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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無論英雄還是神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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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無論英雄還是神明,都……

與她為敵真是恐怖。

目睹了那場王之宴的終結, 所有的魔術師內心都浮出這個想法。

Rider,Saber,Archer, 哪一個不是史書上赫赫有名的王者,化作英靈獲取的職介都是七大職中最強的三個。

可現在卻被公認弱職的Caster先從武力上制霸, 如今又在各自統禦的文明裏被徹底碾壓。

殺人誅心, 不過如此。

被如此接連痛擊, 驕傲狂妄如吉爾伽美什都沈寂下去, 或者說如果不想再自取其辱又被她從哪個方面來一次誅心的話,就不得不沈寂。

反正這一夜過後,不會有誰對Caster再生出一絲出手的念頭了。

透卻沒有管這些,在通過愛麗絲菲爾的轉達得知愛因茲貝倫同意了她的要求以後, 她當晚直接在這座城堡住了下來。

Saber陣營的所有人對她的態度可以說很是溫和友好了。

“關於王之宴上的教誨, 我受益匪淺。”騎士王還特地過來道謝,少女的聲音清冷而堅定, “權利與義務的對等,是我此前從未深入思考過的盲點。雖然我仍有執念, 但至少不再像從前那樣迷茫。”

“過獎了, 我不過是提出自己的觀點。”透溫和看她, 用略帶一些玩笑的語氣回應,“不談統治者的角度, 只以我個人角度,自然是更喜歡把人民放在心上的王。”

這也讓Saber跟著微笑起來, 並且自信了很多:“這是我的榮幸。”

閑聊了兩句, 透也沒忽略跟著自己一起過來的兩個跟班。

“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先回去吧。”瞅著遠阪時臣面帶恍惚的樣子,透直接攆人離開, “我這邊往後也沒什麽需要你幫忙的地方了。”

被點名的遠阪時臣一楞,王宴上的那一幕對他沖擊良多,可面對這個主人他張張嘴又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沈默的俯身一禮,轉身走出城堡。

眼見時臣越走越遠,間桐雁夜也有些不自在了:“主人,那我……?”

“你留下。”透說完這句轉頭看向Saber,“你應該還不知道他召喚的Berserker真正身份是誰吧?作為愛因茲貝倫爽快答應我要求的贈禮,他今晚留給你了。”

Saber一方一開始還有些懵,不懂宴席散了人也走完了才想起來讓Berserker現身是個什麽路數。

直到雁夜叫出Berserker,勒令那個全身包裹在盔甲裏的騎士摘下了頭盔,露出真容。

亞瑟王瞪大了眼睛:“蘭斯洛特!?”

沒想到竟然是她手下的騎士。

英靈化的圓桌騎士因為被召喚時施加了“狂暴”的咒文,印象裏本該溫和端正的面孔這會兒扭曲而憎惡的死死盯著自己效忠的君王。

“提醒一句,他對你挺有怨言的,能不能再次把他收為己用就看你作為王的本事了。”

留下這一句,透和Saber擦肩而過,讓愛麗絲菲爾帶她去房間休息。

愛麗絲菲爾被這意外之喜給怔楞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Saber,得到對方一個點頭回應後,就馬上領著客人離開,把場地留給那兩個英靈。

西式城堡的走廊射來陰暗冗長,但在通明的燈火和鮮艷的地毯下又顯現出奪人眼球的華麗。

如雪一般美麗的人造人領路時會不自覺的向後偷看,帶出少女一般的天真嬌憨,都看不出已經是個幾歲孩子的母親。

直到她又一次的偷看和後面的人視線對個正著,這位愛麗夫人這才慌慌張張另找話題:“那個……這個……剛剛在宴會廳上您展示出的未來,真的很好。謝謝您……讓我看到了那樣的世界。”

“謝謝夫人的喜歡。”透回以禮貌微笑。

“不只是我。”愛麗絲菲爾擺手,“切嗣君雖然剛才不在現場,但我知道他肯定也很向往那樣的未來。那也是……我和他一直在努力的目標。”

“您的丈夫確實是位有著堅定宏願並且一直身體力行在努力的先行者。”透並不吝嗇於對這份志向的誇獎,“只是從道德人倫的角度來看,過於不擇手段了。”

“啊……”這一點愛麗絲菲爾還真沒法否認,因為這個Saber都不知道跟丈夫吵過多少次了,“可他的目標是好的不是嗎?是您都承認的正確目標。”她雙手合拳按在心口,“如果能達成那樣的未來,就算最後我會……”

“愛麗。”一道低沈的男聲打斷她的話,正是開宴之後一直不知所蹤的衛宮切嗣。

“切嗣!”雪白的女性立刻歡快的奔向黑衣的男子。

男人的出現讓對話中斷,直到這夫妻倆一起領著透抵達客房都無人開口。

就在雙方道完別,她要關門之際,沈默的殺手突然出聲。

“Caster大人。”衛宮切嗣冷不丁開口,“之前在酒宴上,您對著那三位王說過‘那是您曾經統治下的世界’。我可以具體問一下,那個‘曾經’是指……”

他問得很遲疑,仿佛在恐懼著某個答案。

透沒想到他在意的竟然是這個細節,不由沈默了片刻,金色的發絲遮住了她的眼神。

她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得令人心驚:“確實是‘曾經’。畢竟,我能以英靈的身份被召喚到這裏,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

切嗣指間的香煙猛地一抖,煙灰落在他的大衣上。他聽懂了。一個如此美好的國度,其締造者卻淪為了歷史的殘影,這意味著什麽感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垂下眼瞼沒有再追問,而是再次告辭和妻子一起轉身離開,所以沒有發現身後的英靈看向他的憐憫眼神。

返回主臥,妻子愛麗很快就睡著了,旁邊衛宮切嗣只是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他還在回想之前和Caster的對話。

……果然,只靠人力是辦不到的嗎?

想要那個達成目標,還是要靠聖杯的力量。

如此思慮著,他慢慢閉上眼睛。

夢中,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期,跟隨著父親定居在一座海外小島,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

直到父親的研究毀掉了他少年時光心上的那個人,還差點毀滅了那座島……他舉起槍,親手終結了打算換個地方繼續做這種可怕實驗的父親。

也逐漸明確了自己的人生目標。

他想……拯救這個世界。

他想要做正義的夥伴,想要這個世界沒有戰爭沒有饑荒沒有痛苦。

他想要世界和平。

如果能救大部分人,那麽犧牲小部分人是必要的。為此他可以殺掉養大他卻到處制造災禍的父親,可以殺掉了教授他本領但感染了恐怖病毒的恩師,甚至還可以……

嗡——

令咒處傳來一陣魔力波力。

是Saber!

切嗣立刻起身,在不吵醒妻子的前提下靈巧出了臥室,而後一路疾馳到樓下。

只見遠離城堡主樓的森林方位,有一片樹木因為劇烈的戰鬥全都夷為平地,切嗣站在二樓的陽臺朝那邊觀望,就見騎士王幾個跳躍返回城堡。

“解決了。”她對自己的禦主如此道。

切嗣眉頭一松:“Berserker被你收服了?”

“嗯。”Saber點頭,只是表情有那麽點覆雜,“蘭斯洛特本來就是我的部下,之前只是有些誤會罷了。”

作為王,她已經被小看很多次了,要是再連曾經的部下都降服不了,這個騎士王不當也罷!

心裏有點別扭,Saber一擡頭,就看見衛宮切嗣深思的表情:“你又想到了什麽?”

“在想那場王宴。”切嗣低頭點了一根煙。

他自己擁有的魔術就是跟時間相關的,當然也想的更多,所以一邊抽煙一邊眼神悠遠。

“既然Caster隨手就能截來過去和未來的景象……她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這場聖杯戰爭的結局?”

Saber猛地睜大眼睛。

*

給了德國的愛因茲貝倫本家一夜緩沖,透在第二天的清晨就向愛麗絲夫婦告辭。

也沒看已經跟衛宮切嗣一起行動的間桐雁夜,更沒看重新有了部下的騎士王看她時一臉的欲言又止,好像憋了一肚子話,透一個瞬移,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人已經來到德國。

寒風凜冽,愛因茲貝倫城堡坐落在德國深山雪原的最高處,四周被千年積雪與常年不化的寒霧包裹。與冬木那座仿造品不同,這裏的城堡散發著真正的神秘氣息。

透踏著積雪一步步走上寬闊的石階,在左右兩排的人造人女仆的迎接中一路長驅直入,徑直走入了這座魔術世家的核心。

古堡內部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精密感。墻壁上刻滿了覆雜的煉金陣,銀色的流光在石縫間緩緩流淌,仿佛這座建築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呼吸的生命體。透穿過漫長的回廊,來到了存放家族秘典的地下圖書館。

女郎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一本本由羊皮紙束就的古老書脊,恣意選擇她需要的相關資料。

在這裏,她看到了聖杯戰爭最原始的構想——羽斯緹薩·裏姿萊希·馮·愛因茲貝倫。之前在柳洞寺下的龍洞裏見過的那個自願化為大聖杯核心的聖女,看到了那座宏大到近乎瘋狂的魔術回路的完整圖形。

她的眸中倒映著那些覆雜的煉金公式。

如今的她已經從遠阪家拿到了靈脈管理技術,從間桐家拿到了令咒束縛系統,而現在,愛因茲貝倫家的‘容器’構築工藝也盡收眼底。

聖杯的真面目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通過獻祭六名英靈的龐大魔力,在現世與「根源」之間強行打通孔洞的巨大鉆頭。

“原來如此……”透輕輕撫過卷軸上覆雜的魔法陣,“利用地脈能量構築通往根源的孔,再以英靈的靈魂作為燃料……”

怪不得需要七隊參賽者,怪不得設立了七大職階。

這聖杯戰爭的本質不是選拔或者爭奪,而是廝殺……或者說養蠱。

而最終活下來的獲勝方與其說是在許願,不如說是在實現禦三家都想再現的第三魔法。

“真是好大一個騙局。”也作為英靈方被召喚出來的透心情覆雜的合上書籍,“難怪只在冬木舉辦呢。”

可都到這一步了,理論課她修到滿分,只剩下實踐。

沒有什麽比親眼目睹聖杯的運作更容易理解殘餘的疑惑了。

*

很快,冬木市的其他英靈就發現Caster返回了柳洞寺,並徹底沈寂銷聲匿跡,明確表達了她再不參與的態度。

一眾人等從最初的試探到確定她真的不再出現後,廝殺從此便越來越激烈。

也不是沒有人從那場王宴意識到Caster是不是看到了這一屆聖杯戰爭的未來,但沒有人前往柳洞寺詢問。

畢竟說出來,未來就不再是未來,只是一段可以被改變的預知。

這位似王非王、似神非神的英靈從始至終游離在外,從不刻意展現自己的高高在上,只是無意識的在各方面占據高位,讓所有人本能擡頭仰望。

可越是如此,衛宮切嗣一想到她,內心就越發沈重。

想到那個美好的未來最終還是轟然倒塌,他想要獲得聖杯的決心就越重。

戰局越演越烈,也越發殘酷,英靈們一個個消亡退場,也讓事態逐漸步入最終的決戰。

他的妻子愛麗早就死於言峰綺禮之手,此時已經化作小聖杯安置在冬木市市民會館中。

也在這片廢墟之上他擊敗了言峰綺禮,終於看到那金色的聖杯從空中而降。

走到這一步,他失去了父親,失去了恩師,失去了同伴,最後又失去了妻子,原以為終於可以得償所願,結果卻看到黑色的泥漿帶著無盡的惡意從聖杯不斷湧出。

聖杯失控了。

衛宮切嗣也要失控了!

他向著聖杯許願,去祈願想要一個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結果聖杯給他的反饋是——

殺光所有人類,沒有了戰爭,自然世界和平。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對!”

男人連連後退,卻看到越來越多的黑泥從中湧出,沿著杯緣不斷往下滴落,觸碰到地面的瞬間,堅硬的混凝土被瞬間腐蝕,發出滋滋的響聲。

衛宮切嗣陷入了聖杯編織的幻境,聖杯的意識以妻子愛麗的姿態出現,引導著他以滅世的方式去救世。

【有兩艘在海上航行的船,一艘船載300人,另一艘載200人,加上你一共501人。假設這是世界上僅存的人類,兩船這時都出現嚴重破損,你是唯一可以修覆的人也只能救一艘船,並且200人的船只綁走你要挾先修他們這一艘,你選擇救哪邊?】

“當然是救那300人。”切嗣回答得毫不遲疑,下一秒幻境制造的房間外響起槍聲,他連忙拉開窗簾看向外面。

下一瞬他發現自己就在海上,或者說站在一艘被屍體和鮮血染紅的船只甲板上,他手持著槍管發燙的武器,腳邊全是被他屠掉的人類。

【沒錯切嗣,你選擇殺光這200人,拯救人數更多的那300人。】

衛宮切嗣看著窗外的畫面忽然感到一陣窒息,可很快幻境又變幻出新的兩艘船只再次提問。

【你和剩下的300人這下有了兩艘船,現在一艘船有200人,另一艘100人,兩船再次出事。載客100人的船只劫持了你,讓你先修理他們這一艘,你選擇救哪邊?】

男人咽了咽口水,冷汗流下來:“我會選那200人,但……”

耳邊傳來炮響,切嗣眼前一花,下一秒他站在一艘船的船頂,看著另一艘有著100條生命的船只在炮火中逐漸沈入海中。

【沒錯,你是正確的。】

聖杯的話讓切嗣握緊了拳頭:“你在開什麽玩笑!這哪裏正確了!”

現在雖然有200人活下來,可是為此已經有300人死去了,已經和他的拯救多數目標相反了啊!

可聖杯卻不理:【為了拯救多數選擇犧牲少數一直都是你的做法,這就是你一直以來拯救世界的手段,也同樣會作為聖杯實現你願望的準則。】

“不,不是用這種方法!”他大聲反駁,“肯定有除此以外的救世方法,所以我才渴求聖杯,渴求奇跡的啊!”

幻境的場景再換,切嗣發現自己回到了德國城堡那座熟悉的主臥裏。

“切嗣~”女兒伊莉雅軟軟糯糯的撲過來。

切嗣抱住女兒小小的身子,望向她的身後,那是已經死去妻子愛麗在溫柔看他。

聖杯的拷問再一次響起。

【現在,世界60億人和你眼前的……】

*

已經被半毀的市民會館裏,衛宮切嗣已經完全陷入聖杯給予的抉擇幻境裏。

但幻境外的一切仍在繼續。

才經歷過一場廝殺的Saber匆忙趕到會場內,一擡頭就看見幹幹凈凈懸浮在空中的聖杯,仿佛身在幻境中的衛宮切嗣之前看到的黑泥全是錯覺。

騎士王下意識的就要上前,卻被早就等在此處的英雄王攔下。

“給我讓開!聖杯,是我的東西!”

慣性無視吉爾伽美什那套傲慢的胡言亂語,眼裏只有聖杯的Saber直接向他舉起自己的聖劍。

眼看雙方就要打起來,一道銀紫色的身影突然現身。

“你這家夥……不是說退出聖杯戰了麽。”吉爾伽美什忌憚皺眉,接著面露嫌惡,“果然是篡權的卑賤之人,說話言而無信。”

透直接懶得理他,只看向Saber,指著會場中心本該是舞臺但被黑泥燒穿地板的懸浮聖杯:“你再仔細看看,它已經被使用了。”

阿爾托莉雅聞言一怔,下意識的再看聖杯,就見環繞在上面的一層偽裝魔力被強行撤去,有黑色的物質在裏面湧動。

“那是……什麽?”作為英靈,她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只覺得裏面的物質讓她萬分忌憚與厭惡,隨後她又反應過來,“Caster你用你的魔力去接觸這些東西了?”

“放了一縷意識吧。”透點點頭,“確切的說我比你們更早到這裏,因為要圍觀小聖杯的變化,以及記錄衛宮切嗣許願時聖杯的實際運轉流程和數據。”

“你簡直瘋了,這麽臟的東西也敢碰!”吉爾伽美什對聖杯黑泥的感受和Saber差不多,只是他的反應更加暴躁,“那個雜修在做什麽!本王的寶物都被汙染了!”

被他謾罵的男人就這樣出現在二樓的觀眾席,亮起了手背上的令咒。

“以衛宮切嗣之名,以令咒命之。”男人朝騎士王的方向伸出手,聲音低沈平靜到反常,“Saber喲,用寶具將聖杯……破壞。”

“等,等一下!”阿爾托莉雅吃驚到愕然,雖然極力抗拒,可她的雙手還是不受控制高舉起大劍,一如當初的吉爾伽美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Caster不是說你已經向它許願了嗎?”

這一幕也確實讓英雄王想起了極不美好的回憶,吉爾伽美什意識到什麽再次瞪向透的方向:“通行透,你一定是明白聖杯發生了什麽才出現在這裏的吧?把你知道的都給本王說出來!”

但該死的Caster根本不理他,她只是定定的看著會場中心的那只聖杯。

這家夥不會還在搞她的聖杯研究,為了近距離觀察死戰不退吧?

當勝利與誓約之劍亮起終極技的光芒斬向聖杯,來不及撤退的吉爾伽美什腦子裏想到的卻是這個。

轟——

隨著騎士王那傾註了全身魔力的誓約勝利之劍轟然落下,燦爛的金光強行撕裂了半空中那只汙穢的杯子。隨著聖杯的崩解,無窮無盡的黑泥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積壓了整個世界的詛咒與惡意,瘋狂地向著冬木市的街道傾瀉而下。

就在這劇烈的震蕩中,透原本滲透進聖杯核心解析數據的那縷意識受到了強烈的沖擊。這股波動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讓站在廢墟邊緣、精神近乎崩潰的衛宮切嗣,在恍惚間看到了一幕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宏大幻象。

那是一座宏偉的國會議事堂,陽光透過明亮的落地窗灑在紅地毯上。金發黑眸的年輕女性穿著一身筆挺的銀紫色職場西裝,站在演講臺前。她的眼神中沒有現在的冷漠,而是充滿了一種名為希望的熾熱。臺下是無數仰望她的民眾,屏幕外是整個國家的呼吸。

“諸位國民,今天我們將不再作為他國的附庸而存在。”幻象中的她聲音低沈而有力,傳遍了整個會場,“我宣布,從今日起,我們將徹底擺脫外部勢力的控制,重塑屬於我們自己的脊梁。同時,我們必須正視那段沈重的歷史,承認在那場戰爭中所犯下的所有罪行。只有擁有直面黑暗的勇氣,我們才有資格走向真正的光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整個國家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衛宮切嗣能感覺到那種民心所向的偉力,那是他夢寐以求的、通過非暴力手段達成的正義。然而,就在透即將走向更高處的榮耀時,天空毫無預兆地裂開了。

“現在,我以內閣總理的身份向國民及海外各國……”

無數道漆黑的裂紋如同蛛網般突兀又瞬間布滿了整個世界,原本歡呼的人群像沙子一樣消散,宏偉的建築、超前的科技工業都在瞬間崩塌成虛無。

幻象中,切嗣清晰的看見那位女領袖原本寫滿壯志酬籌的臉龐在愕然中凝固。

她的瞳孔由於極度的愕然而劇烈收縮,嘴唇微微張開,似乎還想說出最後半句未完成的政令。那種混合了極度不甘、驚怒與絕望的表情,在世界徹底破碎、被無數看不見卻能感應到的恐怖風暴籠罩的最後一刻,深深地刻進了衛宮切嗣的腦海裏。

當他再次從幻象中驚醒,眼前的現實早已化作人間煉獄。市民會館已經被黑泥摧毀怠盡,大火燒紅了冬木市的夜空,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焦糊的味道。

聖杯,摧毀了冬木市。

也將他拉回了現實。

這一刻衛宮切嗣忽然同步了幻象裏那人的心情,那種明明想要拯救一切卻摧毀了一切的心情。

他想要和誰傾訴什麽,可已經成為地獄的城市周圍空無一人!

他所有親人和同伴都已經死去了,包括他想要拯救的人,全都因他而死!

男人在這一刻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他游魂一樣四處走動去尋找幸存者。在滿是大火的廢墟中挖掘,雙手被灼熱的瓦礫磨得鮮血淋漓,卻始終不肯停下。

終於,他在一處坍塌的墻角下,找到了一只尚溫熱的小手。

那是一個有著棕紅短發的小男孩,雖然滿頭血汙,但他氣息尚在。

衛宮切嗣抱起這個唯一的幸存者,淚水決堤而出。

“謝謝你……謝謝你還活著……”他哽咽著,仿佛在救贖自己那早已支離破碎的靈魂。

就在這時,一道銀紫色的身影輕盈地落在了殘破的圍墻之上。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她的西裝在火光映射下忽明忽暗。

“你看到了呢。”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

衛宮切嗣擡起頭,雙方目光相撞的那一眼,那相似的絕望與痛苦讓男人的眼淚再次湧出。

模糊中,他看到女人面無表情的臉上同樣劃出一行清淚。她並沒有抽泣,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只是那樣靜靜地流淚。

“啊……啊啊……”切嗣幾次張嘴,被堵塞的嗓子卻讓他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正義的夥伴也好,英雄也好,神也好,都是有極限的。”透仰起頭,看著那被黑泥染黑的天空,“哪怕不想承認,也要承認……有些毀滅,是註定無法避免的。”

然而,在說出這段充滿絕望的話語後,透卻緩緩伸出了右手。

女人纖細白皙的手掌在虛空中平鋪開來,隨著她的動作,一圈圈透明的銀色光暈以她為中心蕩漾開去。

指尖所過之處,原本焦黑的空氣竟然泛起了晶瑩的漣漪,那是時間法則在強行逆轉時產生的溢散現象。

下一秒,令衛宮切嗣永生難忘的神跡發生了。

大火中的城市被短暫的定格了一瞬,緊接著原本沖天的火勢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大手強行按回了地底,沖至天際的滾滾濃煙沙漏一般倒流回了斷壁殘垣之中。

坍塌的鋼筋混凝土在咯吱聲中自動重組,重新化作整齊的街道與房屋。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倒在廢墟中、早已化作焦炭的屍體,竟然在無形漣漪的籠罩下迅速恢覆。炭化到面目全非的軀體恢覆柔軟,紅潤的血色重新浮現,連身上燒焦的衣服也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衛宮切嗣懷裏的男孩頗為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滿身的血汙已經消失不見,他緩緩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

“爸爸?媽媽?”男孩從切嗣懷裏掙脫,朝著不遠處剛剛“覆活”的父母跑去。

整個冬木市,在短短幾分鐘內,竟然從地獄變回了原本繁華的模樣。

衛宮切嗣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站在這座重新生機盎然、熱鬧又忙碌的城市裏,一瞬間忽然明白了那種極致的悲涼。

這等擁有能夠逆轉生死、翻手間重塑一座城市的存在,卻挽回不了她自己的世界。

那種眼睜睜看著心血化為虛無的痛苦,比死亡更令人絕望。

他再度仰頭看向前方的英靈,聽著耳邊對剛剛的災禍和她的存在毫無察覺的喧鬧歡笑,慢慢又低下了頭。

這位曾經殺人如麻、信奉絕對理性的魔術師殺手,此刻卻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般深深地跪了下去,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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