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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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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一百萬賠償金似乎嚇住秦剛了,他有時日沒露面了,柳俊傑想回家住,陳玉蘭告訴他:“永遠不要相信爛賭鬼。”

眾人一致決定至少讓柳俊傑在陳玉蘭家住到小升初考完,果不其然,秦飛沒能按住秦剛,不到半個月,他就又闖禍了。

秦剛不知找誰弄到差事,為小區看大門,但沒兩天就賭性發作,跟人設局騙錢,被人追著猛打,逃跑時從二樓空中花園摔下來。小區保安通知秦飛,秦飛不理,秦剛疼得滿頭大汗:“我是你老子,摔得血淋淋的,你不管我就是不孝!”

秦飛仍不理:“不孝就不孝。”

小區物業找人把秦剛送去附近的社區醫院,再把醫藥費清單拍照發給秦飛,讓他支付費用。秦飛以為自己能做到不聞不問,但看到秦剛那張頭破血流,雙腿打著繃帶的照片,罵聲臟話,趕去社區醫院。

秦剛雙腿都摔斷了,社區醫院建議轉院,秦飛不得已,找柳漾詢問,柳漾打了無數電話,弄到一張床位。

秦剛躺在床上對秦飛頤指氣使,秦飛給他拿任何東西都是摔摔打打的,一臉仇視,不知被同屋的家屬側目多少回。秦剛對秦飛諂媚地笑,秦飛一出去,他就慨嘆自己命不好,養兒不孝。

柳漾帶著護工來病房,沒幾分鐘就理解馮鵑出軌了,誰能跟這無賴過得下去?她連馮鵑不願對柳志華放手也理解了。

秦飛靠著走廊墻壁透氣,他後悔沒能硬下心腸。這樣的爸,在他的成長歷程裏,帶來無窮盡的屈辱和悲哀,老死不相往來才是對的。

柳漾出來,秦飛很茫然:“我是不是不該管他?我真是個苕。”

柳漾拍拍他的頭,秦飛頭發長長了點,軟蓬蓬的,她笑著安慰:“可你是個連陌生的孕婦也會幫的人啊。”

秦飛說曹燕林值得幫,她很感恩,至今仍會不時向秦飛問好,但秦剛沒有任何可取之處。柳漾又笑了:“誰還沒做過一點不值得的事。你就是看不得。”

秦飛也笑了:“要麽幹脆不治了,讓他兩條腿都廢了,就不能再為非作歹了。”

“得讓他曉得,他兒子不會再管他,以絕後患。”柳漾回病房,跟護工交待了幾句,正要走,被秦剛喊住,“我兒子呢?”

柳漾故意一楞,示意護工追出,門口卻不見人影。秦剛得知秦飛跑了,不敢置信:“他不管我?”

柳漾翻了繳費記錄,告知秦剛最多能在醫院待一周,因為秦飛只找小區物業索賠到這點錢。小區被騙的那幾人放話了,姓秦的來一個打一個。

柳漾聲情並茂,秦剛信了一大半:“他還真不管我?”

柳漾反問:“他為什麽要管你?”

秦剛咬牙切齒,柳漾走出樓道,跟秦飛擊個掌。秦飛回公司上班,柳漾在宿舍睡到下午去上小夜班,她正給病人測量體溫,鄰座婆婆忽然暈倒了。

婆婆的女兒慌了神,柳漾判斷是心跳驟停,急忙呼救。宋青跑去通知科室主任徐怡翎,徐怡翎帶人沖來,診斷為室顫,這邊,柳漾指揮著大川和小峰等人把婆婆搬上平板推車。

徐怡翎緊張地為婆婆進行心肺覆蘇,另外幾個醫生也來了,婆婆的女兒提著輸液袋,柳漾一路小跑跟隨,一邊通知手術室準備插管急救。

徐怡翎和邵清平一路都在為婆婆做心肺覆蘇和氣囊按壓,搶救室裏,各項應急已就緒,護士開通靜脈通道,心電監護,謝醫生在最短時間內為病人插管,保持呼吸道暢通,徐怡翎為婆婆兩次除顫,婆婆終於恢覆心跳,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搶救室外,柳漾大口喘息,像這種心肌梗死,稍有耽擱就有生命危險,必須盡最大努力搶救成功。裏面歡呼聲傳來,宋青通報婆婆病情基本穩定,卻發現柳漾面色蒼白,大汗淋漓,慌了:“你快去躺一下。”

柳漾腹痛尖銳,喘不上氣,她以為是跑得太猛,岔到氣,剛站起來,腿一軟,在倒地之前,宋青沒能抓住她,以自己為墊,支撐著柳漾倒下去。

沈維撲來醫院,柳漾躺在床上哭,孩子沒保住。孩子他爸必須知情,宋青幫她通知了趙東南。

趙東南哭了,他的孩子沒了,媳婦仍催他離婚:“都這樣了,你簽字吧。”

趙捷成和張玢也趕到了,張玢把趙東南拽出病房:“伢沒了,正好跟她提離婚,誰叫她自己不小心的。”

趙東南對張玢很失望:“你知不知道是她先跟我提離婚?”

張玢拍拍手:“喲,她還翻了天?離就離!伢沒了,一了百了!”

趙東南氣極:“你還是不是人?那是我媳婦,她小產了!”

趙捷成也不滿:“你少說兩句!”

張玢問:“既然是她想離婚,她是不是故意不想要這伢?”

趙東南聽不得孩子沒了,淚光閃爍,張玢這才意識到他不想離婚,放緩語聲說:“不離就不離,伢沒了再生,再懷之前做好備孕。”

趙東南很痛苦:“漾漾是難懷孕體質,婚檢沒跟你說。現在伢沒了,你能不能不說話?”

張玢楞了楞:“你不早說?這麽大的事還瞞著我!”

趙東南怒極:“你到底為什麽不喜歡她?”

張玢很生氣:“我倒想問你,你為什麽喜歡她。她為什麽難懷孕還用問,肯定是她以前在學校不檢點,打過胎!被人睡了百把遍的東西……”

陳玉蘭被秦飛接來醫院,正聽到這番話,聞言一巴掌落在張玢臉上。張玢怒而還擊,被秦飛扼住手腕,還一腳踢上她的膝蓋。張玢吃痛,秦飛罵道:“有幾遠滾幾遠。”

趙捷成說:“有話說話,別打架!”

趙東南揮來一拳,秦飛躲開,肘擊到趙東南鼻梁上:“我早跟你說過,我打架還可以。”

柳漾在趙東南之前談過男朋友,但沒墮過胎,就算墮胎,關張玢什麽事,陳玉蘭又扇了她一巴掌,氣得嘴唇都在抖:“你個老婊./子,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你等著報應吧!”

趙東南從未聽過文文靜靜的丈母娘說出這種粗話,震驚之餘,竟不知替他媽還嘴,陳玉蘭指著他:“帶著你媽滾。”

趙東南揩著鼻血進病房,趙捷成扶起張玢,秦飛攙住陳玉蘭:“別氣別氣,她就是個蠢貨。”

張玢大罵,秦飛晃晃拳頭,她閉嘴了。柳漾把沈維找人起草的新版離婚協議遞給趙東南:“伢相關的部分我都刪了,你再看看,現場簽了吧,等我出院就去辦手續。”

進門後,秦飛看清柳漾虛弱的模樣,鼻酸眼熱,揪住趙東南衣領,趙東南既不還擊,也不接離婚協議,紅著一雙眼瞧著柳漾,秦飛悻然松開手。

柳漾搖起病床,沖張玢晃了晃協議,張玢幾步上前接過,柳漾拿在手上不給,示意張玢看其中一條:“這條涉及到你,你也看一下。”

張玢彎腰,柳漾松開手,用力薅她的頭發,狠狠扯了幾下。若不是身體虛弱,她還不能下地,她會抓著這女人的頭朝墻上撞。

趙東南拉了一把,張玢掙脫了:“柳漾,你!”

柳漾咬著牙:“張玢你給老子聽著,老子忍你,完全因為你是東哥的媽。我現在坦率告訴你,你就是個勢利眼,老混賬,我等著看,下次再有人打落你的牙。”

張玢爆了粗口,但趙東南不幫她了:“漾漾,你在病房多住幾天,把身體養好,出院你想怎樣就怎樣。”他轉臉看著張玢,“媽,你今天講話做事都太過分了,今天以後我不喊你了。”

張玢驚呆了,趙捷成也傻眼了。柳漾擡頭看趙東南,他居然要和他媽斷絕關系,但是已經遲了,她合上眼,無盡疲倦:“你們都出去吧,我想睡覺。”

徐怡翎讓宋青送來安神的藥物,護士長給柳漾安排了假期,重新調了班。柳漾睡到夜裏醒來,病房裏,陳玉蘭和趙東南相對無言。

陳玉蘭讓趙東南去熱飯菜,趙東南依言出去了。柳漾摸手機,秦飛留了言,他會和沈維輪流送飯,趙捷成也發了信息:“我批評你媽媽了,你別往心裏去。”

柳漾把手機扔到一旁,離婚手續一辦,張玢從此是路人。你跟她較真,她最多說句哎呀我有口無心,柳漾活動著手腕,那我呢,我就該被這樣侮辱嗎?下次張玢再煩她,她就照準張玢眼睛砸。

趙東南熱好飯菜,想餵給柳漾吃,陳玉蘭語氣很重:“我來。”

柳漾鼻子一酸,她媽不喜與人爭執,遇事就慌就抖,但為了女兒,媽媽永遠沖在前。

趙東南找宋青借了水果刀,把水果都切成小塊,柳漾吃了半盒,讓他走,他坐過來,哀求道:“小蚊子,也是我的伢啊。”

柳漾眼淚又流下來,她失去了孩子,他也失去了。趙東南抱住她,兩人相擁而泣,陳玉蘭走到一旁哭,孩子已經能看到性別,是柳漾日思夜想的女兒,柳漾那麽期待女兒出生,為她忍受了很多事,但還是落空了。

趙東南道了歉,張玢說的不是人話,他做夢都沒想到,他媽能說得那麽難聽,他無地自容,為柳漾受過的每一次委屈道歉:“你被她砸到眼睛那次,我就該跟她了斷。”

你更該了斷的是另一個人,柳漾深深沈默。趙東南又說:“她被人打,我不該讓你搬回去,她不配你對她好。小蚊子,你氣不過,就好好把身體養回來,對她拳打腳踢,我不攔著你。”

柳漾一句話都不想說,她的拎包擺在床頭櫃上,掛件是陳玉蘭給她做的梨花娃娃,前兩天,陳玉蘭做的長耳朵粉兔子完工,也掛上去了,但她的寶寶再也不能玩玩具了。

床位不夠,陳玉蘭被宋青安排在員工宿舍睡下,明天早上再來照顧柳漾。趙東南把陪護床推到柳漾旁邊,想再跟她說說話,但柳漾塞上了耳機。

清晨,陳玉蘭帶來早餐,給趙東南也帶了,他吃了去上班,約定下班來換陳玉蘭休息。柳漾的午飯是沈維送的,傍晚,秦飛送來炒菜和雞湯,雞湯是馮鵑起大早用銚子煨的,煨好了單獨盛出來,加了紅棗和桂圓,再用小火煨了小時,很入味。

“小產了,多喝點雞湯補一補。”秦飛把馮鵑的話帶到,陳玉蘭很驚奇,秦飛笑道,“她兒子吃你做的飯,你姑娘喝她做的湯。”

柳漾悄悄跟沈維說,馮鵑和陳玉蘭是正常人,對彼此意見再大,也懂得禍不及子女,沈維發個笑臉:“我覺得這叫易子而食。”

柳漾再難受也被沈維弄笑了,秦飛走後,陳玉蘭感嘆:“人之所以區別於動物,就在於人講良心,張玢一點人味也沒有。”

被搶救過來的婆婆女兒得知柳漾流產,內疚不安,當時兵荒馬亂,柳漾跑狠了,她卻沒顧上。她送來飲料、水果和蛋糕,柳漾不太餓,讓陳玉蘭送給隔壁病房的病人。

在病房住了幾天後,柳漾身體狀況好轉,到底是年輕,恢覆得很快,她讓宋青幫著辦了手續,把病房騰給別人。她只是小產,但多的是身患重疾卻無法被收治入院的人。

出院回家前,柳漾讓小峰去催秦剛續費,秦剛猛打秦飛電話,但早就被拉進了黑名單。護士來催繳費用,秦剛慌了,讓護工給他買午飯,護工泡完面端回病房,秦剛跑了。

同床病人說,來了兩個小年輕,給秦剛帶了換洗衣物,還弄了一副擔架,把他擡走了。秦飛接到護工電話,嘖嘖稱奇,人間自有真情在,秦剛居然還認識幾個重感情的獄友。

秦剛住院期間,柳俊傑回家住,他一出院,秦飛又把柳俊傑送到陳玉蘭家,以防萬一。當天傍晚,他來送湯和鹵味,還塞給柳漾一張卡通畫卡片,是柳漾包上的梨花娃娃,他觀察過,她換不同的包都會把娃娃掛上去,一定是極喜歡它。

秦飛這輩子只會畫電子線路圖,好在梨花娃娃很簡單,他臨摹得八成像,身為病人秦剛的家屬,必須感謝白衣天使。

這人依然記得小病人送過卡通畫,柳漾笑納:“還不到三十歲,不能說這輩子不會畫畫,繼續努力。”

柳漾在家休小產假,趙東南每天一下班就來,念在他對張玢撂過狠話的份上,陳玉蘭讓他進了門。

柳漾對趙東南已經無話可說,一見面就催去辦離婚手續,趙東南堅持說:“漾漾,我們還有感情。”

柳漾惱他,隨便抓到什麽就砸向他,他不躲不避,任打任罵。陳玉蘭充耳不聞,人不能悶著氣,當時有脾氣當時發,才是對身體最好的。

不管柳漾怎麽發火,趙東南死活不簽字,沈維提議訴訟離婚,柳漾以前氣極時也想過,但她小產後,趙東南的傷心是真的,她並不懷疑,內心不願跟他走到對簿公堂的地步。

離婚再次陷入僵局,柳漾很暴躁,沈維明面上勸她別急,兩個人從戀愛到結婚是有過程的,離婚也是,但私下也很著急,問過陳玉蘭:“她跟你聊過嗎?”

“沒有。”這件事上,陳玉蘭對柳漾的心思也琢磨不透。天造地設的伴侶很少見,大多時候需要磨合,結婚過日子秉持求同存異,接受那些不一樣的,尋求那些相同的。有的夫妻之間的不一樣太多,但似乎只要有一點點相同,就足夠把日子應付下去,孩子經常是這惟一的“同”,可柳漾和趙東南共同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柳漾休完假回崗,先去住院部看望被前男友刺傷的年輕女人。女人生了一對龍鳳胎,擺滿月酒的時候被前男友刺中肺部,ICU外,她丈夫哭成淚人。柳漾為女人捏把汗,所幸她大難不死,轉到住院部這些天,她大有好轉,柳漾和同事們都很高興,盡管看慣生死,仍不信人間盡別離。

護士長讓柳漾負責留觀病房的病人,叮囑她別再逞能,小產很傷元氣,柳漾應了。留觀病房有個病人是從ICU轉出來的,他被毒蛇咬傷突發腦梗,現已康覆,他妻子帶著女兒接爸爸回家。

病人的女兒才兩歲多,穿得像個小公主,還紮了幾個沖天的小鬏鬏,發卡是小蛋糕形狀,柳漾誇她好看,小朋友咧著嘴,還有兩個牙沒長齊,笑得柳漾心都快化了。

小朋友很乖,主動要抱抱,柳漾把他們送出急診大門,回來在樓道坐了一陣。痛失的感覺到這時才真正找上她,她的孩子沒了。小家夥會踢人了,可是不能出生,也不能長大了,趙東南說他也失去了孩子,但她是孕育者,她和孩子才是真正一體的。

柳漾埋下頭去,無聲慟哭,眼淚砸到地上,徐怡翎查完房看到她,坐過來,順了順她的背:“會好的。”

柳漾聽出徐怡翎的聲音,嗚咽道:“謝謝主任。”

徐怡翎婚姻很幸福,自己是三甲醫院主任醫師,丈夫搞科研,女兒前年考上美國藤校,柳漾結婚時,徐怡翎是證婚人,但不到一年,婚姻就無以為繼,她感到深深的挫敗感。

向雨恬上次來找柳漾的時候,同事都看到了,但都不認為那樣的女孩會找個二手男人,她家裏也不可能同意。護士長勸柳漾:“能為你對抗婆婆的男人少見,又沒身體出軌,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柳漾問徐怡翎:“主任,婚姻真的需要忍很多嗎?”

徐怡翎說:“想忍就忍,忍得太痛苦就重新考慮。其實我也有忍不了歡歡她爸的時候,他連穿哪雙鞋都要我操心,我不提醒他換鞋,他能把一雙鞋穿到爛為止。”

在柳漾這裏,這種家常瑣碎事完全夠不上“忍”,相反,她很喜歡打扮趙東南,他的衣物都是她置辦的,每次逛街他都很配合。趙東南的行為,在很多人那裏,是能忍的吧,但她做不到,她問:“我是不是對感情要求太高了?”

“為什麽不能對感情要求高?”徐怡翎指指自己的腦袋,她患神經性耳鳴很多年了,仿佛有一萬只蚊子的嗡嗡聲,日夜不停歇地響在耳畔,得上才知其苦,她說,“不致命,但不少人被它折磨得要發瘋,患上抑郁癥。”

周圍神經性耳鳴,醫學上至今對病因沒有定論,柳漾回留觀病房更換床單被套,她對離不離婚已經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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