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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破陣子(七十三):大行皇帝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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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破陣子(七十三):大行皇帝遺命

沒過多久,杜皇後便失魂落魄的從紫宸殿走了出來。

殿外跪滿了宗室與群臣,就連太子李泓也被太子詹事拉著跪在了最前面。

杜皇後走到殿階前,手持遺詔,向眾人宣道:“陛下駕崩了。”

群臣聽後,一片嗚呼,掩面而泣,“陛下!”

“大行皇帝遺命。”杜皇後拿出遺詔。

虢國公楊修扶著左相鄭嚴昌從地上站起,李瑞離開長安時,鄭嚴昌因年事已高並未跟隨,李卯真攻破長安後,鄭嚴昌在百姓的庇護與藏匿下逃過一劫。

至晉王入主關中,礙於鄭嚴昌的聲望,於是沒有動他。

此時的鄭嚴昌,已岣嶁著身軀,滿頭白發,他接過大行皇帝的遺詔。

在杜皇後的示意下,楊修命人去請了大明宮外等候的晉王蕭承德。

蕭承德的兵馬都部署在宮外,而宮內如今由虢國公所控制。

如果他應召入內,極有可能遭遇不測,但如果不入內,則無法知道皇帝的遺命和宮中的情況。

“主公手握河東軍,若主公在宮中出事,麾下的武將定不會答應,到時候長安就會一片混亂。”姜堯騎在馬背上為蕭承德分析道,“我相信大行皇帝是不會願意見到這樣一幕的,紫宸殿內的君臣也不會願意。”

就連更具優勢的蕭承德都不願意與虢國公在長安城內起刀戈,又何況是紫宸殿內那群文臣呢。

蕭承德也並非膽怯之人,“我帶十餘人入內,如果半個時辰後我還未出來,你便下令攻入大內。”

“喏。”姜堯領命。

說罷,蕭承德便帶了麾下十個最勇武的親兵,而後下馬走進了大明宮。

此時宮中已經戒嚴,不再允許任何人出入,城防也比平時多了數倍。

“看來虢國公早有準備。”蕭承德被請入內,看著左右森嚴的禁軍說道。

於是握緊了腰間的佩刀,帶著十幾個親衛踏入紫宸殿,只聽見殿庭中一片哭聲。

於是他便明白了,皇帝已經駕崩,“看來天子死了。”

隨後他便看到了左相鄭嚴昌手中拿著遺詔,遂緊握腰間佩刀走上前。

“大行皇帝遺命。”鄭嚴昌持詔喊道。

群臣皆跪,唯有蕭承德持刀不拜,鄭嚴昌於是又重新喊了一遍。

蕭承德遂道:“叛軍入關,是孤勤王救駕,迎天子回京,故而賜我劍履上殿,上朝不趨,讚拜不名等殊榮。”

鄭嚴昌看著晉王,而後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皇後,於是開始宣讀詔書,“門下,朕以不德,獲承宗廟之重,每惟祖宗之締構艱難,念中外之始終匡輔...”

“藩鎮作亂,妖塵四起,險阻道塗...祖宗基業無覆,百姓苦矣,唯思罪己。”

“於戲!修短定分,古今常期,著在格言,斯為達理,是用降茲訓誓,祇朕聽言,皇太子泓,尚在幼沖,主少國疑,皇後杜氏,輔朕躬之右,聰賢明敏,宜尊為皇太後,軍國重事,權取皇太後處分,尊建安公主為代國長公主,嗣君於柩前即皇帝位,以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晉王蕭承德,左金吾衛大將軍、虢國公楊修,門下侍中、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鄭嚴昌,及代國長公主之師,中書侍郎張景初,共同輔弼嗣君。”

“皇帝三日而聽政,十三日小祥,二十五日大詳,二十七日釋服,天下節度觀察防禦等使及監軍諸州刺史,不得離任趕哀,應天下人吏百姓,告哀後出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婚嫁祠祀飲酒食肉,釋服之後,無禁舉樂...”

“噫!朕念兵革以來,耕農久廢,尤傷畿甸,莫不流亡,豈堪覆土之規...約錦繡金銀之飾,禁奢華雕麗之工。”

“今者流離若是,痛毒堪悲,仗百姓即百姓一空,捐國用則國用無取,不可踵從前之計度,困此日之生靈。”

“咨爾肱骨重臣,內外文武,合志同心,輔佐嗣君。”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李瑞的遺詔,多為自責之言,令殿中文武痛哭流涕,“陛下。”

而蕭承德卻從中聽出了什麽,他先是看了一眼杜皇後。

新君年幼,李瑞便將軍國之權交給了結發妻子,自己雖在托孤大臣之列,但卻是有四人之多。

蕭承德於是向後望去,果然在臣子的隊列中看到了那個遺詔中官覆原職的人。

失去李瑞信任的張景初,本已被革職在家,而蕭承德也派人監視,今日卻出現在了這裏,而自己卻毫不知情。

能在長安有這麽大本事的,恐怕就只有同樣擁有兵權的虢國公楊修了。

杜皇後一邊傷心流淚,一邊將遺詔聽得極為清楚,將張景初請入宮中,也是她的主意,但她沒有料到李瑞在遺詔中,竟然會讓張景初官覆原職。

很顯然,李瑞此舉,並不是真的想要重新啟用張景初,只是想讓她與晉王成為敵對,借晉王之手將她鏟除。

“謹遵大行皇帝遺命!”杜皇後牽著新君,領群臣叩拜道。

“晉王還有什麽顧慮嗎?”隨後杜皇後擦幹眼淚,牽著李泓起身看著晉王說道。

對於李瑞的遺詔,蕭承德未能按照自己所想安排一切,他心中自然是不滿意的,但除了重新提拔張景初這個皇後身邊的人,其餘的也都在可掌控的範圍內,所以蕭承德也暫時認可這份遺詔,“臣不敢。”

“先帝大行,國家大事,就要仰仗諸君了。”杜皇後拉著新君,向群臣說道。

“晉王。”杜皇後又看向蕭承德,“我們母子力弱,將來還要多多倚靠晉王。”

蕭承德看著杜皇後,一舉一動都說明著,這個女人極為不簡單,“臣定當竭盡全力輔佐陛下。”

於是晉王當廷也承認了李泓的帝位,並與群臣一同行叩拜大禮。

“陛下萬年!”

遺詔宣讀完之後,蕭承德離開了大明宮,杜皇後再次進入紫宸殿,為李瑞進行小殮。

“原來從頭到尾你都從未信任過我。”杜皇後坐在一張小胡床上,看著李瑞的屍首,“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她閉上眼,“不過如此。”

“皇太後殿下。”宦官踏入殿內喊道。

杜皇後於是從胡床上坐起,她看了一眼皇帝,眼神是那樣的冰冷,而後便轉身離開了。

紫宸殿旁邊的延英殿內,杜皇後改換了喪服入內,“張侍郎。”

聽到聲音後,張景初放下手杖,拜道:“皇太後殿下。”

“張侍郎是不是很好奇,吾為何請你入宮。”杜皇後看著張景初說道。

“太後這樣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張景初說道。

“河東來了軍報。”杜皇後向張景初說道,“燕王敗於長平關下。”

“如果燕吳相爭,燕無法勝吳,那麽張侍郎在長安,便會多幾分危險。”杜皇後又道。

“殿下是擔心晉王?”張景初看著杜皇後問道。

“不,”杜皇後卻搖頭否決,“是大行皇帝。”

“我明白了。”張景初低頭道。

“這並非我意。”杜皇後又道,“但我確實有想啟用先生,卻沒有想到大行皇帝會在遺詔中將你覆職。”

“他在臨終前,曾攥著我的手,”杜皇後看著自己的衣袖,“讓我殺了你。”

“借刀殺人。”張景初似乎並不意外杜皇後的話,“這確實是先帝可以做出來的。”輔佐多年,她早已清楚李瑞的為人。

“可殺人不能止戈,也無法保證我母女三人的安危。”杜皇後回過頭來說道,“一切謊言,都有被擊破之時。”

“紙,是永遠包不住火的。”杜皇後又道,“因此我不願意那樣做。”

“張侍郎既然能夠輔佐燕王,想必也是恩怨分明之人,不會牽連無辜。”杜皇後繼續說道,“淘兒這一年跟隨張侍郎,有了很大的變化,可見張侍郎的心胸。”

杜皇後與李瑞不一樣,所以她采取的方法也與李瑞不一樣。

李瑞因恐懼而心生忌憚,所以一心想要鏟除,但杜皇後卻看到了張景初不同於人的另一面,所以想要拉攏。

“我什麽都不求,只求我的孩子可以安穩。”杜皇後將自己的訴求說出。

張景初沈默了片刻,雖被軟禁在家,但長安的局勢她都清楚。

除了虢國公楊修是完全站在張皇後這邊的,那內樞密使楊福恭則是兩頭下註,明哲保身。

“燕王在河東,必不會敗。”張景初向杜皇後說道,有楊婧輔佐李綰,她十分的放心,“臣有一個請求。”

“張侍郎請言。”杜皇後道。

“誅殺內常侍劉束。”張景初道。

杜皇後楞了楞,“劉束與晉王不和,為何誅殺他?”

“此人不可留。”張景初道。

“說起來,這段時間,好像一直沒有看到劉束。”杜皇後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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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道——

一輛馬車從關中逃離,一路向東南翻山越嶺,車輪被撞壞後,馬車停滯不前,從車內爬出的,是一穿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卻未留一絲胡須,他將車內的金銀財寶拿出,將馬匹從車廂上卸下。

然而馬卻無法單獨承載如此多重量,幾個箱子壓下,差點將其壓垮,“真是沒用。”

他只得刨坑,將那裝滿金銀的箱子埋在樹下,“已經到河南地界了,等我日後再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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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的遺詔,參考了全唐文唐僖宗遺詔。

於戲(wu hu)跟那個噫一樣是語氣助詞。

大致意思是說國家動蕩,以及身為君王的過錯,還有死後喪事一切從簡。

雖然楊婧出場很多,但是在這本書當中,女子往往是被忽略的,除非做到特別特別突出,所以基本上都只知道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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