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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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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水到渠成

要不咱先梳妝?

她舔著唇瓣,眼睛一刻不離嬰兒手中抱著的一條活魚。

一條活蹦亂跳的人心化作的魚。

萬不可食之,萬不可被控。一切不過幻覺。

一陣震耳欲聾的鈴鐺聲響起。她猛地睜開眼。

頭頂處的流雲紗帳晃了晃,她平覆了下呼吸。

半晌,再次闔上眼。

她以己魂養了嬰兒的魂,又借機凈化了嬰兒的魂。是以嬰兒之魂越純凈,她的魂便越渾濁,一經被惡氣所控,換魂還命,顏屹出世,她便可能永遠留在魂夢中。

故此每次入魂夢前,清檸菀總會將屏風上震耳欲聾的“驚魂鈴”取下,將其一端與自己的心綁定,一經有邪念產生,鈴鐺劇烈振動,她便會身心劇痛地清醒過來,斷了這個念想。

“顏屹!顏屹?”

她身子一動,帶出了嬰兒清脆的笑聲。

葶苧不可置信地瞪大著眼睛,一聽這笑聲,又用力搖了搖嬰兒的肩,把他後背上的布衣抓了起來,滿臉疑惑地將嬰兒提在手中轉了一圈放下:“大道將成,為何你仍未憶起前事?莫不是……”

她忽而露出一個陰森的笑,拽住幻靈瓔,動作一用力令清檸菀立時喘不上氣,“你吸納的魂靈太過頑強?”

魂夢外,清檸菀的手死死攥著,屏息斂神,不讓幻靈瓔有一絲破綻。

葶苧將幻靈瓔死死捏了一會兒,終於放開手:“嗯,大抵是還未盡數吸收全,罷了。”

幻靈櫻沈沈一墜,又跌回嬰兒胸前。

葶苧來到寸草不生的後花園,將一個麻袋拖了進來。麻袋沈重無比,沿路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跡,清檸菀方覺有異,那麻袋已經扔到了嬰兒面前,稀稀落落的動物殘肢掉了出來。

“吃!不許再吐。”葶苧冷冷挑出一個血淋淋看不清是何生物的腿,慢條斯理地撕成了肉,掰開嬰兒的嘴,硬生生塞了進去。

沖天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嬰兒的瞳孔恐慌地收縮了下,似是受了應激般慌亂地蹬著腳。嘴剛撅起,又被葶苧捏住。

清檸菀急中生智悄然借魂將嬰兒操控了下,又不敢太過明顯,便讓嬰兒又掙紮了一會兒,才假意乖巧。

葶苧見他終於安靜了,這才放開手去翻麻袋裏的下一塊殘肢,嬰兒隨即將那些肉吐了出來,終是爆開啼哭。

恰逢葶苧正屈身蹲於他身之下的方寸之地,這一吐,全吐在了她的頭上。

“哭什麽!”葶苧一把薅下頭上的汙穢,怒氣沖沖地吼道。

“不爭氣的東西!我為了救你,硬受剔髓淬血之苦才將殘魂剝離,為了你,我日夜困於此屋而不得自由。”

她許是忘了救他所為何事,越罵越起勁,“我為了幫你回補戾氣,天天打獵抓活物。呵,你倒好!天天好吃懶做,嘻嘻哈哈哭哭鬧鬧,個也不長,記憶也不覆,我要你這個廢物作甚!”

嬰兒“哇”哭得更兇了。

葶苧沖上前欲掐死嬰兒,指甲嵌入之時長嘆一聲,又松了開,隨即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臉。

“好歹是有了魂靈。只要乖乖聽我話,等時機到了,休說區區魔王,你就是要奪我那個神位,也由得你去。”

嬰兒沒聽懂,卻隨著她拍臉的動作安靜了下來,而後笑了一下。

清檸菀一怔,魂夢散去。

神識猶在沈浮之間,鼻子已然動了動,將飄入的濃濃香味分析了一番,身子不由自主便順著那片紅燒魚香移至門前。

指尖將將觸及那鎏金門環時,才猛然頓了一下,清檸菀倏然醒來,又急急朝門外喊。

“等一下等一下!”

某神端著一口玉鍋,將來時從後廚偷來的色香味俱全的一盤子紅燒魚倒進去,又施法引出香味,隨後在殿外的空地上裝模作樣地翻燒著。

他一邊拼命吹滅莫名著起的火,一邊搖著浮扇朝殿扇風。

“嗯好香,你再不來我可就吃了哦。”

“你敢!”

清檸菀立時來到案幾前,將窗漏開一條縫,向某神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這才悠悠坐下,取出古鏡。

浮扇微微一變,變成一把大葉扇,羽澤泰然自若地將窗扇開了些,又將大葉扇變回浮扇收入手中,他靜靜向裏望著,望見她取出玉筆描了眉,又望見她取起玉梳梳了發。

梳妝之人瞪了他一眼。

他含笑望她,猶自沈醉在方才她的驚世容顏中:“不敢。”

“熄火!”梳妝之人又瞪他一眼。

這般閨閣私語竟被朗聲宣之,羽澤在想,小莞不愧是喜歡膽識大的。

他垂首低笑,一抹暧昧之意在唇邊綻開。

羽澤在想,倘若這時有人經過,定會感慨好一對神仙眷侶隔窗戲語吧。

梳妝之人再也忍不了,急急撂下手中的玉梳,一溜煙跑過去,一把將玉鍋燃起的火熄滅了。

清檸菀氣呼呼轉向他。

“我說熄火熄火!你怎不管不顧任它著起來,想什麽呢!”

“啊?哦。我以為你是讓我……”

羽澤忽而止言,別開眼,耳根處竟微微泛了紅。

清檸菀:……

“讓你什麽?”

清檸菀見他一向深不可測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羞色,倏然間察覺自己的臉頰也發了燙,呼吸有些局促,半晌才強作鎮定地開口。

“你!縱使、縱使你對我心生了什麽妄念,那、那實屬正常,你也不能因此亂了方寸。我若答應你,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也沒什麽好害羞的……”

她一股腦兒地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的都是些什麽。

清檸菀原本只是想安撫他不必因為害羞這種事情而亂了方寸,未料出口之瞬偏離了原本之意,一時間越解釋越亂。

偏巧羽澤本人還怔楞地回眸,故作驚訝地將事情拆穿。

“小菀,你認真的嗎?”

清檸菀從容回:“嗯。容我暫別,回去梳妝打理片刻。”

清檸菀嘴上說著有什麽好害羞,手卻實誠地錘了錘腦袋,低惱一句:“天,我在說什麽!”

她徹底紅了臉,捧著亂七八糟東飄西搖的頭發,急急便要跑回去,卻被羽澤一把撈住。

羽澤瞧著她,彎著好看的眼睛,淺笑道:“我給你帶了好吃的,先嘗嘗,咱也不急這一時片刻。何況你如今這模樣多靈動可愛,我又不嫌棄。”

他郢書燕說斷章取義!他故意的!

清檸菀見他似笑非笑地將視線落在她頭頂處晃悠,心中暗惱,眼珠子卻一轉,面上浮起淡然之色。

“好啊,我也不急。”

羽澤假仁假義地放開她,手指卻勾住她的,唇角卻不聽使喚地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清檸菀默默抽回手指,雙手背後,悄然轉了法,將方才撲滅的東西又引出了些味道,佯裝不解。

“咦?我方才分明聞見了紅燒魚的味道,不會是從你那著火的玉鍋裏傳出的吧。”

“不愧是小饞貓。”羽澤走到玉鍋前,“特意燒的紅燒魚,烈火更易入味。”

他方信心十足地揭開鍋蓋,旋即立刻蓋了上。

清檸菀去拂他的手,他卻死死壓住鍋蓋。

她挑了挑眉,伸出指尖輕輕在他的手背打了圈,又柔柔地抓住他的手腕,一寸寸往上摸,羽澤的手臂果然顫了下。

清檸菀見機一把拂開,探頭一瞧,憋笑著撈出一條黑糊糊面目全非的魚,盛入盤中,放入他的手心。

“可是這條?”

羽澤眨了下眼,端住驚訝的姿態:“怎是這魚?此魚是我路過此地時,一友硬塞給我的,他廚藝不精又滿腔熱情,我百般推脫未果就收下了,怎料如今竟錯拿了。”

清檸菀在一旁抱手聽他詭辯,這時才露出恍然之色:“原來不是你燒焦的。”

羽澤索性接話:“這條自然不是我燒的。”

他面不改色地幻出另一盤從後廚順來備用的,“這條才是我做的。”

盤中魚兒靜靜躺著,鮮艷的色澤與濃郁的醬汁相得益彰,一眼便叫人垂涎欲滴。

果真是大神傑作,十分香。

乍一眼真像是剛出的紅燒魚。

除了此魚身形著實有些大,大到約莫要再加半個玉鍋才能放下。

二人繼續心知肚明地對話。

清檸菀心中了然:“你做的?不會是從哪兒順來的吧?”

羽澤死不承認:“我是那種人嘛。”

清檸菀湊近聞了一聞,又假意嫌棄地移開身:“還不如此魚自己在玉鍋中翻騰幾下來得美味。”

她忽而笑道,“倒讓我想起先前遇見過的一位神廚,你若實在燒不出,不若我去把他請來?”

“不必!我堂堂神尊,信手拈來之事何須勞煩他人。”

羽澤斬釘截鐵地拒絕,又不信地低頭去聞,“我覺得還可以啊。”

他方一說完,美發就被亂薅一通,亂七八糟飛了起來。

羽澤一手一邊端著一盤紅燒魚,抽不開閑手去梳理,語氣有些焦急:“小菀。”

清檸菀揚指勾了勾他的下巴,立時勾去了他的煩躁:“放心,我不嫌棄你。”

羽澤將兩盤魚放下,無奈地看著她,妥協了:“要不,咱先梳妝?”

清檸菀得逞一笑:“正有此意。”

話音方落,此處便揚起了一陣風,美神被裹挾入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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