,都在一點點變小,變淡,最後融進海天交界處的一抹薄霧裏。

他看了很久。直到什麽都看不見了,才轉回身,靠在船舷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是真的笑了,從胸腔裏湧出來的那種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叛逆號都莫名其妙地晃了兩下。

“沒事,”他拍拍船舷,“就是突然想起來——從今天起,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什麽時候吃飯就什麽時候吃飯,想穿什麽衣服就穿什麽衣服,想罵誰就罵誰。”

叛逆號發出一聲低沈的嗡鳴,像是在說“別高興太早,還有我管著你呢”。西裏斯聽懂了,笑得更厲害了。笑夠了,他走進船艙。

船艙比外觀看起來寬敞得多——這是瑟拉菲娜·布萊克女士當年親自施的空間擴展咒,把四十英尺的船撐出了八十英尺的空間。最裏面是一間小小的臥室,一張固定在墻上的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臥室對面是廚房和餐廳,再往前是駕駛艙和航海室。

西裏斯走到航海室,從懷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是活點地圖。

他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帶它。這東西是四個人一起做的,按理說應該留在英國,留給需要它的人。但臨出發前,他還是把它揣進了懷裏。不是因為需要用。而是因為——

他展開地圖,看著那些熟悉的筆跡。“月亮臉”、“蟲尾巴”、“尖頭叉子”、“大腳板”。四個名字擠在地圖右下角。西裏斯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墨跡。

這是他們四年級做的。那時候他們剛找到通往尖叫棚屋的密道,已經開始修煉阿尼馬格斯。四個人擠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對著這張地圖改了又改,畫了又畫。

那大概是他在霍格沃茨最快樂的日子。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尖叫棚屋那晚,他差點害死斯內普;純血宴會上,他和家族徹底決裂;畢業那天,四個人站在大門口,說要永遠保持聯系。現在,他一個人站在船上,對著這張地圖傻笑。

“帶著你們呢。”他把地圖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裏,“別想跑。”

他走出船艙,重新站到甲板上。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海面被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叛逆號正在順風航行,船身平穩得像在冰面上滑行。幾只海鷗追著船尾飛,嘰嘰喳喳地叫,大概是以為這船會撒網捕魚。

西裏斯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硬面包,掰碎了往空中一拋。海鷗們歡呼著撲過去,搶成一團。

“傻鳥。”他笑著罵了一句。

面包很快搶完了,海鷗們卻不肯走,繼續跟著船飛,時不時叫兩聲,像是在問“還有嗎還有嗎”。

西裏斯索性把剩下的半塊全拋出去,拍拍手說:“沒了,走吧。”

海鷗們終於心滿意足地散了,只有一只最小的還跟在後面,飛一會兒,歇一會兒,落在船舷上歇腳的時候,歪著腦袋打量他。

“你看什麽看?”西裏斯沖它說。海鷗眨眨眼,飛走了。

西裏斯靠著船舷,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面。沒有目的地。沒有時間表。沒有人在等他吃飯,沒有人在他耳邊念叨“布萊克家的繼承人應該這樣那樣”。只有他自己,一艘船,一張地圖,和一個不知道通向哪裏的明天。

他想起雷古勒斯。弟弟現在應該收到那封信了吧?不,他沒給雷古勒斯寄。他不知道該寫什麽。也不知道雷古勒斯願不願意收到他的信。克利切會告訴他的,如果有需要的話。

他又想起沃爾布加。那老太婆大概正在老宅裏對著掛毯罵他吧。可惜那條絲線已經燒斷了,罵得再響他也聽不見。

還有斯內普。那個陰沈的家夥大概正在哪個角落裏熬魔藥,偶爾想起尖叫棚屋那一晚,眼神變得更陰沈。西裏斯不後悔那天做的事,他只想教訓斯內普,沒想真弄死他。有些人,恨歸恨,但你不得不承認,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

海風吹過來,有點涼。西裏斯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統統吐出去。

今天是第一天。是他人生裏第一天真正自由的日子。不該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叛逆號,”他大聲說,“往前開!開到哪兒算哪兒!”船身用力晃了一下,像是在歡呼。

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群海豚躍出水面,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西裏斯瞇起眼睛,笑了。他忽然很想看看,明天會遇到什麽。

與此同時,戈德裏克山谷。詹姆正舉著莉莉烤的面包往嘴裏塞,忽然一只貓頭鷹撞在窗戶上。他放下面包,打開窗,接過信,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

“這家夥搞什麽……”他嘟囔著拆開,抽出那張字條。

“出去轉轉。歸期不定。別想我。——大腳板”

詹姆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然後他笑出了聲。

莉莉從廚房探出頭:“怎麽了?”

“沒什麽。”詹姆把字條折好,塞進口袋裏,“就是大腳板那家夥,終於出發了。”

“出發?去哪兒?”莉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不知道。”詹姆拿起面包繼續吃,嘴角彎著,“反正他自己也不知道。”

倫敦,盧平的公寓。盧平剛煮好第二壺茶,正要往杯子裏倒,就聽見窗戶被啄響的聲音。他打開窗,接過信,看了一眼。

然後他笑了。“這家夥……”他把字條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完,“一路順風,大腳板。”

佩迪格魯家。彼得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只氣勢洶洶的貓頭鷹,被啄了兩下才把信搶過來。他拆開,看了,嘟囔了一句“西裏斯這家夥總是這麽突然”,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字條疊好,收進床頭櫃的抽屜裏。

抽屜裏還收著他們四年級時畫的第一版活點地圖草稿,邊緣已經泛黃。彼得關上抽屜,撓了撓頭。

“記得回來啊,”他沖著窗戶外面說,也不知道說給誰聽,“不回來誰請我喝酒。”

叛逆號上,西裏斯突然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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