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百藥園

關燈
第4章 百藥園

小貓,好久不見

栩麟笑逐顏開,清檸菀能感受到他聲音更清脆了些:“謝了。”說罷便揚起雙袖。

羽澤亦敞了敞雙袖。

兩人對立而站,火光中,分不清神色。

清檸菀忽覺這火候生得風向好像有點不太對?便直直打住:“當務之急,最應該想得是如何破解?至於故人敘舊什麽的出去後再說。”

“不是說了麽,等這雨停了。”

羽澤側目一瞥,浮起淡淡笑意,“想什麽呢?”便與栩麟雙雙收袖幻了石凳落座。

清檸菀訥訥啞言,覺得此話不無道理,也仿效著以法一探,卻發現在槐樹心封鎖術下竟幻不出什麽。心下有些訕訕,面上卻坦然往枝幹上一靠。

她定定瞧著眼前兩位法術精湛的道友幻了一張雲紋石桌,幻了棋盤,又悠悠擺了果幹零點類的吃食,便開始下棋。

棋下一半還風輕雲淡望她一眼道:“你為何不坐?”

清檸菀不甚在意地抱手。

“站著有益於鍛煉身骨,本仙自幼便喜歡。”

這理由委實有點牽強,羽澤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兩指攜起一粒棋子落下。

火愈生愈旺,將整片土地罩得透亮,清檸菀可以清晰地看見槐樹心中有一片湖,深不見底,不,是一面如湖水般的鏡子,鏡面折出粼粼銀光。

一盤棋終,枝條不再新生。

栩麟落下最後一粒子,剛好堵上他的棋路,揚唇笑道:“你又輸了。”

羽澤扶額輕笑著搖搖頭:“這回該欠什麽了?”

栩麟隔空將火苗掐滅,登時陷入一片暗黑,清脆空靈聲慢慢混雜起風聲:“嗯,我喜歡你屋裏雕得那尊玉石花樹。”

話畢,光影起,槐樹前站三人。

清檸菀倚得地方落了空,小腿一陣酸麻差點沒站穩,周遭已然覆原。她擡頭遙遙望,雨已停歇,一輪碩大的銀月掛空。

銀光如綢緞般軟軟傾灑,在這漫長寂寥的夜色中綴出漫漫星河。

“好美的夜。”

羽澤讚嘆,還想詩情幾句就被急急推開,最後化為一嘆,“不懂欣賞。”

清檸菀可沒功夫在這陪他閑言碎語的,只覺得晚了完了,急急攬了一片祥雲火燎燎飛上空。

一路風馳電掣,再至玄巖蓮已是更深露重。

清檸菀還覺自己聰明了一回,因著提前向飛貓門神悄摸打探了番,說是玄卿老兒未曾歸來。

只不過那飛貓門神是最近新替上的,自是不知道這結界本就是設來為護族迎客而用,玄卿老兒平日壓根無需從正門走。

清檸菀不知這茬,聽了門神篤定無比的話便放心大膽地往門殿趕,一路上還在只手盤點著今日奇葩人奇葩事,未曾想一腳踏入身懸半空,擡頭便見神色莊嚴肅然無比黑沈臉的玄卿老兒。

過了幾日,清檸菀便焉焉早起去了書閣。

不得不說,玄卿老兒在唬人這方面還是有點本事的,那日對擅自出逃的清檸菀沒有劈頭蓋臉一頓罵,只是語重心長重覆一句:“小菀,女尊之位可不是兒戲,你既已身負重任,自當潛心修煉,才有本領守護玄巖蓮守護這蒼生……”

又將如何如何斬妖除魔,如何如何一己重振,如何如何煞費苦心,拉著她談心談到天明魚肚白又到日落朝霞辭,整整一日,未了竟使出懷柔之策,說做人做仙貴乎赤誠之心,無論怎樣都會尊重她的選擇,若不願有那麽大壓力也無妨,最壞不過是大業無人承,雪貓族覆滅罷了種種,道完老淚縱橫,掩袖泣了泣。在他絮絮叨叨中,清檸菀良心倍感不安,過意不去,最終應承下了。

昨日方落了淅瀝小雨,天沈沈潮濕一地,她心情便有些悶沈,含糊其辭地應付了沿路幾位花花草草小仙們的噓寒問暖,垂頭一股勁地往前走,走至靈族。

靈族中有一靈泉,以其之氣可滋養萬物,而書閣便藏於那潭泉水之後。

其實三族本無書閣,各仙家中自有藏書,奈何各族之長均兼護凡要職,且靈族又統管凡人修仙後續之事,無書修心可不得。恰巧雪貓族、靈族、天族三族相連,由天族天尊朔琴為尊,故此便決定修一書閣,至於選址,朔琴思來想去,選了靈泉之後,澤被天地,洗滌塵心,專門為那些凡間修仙上來之人靜心靜神而設。

書閣外觀皆以草木青竹為修,無餘雜珍物粉飾,故此書香淡淡四溢,四季如常。但書閣內卻藏無數奇珍異書,且每層樓內飾不一,一至九層品階不一者所能接觸到的藏書也不一。

第十層是專為三族繼任者所留,自是請的玄女來教課。清檸菀雖還不是玄巖蓮女尊,但依著玄卿那幾百年大張旗鼓的宣揚,所有人潛意識間早已默認,只不過是程序問題。

她站在書閣前用千裏真眼眺望,第十層之上還有一層,雲絮漫漫,水晶彩光斂斂,一層天宮隱隱現出,天宮門前有兩大犄角靈獸守護,那裏自然便為法術禁忌類藏書,據說再往裏去,便到了九樓閣。九樓閣由天族所護,其之神秘為常人所不知,而今只有天尊朔琴與其手下葶苧、神尊羽澤方可幻化出入口。

清檸菀收起真眼入了第十層,在高高摞起的書堆間縫裏找了個空位落座。

其實也不用找,隨意一處就是空位,四周靜蕩蕩,只餘幾位應命前來打掃的小仙娥,清理完也離去了。

她恍恍惚惚從案幾撈起冊《凝神術》的卷軸便謄抄了起,執筆一頓一畫,心緒隨之起伏。

聽聞東海人魚族出了一件史無前例吸海妖的法器,特邀玄女前去指點,大抵要待上個兩三日,玄女臨行前將一堆術法書搬出捧到桌上讓她凝心抄錄,那堆書多久未有人看了,擱上桌噗出一圈灰。

一字落錯,她拿出新紙,添了添墨,重新起筆。

聽聞南山一赤鱬下凡歷劫,被人誘去喪了心智,活活剝皮食肉,直到死之前還在愧疚沒能想出法子覆活心愛者死去的家人,劫後歸來仍是惴惴不安,特來討要雪蓮花以安心神。

總歸是術法得精,不然被人騙了去掏心掏肺還不知情地笑臉相待,她囁嚅,譬如昨日便受人欺騙,法術施展不出樁樁。

手下重重研了磨,心底一澎湃怒意飽含,發誓一定要好好修煉,便開始奮筆疾書馬不停蹄,直至最後一筆落下。清檸菀抖開箋紙,滿足地瞧了瞧,嗯不錯,字如其人,很是端莊。

濃濃墨香間幽幽飄出淡淡藥草味。

窗外,幾聲焉焉鸞鳥鳴。

她將手中箋紙晾好,出門聞聲找去。

陰灰的色調中,一晃火光交替剎得發白,那片天空之下的鳴聲愈發消沈,最後化為低低嗚咽。

清檸菀在一片百藥園前停下,方寸幾裏氳氳散滿,各類受了靈泉滋養本應簇簇生榮的果草花木此刻卻稀稀爛爛東歪西倒,一只鸞鳥奄奄一息其間,哀叫後奮奮撲騰幾次耷拉下了腦袋,五彩長尾被啄得稀碎,一地淩亂沾血的羽毛。

它背上有道細長撕裂開的口子,還有一只半化人形的小妖,正虎視眈眈盯著爪子下按住動彈不得的獵物,瞅見來者也不畏縮。

“你是何妖!為何殺戮?”

不知是哪家逃竄出來的怪鸮,清檸菀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先君子開口禮上一禮。

奈何怪鸮不君子,只動兵,爪子一松猛地朝她撲來。

清檸菀閃身躲讓,心下一明正好可以練練方才習得的新法,這便沈心凝神目光緊鎖,輕擡皓腕指尖交疊撚動,淡淡靈氣流轉而出,伴隨心念的咒語一擊即中。

怪鸮搖晃墜地又迅猛彈起直直沖來。

她隨即換法試了好幾種,怪鸮卻如數吸入體內,妖力倒是愈發強盛,速度也愈發加快。

一道力氣如閃電般橫劈而來,清檸菀閃避不及,眼瞅猙獰的面孔逼近咫尺,怪鸮卻“嗷嗚”一聲偏離方向撞在了她身後的桃樹上,巨大震力搖得花瓣蕩下數數。

瀑布銀光隨之投來,怪鸮惶恐地睜大眼,身體驟然縮小,最終化為一片羽毛幽幽吸入進一個透明的時光沙漏裏,轉瞬為白沙,沙漏裏是數不清的黑沙和寥寥白沙,輕搖晃如浩瀚黑夜墜了點點星光,浮浮沈沈。

沙漏後,一張眉清目秀的臉俏然現出,眉毛彎彎,膚白如脂,是不期而遇的喜悅,是久別重逢的歡愉,藺白修長的手指一勾收起沙漏,柔聲道:“小貓,好久不見。”

還是記憶中那般溫潤如玉,清檸菀只覺一股暖流如冬日暖陽沐入心田,不安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

來不及寒暄,她隨即近前查看了鸞鳥的傷情,鸞鳥緊閉雙目傷得很重,斑斕的羽翼已然失了光澤,鼻息間還殘餘半線生機,她輕輕將血漬斑駁的它捧於手心,掌中緩緩運轉靈力。

藺白默契地配合施法為其療傷,以指為杖從靈泉深處喚出一束水流升空,逐漸聚攏而來,與清檸菀的靈力匯合,化為一片霧氣。

繚繞朦朧間,鸞鳥蘇醒過來,又吃了幾粒補靈之果,漸漸舒展開蜷縮的身體,它啄下一片五彩羽毛,銜到清檸菀手心,回頭望了眼光禿的羽尾,似是哀痛地叫了一聲,便提溜開翅膀急急飛走。

“那是什麽妖?”清檸菀不知所以,視線從鸞鳥消失的地方收回,這才得空與這位小時一起讀書作伴的朋友坐下沏壺花茶敘個舊,她攤開手心,上面是一方五彩羽毛。

“從西山跑走的人面鸮,妄想偷了靈藥逃往凡間。”

藺白遞了只白桃給她,道,“鸞鳥的五彩羽毛自帶化形隱身之效,若被不良者所利用,以假亂真甚至可以為非作歹。”在空中輕劃,一條亮光化為水汽散向淩亂不堪的草木,“那只人面鸮盜完靈藥竟還想偷羽毛,幸好趕得及把他收了。”

【作者有話說】

上期答案來啦:是白貓,因為黑貓(緊張)

嘿嘿,不過想了想,也可以是黑貓,因為黑貓(警長)把白貓抓了!

本期[貓爪]:一年之中哪一天的時間最長?[問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