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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王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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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王之宴

只能說不愧是能成為王的人, 他的聲音極具感染力,讓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卸下火氣。

吉爾伽美什冷哼一聲,他那雙猩紅的豎瞳死死盯著透, 雖然滿是不甘與憤怒,但在這種情境下, 他那身為王者的驕矜還是讓他緩緩收回了寶具。

“女人, 既然征服王為你求情, 本王就暫且允許你在這酒宴上茍活片刻。”英雄王高傲地揚起下巴, 自顧自地落地走向城堡內部,活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言峰綺禮立刻跟上,他也不敢離吉爾伽美什太遠。

透見狀挑挑眉,沒說什麽。

這兩個男人再蹦跶, 有冥冥意志的壓制她也殺不了他們, 只是上前揍一頓也不過是浪費拳腳,耽誤她的事情。

加上目前存活的英靈和魔術師這次自發齊聚一堂確實難得, 她也有幾分想看看這幫人想做什麽的心思。

見她不發話,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作為城堡主人的愛麗絲菲爾緩了一下搶先站出來:“剛剛真的是失禮了。Caster大人, 還有Rider大人, 請往這邊走。”

不管主人家願不願意,家裏都來這麽多人了, 這個不在計劃內的宴會不開也要開了。

好在城堡很大,宴請賓客的場地和桌椅一樣不缺, 也就是菜品和酒水在倉促下需要一番準備。

“不用這麽麻煩!”征服王一揮手, 把酒桶咚的一下直接放桌上,短劍一揚就削去了桶蓋,“這裏已經有酒, 大家直接坐下就是!”

然而事實上真正在會場落座的,只有四人。

或者說,四個英靈。

Archer,英雄王·吉爾伽美什。

Rider,征服王·伊斯坎達爾。

Saber,騎士王·阿爾托莉雅。

以及Caster,內閣首相·通行透。

剩下的人類,遠阪時臣與間桐雁夜分立於透的身後,如同最忠誠的幕僚。言峰綺禮則隱入角落的陰影裏,那雙死寂冷淡的眼睛註視著場上的一切。至於作為主人之一的衛宮切嗣更是不知蹤影,但按他殺人的職業習慣,只會比神父隱藏得更好。

只有愛麗絲菲爾帶著韋伯在城堡的宴會廳裏張羅著這場被迫“可以有”的宴會,用魔力操縱著使魔幹起了端茶倒水傳菜的活計。

沒人敢上桌。

端著盤子的韋伯看著那邊的架勢表示打死也不過去,這多嚇人啊!

這時就很佩服遠阪時臣與間桐雁夜,還敢那麽近的站著,能當家主的膽色和底氣就是不一樣。

不像他,只敢趁著端盤子的功夫偷摸看上幾眼。

只見宴會廳裏那華麗又巨大的長條餐桌一端,也算是主人之一的騎士王滿臉嚴肅的端坐著,她一只耳朵聽著英雄王對宴會廳從水晶吊燈到餐桌餐盤的處處挑剔,另一只耳朵回蕩著征服王對著周圍爽朗的招呼聲,一雙眼睛還在不時關註在她身側安靜坐著的首相。

好一幅四王同席圖……哦,Caster這位內閣大人不承認自己是王,但她確實握著同等的權柄,不承認也沒用,還是被Rider強拉過去了,就像對開始也是一臉拒絕的Saber一樣被按著坐下了。

相比酒桌上兩個男人的舉止一個比一個肆意,少女姿態的Saber就端正多了,她保持著騎士的習慣脊背挺直、雙手端正的放在膝頭,一本正經的和Rider說話。

就在她側旁的Caster倒沒有繃得這麽直板,只靜坐在那裏作聆聽狀,不顯山露水喧賓奪主,但一舉一動間不經意展現的從容與優雅,仍舊讓韋伯瞬間幻視電視新聞裏那些一國領袖接見外賓時的畫面。

他不自覺的有點看呆了,直到被愛麗絲菲爾拉扯著拖回安全距離外。

這宴會廳不只是英靈們的交流範圍,更是王與王的會晤。

他們這些人類老實躲在一邊偷看偷聽就行了。

“這些雜修倒是自覺。”吉爾伽美什對眼前的格局表示滿意,“還算懂點尊卑。”

說話時目光卻若有似無的瞟了一眼坐他對面的透,被無視後再次露出慍色。

“來來,該喝酒了!”韋伯已經送來剛剛清洗好的酒杯,銀制的高筒酒具刻有華美的花紋很是典雅,征服王舀起酒液就給其他人滿上,“這醇芳的香氣,一聞就知是好東西。”

本來就在生氣的英雄王看征服王又開始攪稀泥頓時沖著他發難:“這種便宜貨也能算好酒?拿這種東西配這場王宴真夠糊弄的。”

如此說著,他信手一擡,一圈金色漣漪出現,有金色的大型酒壺從中緩緩飄落。

瞬間,一股酒桶裏還要更勝一籌的酒香從金壺裏飄出,吸引了場內所有人的目光。

吉爾伽美什很是享受這樣的註視,再次召喚一道金色漣漪,這次是四只金杯落下,他順手扔給了伊斯坎達爾,讓他負責斟酒的工作。

征服王也不在意這點小節,樂呵呵的就一人倒一杯的發過去,接著迫不及待仰頭品嘗:“噢,這真是極品!”

不光是他在讚嘆,旁邊一直繃著臉的騎士王在品了一口後也是面露驚艷,這讓英雄王越發得意,直到他微帶挑釁的目光落在對面喝得一臉平靜的首相身上。

像是剛察覺他的目光,透終於擡頭朝他舉起金杯:“感謝英雄王分享的美酒,很美味。”

“哼!”英雄王覺得這女人在敷衍,可她禮節到了,他也沒辦法隨便發難。

怕他們突然打起來的愛麗夫人趕緊命令自己的使魔繼續上菜。

這一打岔,也讓宴會進入正題。

還是征服王先開口:“據說能被選中過來參加聖杯之戰的,無論人還是英靈都是對聖杯有渴求的。說一句冒昧的話,我倒是挺好奇幾位想要聖杯的理由。”他說著看向了透,“尤其是這位內閣大人,以你目前展露的實力和手段,還真是想象不出來有什麽你自己不能實現的願望,竟然還要借助萬能的許願機。”

張嘴就是關鍵問題,讓場中無論英靈還是人類都豎起了耳朵,擺出最高傲不屑姿態的吉爾伽美什也不能幸免。

“這沒什麽不能說的。”被行註目禮的女性領袖一臉坦蕩,“我對許願沒什麽興趣,硬要說的話是對聖杯本身感興趣。從踏入這個世界開始,我想要了解的就只是聖杯,想弄清楚它的起源和構造,搞明白它的運行原理。這個集三大家族心血凝結的造物,到底是如何運作的。”

一番話讓眾人恍然又無語。

恍然的是她為什麽執著於禦三家,都把兩大家族弄到手了也沒幹預什麽。並且對外的攻擊欲也不高,除了被找茬要露面反擊以外,平時根本不出現。

無語的也是她除了戰鬥其餘時間都不露面,她要是早點對他們說不想要聖杯,只是想研究聖杯,他們也不會因為忌憚她的實力聯合在一起前去圍剿她。

“那可未必。”站在透身後的遠阪時臣看出了他們的想法,低笑一聲直接反駁,“如果吾主沒有向諸君展示她壓倒性的實力,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她的說辭吧。”

不少人沈默。

確實。一個強者說我對這個寶物沒興趣,和一個弱者說這種話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吾主此次拜訪愛因茲貝倫,目的也不是攻占什麽,而是想要獲取貴家族的相關秘藏。”遠阪時臣接著侃侃而談,神色誠懇的望向騎士王和不遠處的愛麗斯菲爾,“相信兩位看我和間桐家這段時間的情況,就能明白吾主是沒有惡意的。”

話都被時臣搶了的間桐雁夜只能不停點頭附和。

放在平時,哪個魔術師說要借某家族的家學秘典一觀等於馬上就能開戰了,但柳洞寺一役後標準又有不同。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已經有意動之色的愛麗絲菲爾身上。

“有什麽要求盡管提。”透在這時終於開口,加上最重的砝碼,“我不白拿貴方的東西。”

現場又陷入沈默。

確實,遠阪和間桐家也可以說是被交易出去的,代價還是現代所有魔術師想都不敢想的覆活。

這樣說來,擁有壓倒性實力的Caster還是個和平主義者?

“哎呀,這真是……”這讓征服王有點尷尬的撓頭,“那我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吧?”他說著說著自己反而笑起來,“不過能和Caster你這樣的強者交手,倒也不枉那一戰就是!哈哈哈!”

場中所有有志於聖杯的人都松了口氣。

戰力值最犯規的那個無意競爭聖杯,簡直是目前開戰以來最好的消息。Caster不參戰,就算是直面Archer,他們也沒覺得太絕望。

愛麗絲菲爾頓時面露喜色:“Caster大人,我這就聯絡本家,爭取給您帶來好消息!”

禦三家會參加聖杯戰爭,目標全是為了聖杯。只要能得到聖杯,讓他們付出什麽代價都願意。就像現在,如果向Caster開放家族秘庫讓她翻閱所有秘典,就能換她不參與接下來的爭奪,愛麗絲菲爾有很大的把握家族那邊會同意。

她一邊說著一邊離開現場,明顯是回去跟德國那邊聯系了。

一時間現場都有些喜氣洋洋,征服王又一次高舉酒杯磨吆喝眾人共飲,透也趁機把時臣和雁夜這兩人打發到一邊去,不用他們一直杵在她身後。

只有吉爾伽美什感覺自己被耍了。

“荒謬!”黃金之王突然暴怒地拍案而起,金色的酒杯被他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破碎聲,“你就是因為這個理由才現身參與爭奪?簡直荒謬!”

透看著暴怒的英雄王,剛端起的金杯只能放下。

“英雄王有何高見?”她平靜地問道,黑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區區研究?你以為本王會相信這種拙劣的謊言?”吉爾伽美什的聲音低沈而危險,他牙齒緊咬,下頜線條緊繃,脖頸上的青筋清晰可見,這副模樣與宴會廳內輕松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擊敗本王,奪取天之鎖,收伏遠阪和間桐兩家,甚至不惜用那種手段‘調教’那個雜修禦主把他驅逐出聖杯戰爭——這一切僅僅是為了‘研究’?”

伊斯坎達爾皺起眉頭,巨大的手掌按在劍柄上。“英雄王,冷靜點。Caster閣下既然已經表明立場——”

“閉嘴!”吉爾伽美什怒吼道,“這個女人在玩弄我們所有人!她的目的絕不止這麽簡單!”

透看著又陷入怒火的黃金之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吉爾伽美什,你搞錯了一件事。”她站起身,銀紫色的西裝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當初引發出這些事端的人一直都是你,不是我。”

從頭到尾,她不過都是順水推舟。

宴會廳內的水晶吊燈微微晃動,清晰地照射出吉爾伽美什那張明顯是惱羞成怒而漲紅扭曲的臉。他握緊拳頭,猩紅的瞳孔死死盯著對面那個始終從容不迫的女人,黃金甲胄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卑賤的雜修!你——”

而被他這樣盯著的女首相只是微微挑眉,黑眸中流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厭倦。她端起金杯淺啜一口,舉手投足間透著上位者特有的從容。

“我發現和你僅有的幾次碰面,你幾乎總是在動怒。”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這樣的情緒管理真的能做好一個王嗎?我倒是好奇你為什麽被召喚過來參加聖杯戰爭了。”

這番話如同火上澆油,吉爾伽美什身後的空間驟然泛起金色的漣漪,數柄寶具的尖端若隱若現。但就在他即將爆發之際,伊斯坎達爾豪邁的笑聲突然插入。

“哈哈!這個問題問得好!”征服王一把放下手中的金杯,杯中的酒液濺在桌面上,也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本王也很想知道,英雄王你為何會對這場戰爭如此執著?”

他歪著頭抱胸摸著長滿胡子的下巴:“掌控時空之力的未來領袖是因為好奇聖杯的原理,那麽最古之王又是為了什麽降臨冬木市呢?”

“愚問!”吉爾伽美什冷笑一聲,似乎也不想再被說不會情緒管理,他若無其事的把王之財寶收了回去,“世間所有的寶物都是本王的收藏,聖杯也不例外。世間一切寶物的原型,都可以追溯至我的寶庫,自然也包括聖杯。而覬覦聖杯的雜修們——”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不過是一群可恥的小偷,本王不過是來給予他們制裁罷了。這是我的原則問題。”

一番話說得狂妄至極,論點堪稱逆天。至少人類中韋伯就沒能做好表情管理,但他回神後馬上低頭了。

只有騎士王毫不客氣:“你莫非也跟Berserker一樣被強制狂亂說起瘋言瘋語了?”因為那位英靈很難溝通說人話的特殊性,就沒被間桐雁夜放出來,不然這酒宴大家誰都沒得喝。

“原來如此。”唯有征服王毫無芥蒂的接受了這個觀念,一臉的恍然和虛心求教,“那麽Archer,這其中有怎樣的大義和道理呢?”

“是法。”吉爾伽美什越說越從容,不知不覺已經重新坐回去,端起酒杯自得一笑,“是我作為王頒布的法律。”

“哈哈,沒毛病!王就該貫徹自己的法律!”伊斯坎達爾一拍大腿笑著讚同,儼然已經聊到同頻,“但是啊英雄王,我是真的很想要聖杯啊。我想要什麽就會去掠奪。這就是我,征服王伊斯坎達爾!”

“那就沒辦法了,你觸犯法律我制裁,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

二者一來一回竟然談興漸濃,卻讓旁聽的騎士王眉頭是越聽越緊,忍不住搭腔:“等一下征服王,你在承認聖杯是他人之物的前提下還要訴諸武力嗎?”

無論英雄王還是征服王,他們論調都很是挑戰騎士王的三觀,不知不覺話題越來越偏,談論起各自堅持的王之道上。

阿爾托莉雅挺直脊背,那張精致的臉上寫滿了堅毅:“王應當是孤高的,是為國家奉獻一切的祭品。我所追求的,是拯救我的祖國,讓不列顛的人民不再受戰亂之苦。為此,我願意舍棄作為人的幸福,化作正義的象征。”

聽到這話,吉爾伽美什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極!小姑娘,你那根本不是王道,而是被名為‘理想’的詛咒束縛住的奴隸之路。王,理應是欲望的化身,是世間一切美好的擁有者。你竟然想成為人民的仆從?這簡直是對‘王’這個詞最大的侮辱!”

伊斯坎達爾也搖了搖頭,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遺憾:“Saber喲,你的志向確實高潔,但卻沒有身為王的霸氣。王應當比任何人都貪婪,比任何人都豪爽,引導著臣民的夢想,共同馳騁在征服的道路上。你那種自我犧牲,只會讓你的臣民感到羞愧和迷茫。”

被接連嘲笑否定,阿爾托莉雅頓時變了臉色直接站起身,她握緊了拳頭試圖反駁,幾次張嘴卻在兩位強大王者堅定到不容辯駁的氣場下硬是無法分辯。

沈凝的氛圍令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這也讓剛得到本家回覆的愛麗絲菲爾匆忙趕回的動靜格外突出。

她的出現讓之前一直減少存在感的透終於有了反應,只是還沒起身向愛麗絲菲爾開口,先被旁邊的騎士王給逮住。

“Caster,你也這麽想嗎?”因為被二王接連否定自己的王道,本就為祖國毀滅而自責愧疚的阿爾托莉雅越發底氣不足,下意識尋求其他的聲音,“我作為王……”

“Saber閣下。”透打斷了她,根本不想參與他們的爭論,“我並非王,我所掌握的權力來自於民眾的契約與法律的授權,而非血脈或神授。這種古老的君權討論,沒有我參與的意義。”

她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幹練與冷淡,擺明了不想淌渾水。

但現場的三王並不想放過她。

“別這麽說嘛,Caster!”伊斯坎達爾向她高舉酒杯,“無論權力的來源是什麽,只要你站在那個位置上,手握那份權柄和力量,你所背負的意志就是一國的縮影,你就有資格一起談論。來嘛,也讓我們見識一下!”

“還請Caster閣下告訴我。”阿爾托莉雅一臉誠懇。

坐在對面的吉爾伽美什更是直接開嘲:“我也想聽聽,你這種生活在沒有神靈、沒有英雄的平庸時代的統治者,能有什麽見解。”

透嘆息著站起身,銀紫色的西裝在水晶吊燈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澤。她沒看兩個男王,而是註視這個世界以少女姿態現身的亞瑟王。

“你沒發現嗎?阿爾托莉雅。”透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讓喧囂瞬間平息的穿透力,“他們兩個從始至終談論的,都是作為王的權利。吉爾伽美什談論的是對世間萬物的絕對占有權,伊斯坎達爾談論的是引導臣民欲望、向外擴張的支配權。在他們的邏輯裏,王是權力的終點,是欲望的化身。”

這讓阿爾托莉雅微微擡起頭,眼眸中迷茫與哀慟尚未散去,就聽見對面的女性首領用著理智到淡漠的神情繼續對她剖析。

“而你談論的,卻是作為王的義務。你談論的是對國土的守護,是對臣民的奉獻,是自我犧牲式的救贖。雖然你們都坐在那個被稱為‘王’的位子上,但你們謀求註重的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在他們眼裏,你不是王,而是一個被‘義務’這種沈重枷鎖束縛住的、自討苦吃的聖徒。”

這番話如同一柄冰冷的手術刀,瞬間切開了三王論道那層華麗的皮囊,露出了內裏血淋淋的邏輯分歧。

阿爾托莉雅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寫滿動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的震撼。透的話語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她心中那團混沌的迷霧。那種從開始就無法融入這兩位男王對話的不適感,終於找到了根源。

她驚愕微張的嘴唇逐漸緊抿,呼吸從急促變為悠長,只有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後的苦澀。

“哼,權利與義務嗎?真是一個充滿現代臭味的陳腐詞匯。”吉爾伽美什不屑地嗤笑一聲,他握著金杯的手微微放松,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玩味,“在本王的世界裏,本王即是理,本王即是法。談論義務,那是只有奴隸才需要考慮的卑賤之事。”

“喔?這倒是有趣。”伊斯坎達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神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內閣大人,你的意思是,我等從一開始就沒在同一個戰場上較量嗎?”

“嗯。”透轉過頭,平靜地掃過兩位男王,“你們在討論如何享受權力,而她在討論如何履行契約。這本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統治邏輯。你們覺得她可笑,是因為你們無法理解這種超越了個人欲望的社會契約精神。而她覺得痛苦,是因為她試圖用那份沈重的義務去換取一個已經逝去的時代。”

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肩,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阿爾托莉雅,你的失敗不在於你的志向,而在於你試圖在一個崇尚野蠻權力的時代,去履行一份根本無法完成的孤高義務。這不僅是你的悲劇,更是那個時代的悲劇。把目光放到現在去看,去解析各層各面的阻力明白當時的你面對的是什麽,或許你會釋然很多。”

透那件銀紫色西裝的駁領處別著一枚細小的、象征著現代行政權力的金屬飾品,在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理性的銀光。這身代表著現代官僚體系頂端秩序的裝束,與阿爾托莉雅身上那套充滿中世紀色彩的戰裙並列站在一起時,顯現出異樣的反差。

宴會廳內陷入安靜。無人知曉的某處密室角落,一直在暗中窺伺的衛宮切嗣於陰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那雙原本冷漠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某種共鳴。

“所以,這種毫無建設性的口舌之爭可以結束了,不如節省下時間在這難得的酒宴上多飲幾杯。”透收回手,語氣恢覆了最初的冷淡,“美酒難得,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幾位自便。”說完,就離席走向守在附近的愛麗絲菲爾。

才走出幾步,迫人的威壓便從背後湧來。

“雜修,誰允許你用這種傲慢的姿態俯視本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

後方的上空中傳來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吉爾伽美什周身的金色漣漪如密集的雨點般擴散開來,每一道漣漪中都探出了足以貫穿山岳的寶具鋒刃。

“在本王面前談論所謂的‘時代’?”吉爾伽美什的聲音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川,那雙猩紅雙瞳中跳動著毀滅的怒火,“本王即是時代的開端,亦是萬物的終點!”

一旁的伊斯坎達爾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張豪邁的臉上罕見地沒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征服者’的沈重壓迫感。

“內閣大人,你的話語雖然犀利,但若不能展現出足以支撐這份傲慢的‘實績’,我等可是會覺得被輕視了啊。”征服王按住了腰間的短劍,城堡外隱隱聽見神牛戰車發出的雷鳴。

雖然透一直在說自己是臣子不願參與對於王道的討論,雖然確實也是他們一再要求非要聽一聽這位首相相關的見解,可她剖析三王觀念的那番話到底還是惹他們不高興了。

自己所堅持的王道被這樣評價,驕傲的王者們自然都是不服氣的。

“你們想幹什麽!”阿爾托莉雅當然沒有在旁幹看著,她上前一步擋在透的身前,同樣亮出誓約之劍,“Caster只是說了自己的見解,覺得被冒犯到也是你們自找的!”

透在這時已經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銀紫色的西裝領口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理性的光。女首相的臉上任何驚慌,而是又一次挑挑眉。

雖然沒有證據,但作為政客的直覺讓她意識到英雄王對她的一再試探已經摸到了什麽有恃無恐的邊緣,而征服王盡管一無所知卻很敏銳的在秒跟團。

“還真是糾纏不清。”她繞過Saber走回去,臉上的不耐也不再遮掩,一邊說著一邊擡起手,“也好,一次解決你們也省得麻煩了。”

二王頓時進入戒備準備迎戰,就見宴會廳上方的空間突然扭曲。

伴隨著那股難以形容的魔力波動,宴會廳原本被特意挑高做空的穹頂被四塊巨大的、如鏡面般清晰的虛空投影遮蓋。

“啊!”現場有人忍不住驚呼,“這是……!”

“我在諸位統治的時代隨機截取的一段時空剪影。”透打了一個響指,四塊投影依次浮現出不同的畫面,“就來個最直觀的對比吧。”

第一塊畫面中,是遠古的烏魯克。那是泥磚堆砌的雄偉城邦,但在宏大的神廟之下,是無數衣不蔽體的奴隸在烈日下搬運巨石,他們的脊背被皮鞭抽得血肉模糊,眼神中只有麻木。所謂的“繁榮”,僅僅建立在神權與暴力對個體的絕對剝奪之上。

鏡頭拉近,烏魯克的烈日下,一名瘦骨嶙峋的奴隸正趴在粗糙的泥地上,他的指甲因為過度挖掘石料而全部翻開,鮮血混合著黃沙凝固成黑褐色。而在遠處的塔頂,黃金的王正俯瞰著這一切,那種建立在累累白骨上的“輝煌”,直白散發著一股原始而野蠻的血腥味。

吉爾伽美什死死擰起眉頭,雖然他覺得上面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可就是控制不住的低氣壓。

第二塊畫面,是亞歷山大的遠征軍。大帝率領著軍隊征服一片又一片的土地,鮮花美酒、金戈鐵馬永遠環繞在一人之身。可無上的榮耀背後,是漫長的古道上,士兵們因為幹渴和瘟疫成片地倒下,身後的家園早已荒蕪。再怎樣歌頌與回避,這些慘相都在昭示所謂的“征服”,不過是一場用無數家庭的破碎換來的、屬於一個人的虛榮長征。

伊斯坎達爾的笑容收斂,開始沈默。

第三塊畫面,是卡美洛的黃昏。泥濘的街道上,面黃肌瘦的農民正因為交不起稅金而被帶走,騎士們雖然甲胄鮮明,卻保護不了那些在饑荒中死去的孩童。想要拼盡一切的“守護”之心,在落後的生產力面前是那樣的蒼白。

阿爾托莉雅緊緊盯著上面熟悉的街道和事物,無力挽回故鄉的愧疚與哀傷讓她的雙眼不自覺湧出淚花。

“那是你們在位時的國家,沒錯吧?”透的聲音清冽平和,她的目光投向最後一塊與它們並列的投影畫面,“這個,是我曾經治下的世界。”

那一瞬間,絢爛的霓虹燈火點亮了整個宴會廳。畫面中,銀白色的磁懸浮列車如流星般穿梭在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之間。整潔的街道上,民眾穿著舒適精美的衣飾,臉上洋溢著自信且平和的笑容。學校裏,孩子們在全息投影的環繞下學習著宇宙的奧秘;醫院中,精密的儀器正無聲地挽救著生命。

一名小學生正對著鏡頭燦爛地笑著,她擡手按了一下頭頂發箍形狀的全息設備,指尖輕輕滑動,一幅繪制銀河星系的星圖呈360度環型圍繞在她身邊,帶著她直觀又細致的認知這個世界這片宇宙。

無論大人、小孩,甚至老人,這些子民們那一雙雙生動明亮、沒有被苦難和恐懼汙染的眼睛,與之前三幅畫面中那些空洞的眼神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對比。

那是一種不需要依靠個別英雄的武力,而是人類依靠制度、文明與技術為每個人自己堆砌而成的“尊嚴”和“希望”。

宴會廳迎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死寂。所有人仰頭安靜看著空中的四幅畫面。

無需任何言語,也無需任何行動,之前所有的爭論與分辯在這一刻都被碾壓得支離破碎,一寸寸的化作塵埃。

宴會廳的中心圈外,一直在附近守候的韋伯仰望的眼中充滿驚嘆,作為一個現代魔術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畫面意味著什麽。那是神秘退散後,人類靠自己的雙手摘下的文明結晶。

因為看得太入迷他身子一歪差點摔倒,還是被旁邊的間桐雁夜扶了一把才幸免於難。這兩個不怎麽恪守傳統的魔術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同樣的羨慕和向往。

相比之下,作為傳統魔術師的遠阪時臣受到了很大的沖擊,原本優雅的站姿此刻變得僵硬無比,他那視魔術為唯一的價值觀被這種改天換地的偉力徹底擊碎。

不遠處縮在陰影裏的言峰綺禮雖然依舊面無表情看不出他的想法,可雙總是虛無一片的眼神卻目不轉睛的緊緊盯著不曾移開。

唯有剛剛回來就被震撼到的愛麗絲菲爾捂住嘴,一雙紅寶石色的漂亮眸子瞪得圓圓的,那裏面的未來國度讓她很想和丈夫分享,她知道他一定會喜歡的。

而被她心裏念叨的衛宮切嗣,這會兒還在密室的監控屏後坐著,手中的香煙早已燃盡,灼痛了他的指尖。他看著投影中那個和平美滿、人人安居樂業的社會,那是他窮極一生追求的“正義夥伴”的終點,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未來已經被人實現了嗎?

現場,隨著透放下手,虛空投影也逐漸消散,場中眾人也慢慢回過神,卻依舊無人出聲。

“和我討論王之道?”這位來自未來的一國領袖沒有再看席間沈默的三王,只是低頭理了理腕上的寶石袖扣,聲音平靜淡漠,一如那枚寶石折射的冷光,“那我只能說——”

她轉身,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徑自走向對她行禮的愛麗絲菲爾。

“陛下們,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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