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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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推開門,鐘情就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廚房裏定時的電蒸鍋正在保溫,透明的蓋子下是蒸好的玉米。

主臥門開著,新換的鵝黃色被子裏,埋著顆毛絨絨的腦袋,睡得正熟。

何求睡到中午醒了,瞇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去上廁所,從廁所裏出來看到穿著居家服的鐘情在客廳一邊系圍裙一邊跟他說,“醒了?”

何求眨眨眼,還真懷疑自己沒睡醒。

鐘情看他發蒙,淡聲道:“吃飯,還是再睡會兒?”

這下何求徹底醒了,他走過去,一頭栽倒在鐘情身上,含混地小聲道:“老婆……”

鐘情手掌薅了下他的頭發,“好好說話。”

何求笑,雙臂摟住鐘情的腰,“你回來了,我哪舍得睡覺?”他擡頭,臉上還是困倦的,“今天不上班?”

“嗯,”鐘情頓了頓道,“那就先吃飯,吃完飯接著睡,我陪你。”

幸福來得太突然,何求情不自禁,摟著鐘情的腰跟舉小孩一樣把人舉了舉,“今天怎麽那麽乖?”

鐘情胳膊肘捶在他頭頂,“別人來瘋。”

鐘情做了點簡餐,兩人吃完,按照鐘情說的,陪何求接著睡覺。

一晚上夜班急診,估計也沒少做手術。

鐘情現在跟何求待的時間長,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忙起來到底有多忙,人都不是鐵打的,這麽連軸轉總會累。

何求抱著鐘情,一沾枕頭就睡。

鐘情沒睡,看著他的臉,想他那半年到底怎麽熬的,那麽忙,還要擠時間來西雅圖找他,怪不得會累得在機場暈倒。

何求這一覺睡得比上半場踏實,醒了就摟著懷裏的人逮哪親哪。

鐘情閉著眼裝睡,何求知道他在裝睡,嘴唇摩挲著他的嘴唇,鐘情嘴角微微彎了,兩人吻在一起。

午後時間,外面太陽光都是懶的,他們兩個也都是懶洋洋的。

何求手臂抵在鐘情肩膀兩側,把鐘情半個人都抱在懷裏吻他。

難得兩人都休息,就這麽在床上消磨到了晚上,何求才爬起來做飯。

天熱了,何求套了鐘情新買的淺灰色格子家居服,笑著道:“這算不算對程序員的刻板印象?”

鐘情靠在床頭喝水,“嗯,我故意的。”

何求笑,單膝過去壓在床上,親了下他的額頭,“我怎麽看你哪哪都那麽可愛。”

鐘情踢了他一腳,“去做飯。”

吃了飯,兩人一塊兒躺沙發看電影,鐘情半靠著何求,手指在何求的發間一下下輕捋。

“最近工作忙嗎?”

“還行,一直都那樣。”

何求手掌在鐘情肩膀上摩挲了,下巴貼著鐘情的額頭,“怎麽?是不是我陪你時間少了?”

鐘情搖頭,“隨便問問。”

何求不相信,低頭認真看鐘情的臉,被鐘情推開下巴,“看電影。”

鐘情可能是說者無心,何求這個聽者卻是真的有意,第二天回了醫院就開始算時間。

鐘情回國也小半年了,他們還沒怎麽正經出去約過會。

首先當然是因為兩人都忙,很難湊出大家都有空的完整時間段。

其次是江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一有認識他們的人發現了什麽端倪,也挺頭疼。

最好是去外地玩兩天,但這對何求跟鐘情來說都有點困難,至少也得湊個兩整天。

何求在手機上察看最近的法定假日,呃,是清明節。

何求無奈一笑,轉頭看向身後,“李醫,江湖救急?”

何求忙著湊假期的時候,鐘情也在讓助理察他的日程表。

“周五我要中午下班,其他日程全都推了。”

“好的,沒問題。”

助理推門出去,鐘情盯著電腦屏幕上曲線運動的圓球,良久,才觸碰鍵盤,讓那個圓球消失。

*

何求:晚上值急診

何求:自己好好吃飯啊,乖

收起手機,鐘情放下提回來的夜宵,拉開椅子坐下。

一直到冒著熱氣的夜宵逐漸涼透,鐘情也還是沒打開,最後把那份涼透的夜宵扔進了垃圾桶裏。

晚上,秦莉莉發來了視頻,視頻裏,秦莉莉跟翠姐抱著在山上一起唱歌。

翠姐的動作神情明顯要僵硬別扭許多,秦莉莉卻是很放得開,她之前化療剃了頭發,現在頭發長出來了,還沒怎麽長,所以買了很多假發,視頻裏她就戴著一頂紅色大波浪假發,還是扯著嗓子唱搖滾。

三分多鐘的視頻,翠姐從一開始的僵硬到後面給秦莉莉伴舞,兩人笑得花枝亂顫,笑聲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視頻最後定格在秦莉莉那張大笑的臉上。

在鐘情的記憶裏,秦莉莉是個很愛笑的人,哪怕那時莫名其妙多了鐘情這麽個拖油瓶,秦莉莉也是叼著煙先大笑了起來。

“這兩人連跑路都跑得那麽默契,幹什麽離婚啊,真是的。”

秦莉莉一邊笑一邊伸手揉了下鐘情的腦袋,只揉了一下,因為鐘情很快躲開了。

在被父母拋棄之前,鐘情幾乎沒怎麽見過這個小姨。

也許在他還是嬰兒的時候是見過的,但他已經不記得了。

秦莉莉跟秦茉長得不像,氣質也完全南轅北轍,說話的語氣和神情根本都不像個大人。

鐘情躲開了她的手,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小鬼頭,落到我手裏,算你倒黴咯。”

倒黴嗎?

鐘情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算是十分順遂,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而且他也不覺得生下來就擁有一切是件多麽好的事情。

像這樣,依靠自己的能力,一點一點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全都抓在手裏,更讓他覺得安心。

無論人與事,都是。

這幾年何求工作忽然變得忙碌起來,鐘情去見秦莉莉的主治大夫時,約金鵬飛在腫瘤大樓聊了聊。

金鵬飛道:“他這個年紀這個履歷,不忙才有問題。”

金鵬飛嘿嘿一笑,“鐘少,你還挺關心他嘛,求神功夫不負有心人啊,終於把你追到手了。”

鐘情勾了勾唇角,低頭不言,他只要確定何求這段時間很忙就行了。

“他也算是苦盡甘來了,”金鵬飛好奇道,“鐘少,你到底看上他哪了?真是因為他帥啊。”

鐘情反問:“你覺得呢?”

金鵬飛客觀道:“按照普通人的擇偶標準來說,求神也算是頂配了,但是鐘少你實在太不食人間煙火,我思來想去,只能說是命運的安排。”

然後金鵬飛又想起了什麽,“對了,那時候高中,換座位,那事我跟你提過一次,你還記得嗎?”

鐘情當然記得,輕點了點頭。

金鵬飛道:“那時候我讓他跟我換座位,他死後都不肯,我問他為什麽?他說,”金鵬飛臉上作出個惡寒的表情,陰陽怪氣地學舌,“我喜歡~”

“鐘少,我跟你說,這貨肯定早就看上你了。”

金鵬飛一錘定音,感慨自己可能是最先發現這段感情的人,覺得半個媒人這個稱呼都有點埋沒自己。

回到車上,鐘情把秦莉莉上次的檢查報告放在副駕駛位置,目光出神地看著車上的擺件。

擺件是海綿寶寶與派大星靠在一起的場景,海綿寶寶比了個‘yeah’,派大星沒有手指,比不了。

何求把這個擺件放在鐘情車裏的時候,說很像他們高中畢業時拍的一張照片。

鐘情知道何求說得是哪一張。

離開江明的這麽多年,鐘情一直在內心告訴自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可是卻沒有一分鐘真正忘記過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情緒不會完全受人的意志支配,他在深夜,還是總會想起何求,從離別的那一刻想到開始的瞬間,那支巧克力冰激淩。

鐘情很慶幸何求這周特別忙,忙到他幾乎都沒見到過他的人影。

很偶爾在晨昏交界的時候,鐘情在睡夢中能感覺到何求親他的臉,和他的擁抱不一樣,力道很輕,像羽毛落在他的眉心。

周五中午,鐘情結束了手頭工作,叮囑助理把重要電話記錄之後,剛預備起身離開又想起什麽。

把外套袖子輕輕拉高一截,鐘情盯著手上戴了小半年的表。

雖然是兒童手表,不過款式倒也不顯得特別幼稚,銀灰色的表盤藏在衣袖裏,偶爾被人瞥到,也不會引起註意。

何求選款式的時候大概是認真的,考慮到了鐘情佩戴的實用性。

他總是在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認真,這種認真有時候會讓鐘情覺得何求還是當年那個高中生。

那個看上去沒心沒肺,實則也有自己煩惱的高中生。

鐘情解開表帶,把手表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裏,離開了辦公室。

時間、地點都是袁修齊定的,很巧,就在鐘情之前回國住的梵登嘉華酒店。

袁修齊大概是怕他耍什麽花樣,一直到接近兩點才電話通知鐘情地方。

“要是怕就別來。”鐘情淡聲道。

“我不該怕嗎?”袁修齊語氣帶著明顯的收緊,“那時候你是怎麽陷害我的,我還沒忘。”

“陷害?”

鐘情單手轉動方向盤,“捕鼠的時候放上誘餌是基本常識,老鼠上鉤就叫作被陷害?”

被鐘情這麽刻薄地稱為老鼠,袁修齊的語氣反而變得平和了,“鐘情,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

“你錯了,”車下行到車庫,輕輕顛簸了一下,鐘情平靜道,“我根本看不見你。”

袁修齊在電話那頭笑了笑,“那麽何求呢?他又是哪一點讓你看上了?據我所知,他讀書的時候的成績只能算一般,醫生掙得錢也不多,你應該也不是膚淺到只看臉的人。”

這已經是短期內第二個人這麽問他了,很奇怪這些人為什麽都會用一些量化的標準來評價他與何求之間的關系。

鐘情把車停好,下車邊鎖車邊道:“因為他知道怎麽做才能讓我高興。”

袁修齊屏了下呼吸,他輕聲道:“鐘情,你就是個怪物。”

鐘情直接掛了電話,他沒有意願繼續跟袁修齊打嘴仗。

從前臺取了房卡,鐘情面無表情地進了電梯,電梯內壁鏡內映出他穿著的卡其色風衣,手掌插在口袋裏,骨節微微凸起,房卡邊緣頂出一點尖銳的形狀。

鐘情放松了手,出電梯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神情就已經變得完全官方。

站在套房門口,鐘情在心裏覆盤了一遍,刷卡推開房門。

正是下午傍晚時分,套房落地窗前站著的人身影被夕陽拉長,聽到開門聲後回頭。

是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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