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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破陣子(五十):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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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破陣子(五十):戰起

——隴右——

天覆元年夏,宣武節度使朱權養子朱文,帶著朱權的命令親自抵達隴右。

隴右節度使李卯真一開始並沒有見朱文,而是將其晾在驛館,直到身邊的幕僚與謀士勸諫,李卯真才在岐王府中接見了朱文。

此時朱文已在隴右停留了三日,心中滿是怨氣,但為了完成父親與吳國的囑托,他忍下了這口氣。

“吳國度支鹽鐵制置使朱文,見過岐王。”朱文見李卯真,並沒有行拜禮,而僅僅只是叉手。

李卯真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朱文,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後問道:“你就是朱權的養子朱文。”

李卯真乃是匪寇出身,即使後來當上了將軍,封為了郡王,也依舊改不了那地痞流氓的匪氣。

“回大王,我是朱文。”朱文耐著性子回道。

“我聽說吳興郡王的七個親兒子,都比不上你這個養子。”李卯真倚在座上,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這都是誇張的說法,也是父親的器重。”朱文謙虛道。

“看來是事實了。”李卯真道,而後他便與左右群臣大笑了起來,“看來朱權雖有本事生兒子,卻沒有本事教,什麽都要靠養子,靠別人的兒子,真是可憐,真是沒用啊。”

面對李卯真的嘲諷,朱文暗壓怒火,不卑不亢的說道:“國家動蕩不休,父親作為統軍的將領,常年征戰在外,家國終是難以兩全。”

朱文的回答,讓李卯真冷下了臉色,“看來吳興郡王還是一個忠貞之士了。”

“比不得岐王的救主之功。”朱文又回道,“岐王歷任李唐幾代君主,數次收覆長安,這樣的功勞,沒有任何一個藩鎮能比得過。”

面對朱文的隱忍,以及這番回答,李卯真的幾個謀臣都對朱文開始多了一些關註。

作為朱權最器重的一個兒子,朱文一直都被廣為人知,但朱文這些年也只是跟在朱權後面,替他打理著後方,真正露面卻極少。

“朱權叫你來做什麽。”李卯真冷盯著朱文問道。

“父親派我來,是想與大王言和。”朱文拱手回道。

“哈哈哈哈哈。”沒有想到卻引起了李卯真的哈哈大笑,“講和。”

“當年你父親可是與我刀劍相向,要取對方頭顱的人吶。”李卯真怒瞪著說道,“現在他擁有了河南,占據了東都,甚至得到了河北與淮南,在他勢弱的時候,都從未想過要求和,如今得勢,卻要來言和。”

“無利不起早,你當我是傻子嗎!”李卯真拍桌而起。

朱文也有些意外,這個草莽似乎也沒有那麽愚蠢,“言和是局勢所趨。”

“岐王坐擁整個隴右,關中就在岐王的腳下。”朱文又道,“想來岐王也有逐鹿天下之心。”

“可關中的朝廷,北方的朔方軍,還有河東,都心懷各異。”

“大王想要入關中,還要擔憂朔方軍的阻礙。”

“而我宣武軍想要徹底占據中原,也要看朔方軍與朝廷的臉色。”

“如此,岐國與吳國的困境,是一樣的,我們都受制於朔方。”

“朔方與朝廷捆綁在了一起,朝廷支持朔方,而朔方也歸順於朝廷,在朝廷的默許之下,朔方將會逐一兼並各鎮,到時候岐國與吳國又當如何呢。”

朱文將岐國與吳國的困境說出,將這兩大勢力放在了同一條線上。

“如果岐王願意與我宣武軍結盟。”朱文看著岐王李卯真,“父親願與岐王平分天下,將關中與朔方之地,悉數讓與岐王。”

朱文的話畢,府內群臣議論紛紛,“宣武軍要與我們結盟,共抗朝廷與朔方嗎。”有謀臣見李卯真拿不定主意,於是站出來說道。

“對。”朱文點頭回道,“我們都受朔方牽制,何不結盟共同抗敵。”

“否則朝廷必容不下我們。”朱文又道,“四分天下的局面,不是王就是亡。”

“可我隴右憑什麽要與你們吳國共分天下。”謀臣盛氣淩人的向朱文說道,“我隴右地域最廣,關中之地就在腳下,唾手可得。”

“至於你說的朔方,”謀臣冷笑一聲,“北有契丹,朔方又能阻礙多少。”

面對岐國的刁難,朱文強壓怒火,心平氣和的說道:“而今各方勢力,的確是以隴右最為強勁。”

“但去年長安之亂時,朝廷的中央禁軍為何能將隴右大軍阻擋在關外。”朱文向李卯真的左右謀臣問道。

“朝廷還有江南與劍南以及山南支撐著。”朱文又道,“岐王可以確保隴右能夠同時抵禦朝廷與朔方的夾擊嗎,不需我宣武軍出手。”

“你父親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李卯真聽得有些不耐煩了,於是直接問道,“共分天下的話就不要說了。”

“關中可以讓給隴右,而我宣武軍要的是河東。”朱文也將真正目的說出,“而後我們共同防範朔方。”

“是共同防範朔方,還是吳王想讓我隴右出兵阻擊朔方軍對河東的馳援。”有謀臣發覺了朱權父子的真正意圖,“好讓宣武軍順利取得河東。”

“到那個時候,河南,河東,河北三鎮,可就盡歸你們吳國。”

“到時候,恐怕連我們的河西都要落入你們手中。”

李卯真聽到謀臣的講解,瞬間大怒,“豈有此理。”

“你們朱家人,真是貪得無厭!”李卯真怒罵道。

“大王請聽外臣解釋。”朱文害怕被就此驅逐,於是連忙開口解釋,“只要宣武軍取得河東,便可替隴右遏制朔方軍的南下,屆時隴右取關中,宣武軍便可阻擋朔方軍南下。”

奪取關中進入長安,建立政權,是李卯真籌謀了多年的想法,但確實如朱文所言,他們受朔方軍牽制,不敢輕易的出兵。

李卯真摸了摸銀白的胡須,他看著左右謀士,謀士們紛紛搖頭,“你先回去,容我想清楚之後再給答覆。”

朱文也並不著急,至少他在李卯真的眼裏看到了松動,“那外臣便在驛館等候岐王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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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道·汴州——

天覆元年,仲夏,奉命出使的朱文回到了汴州。

“李卯真答應與我們結盟,但他提出了一個條件。”朱文站在殿階下,向自己的父親奏道,“李卯真說,吳國想要河東郡,又害怕朔方軍會南下爭奪,所以才結盟隴右,隴右可以幫忙牽制,但要與吳國一同瓜分河東。”

朱權聽後,一下就變了臉色,“就知道那個老東西貪得無厭,給他關中還不夠。”

“李卯真說,關中本就是隴右的囊中之物,就連新君都是他扶持上去的。”朱文又道,“至於朔方軍,現在的朔方軍領袖,只是一個女人,沒有什麽好怕的。”

“那讓他現在出兵攻打關中,他敢嗎!”朱權挑眉道,“要是真的不怕,怎麽會遲遲不出兵。”

朱權隨後長嘆了一口氣,“我們這幾個老將,都被蕭道安欺負怕了。”

“父親的意思呢,對於李卯真的條件。”朱文叉手問道。

朱權思考片刻後,看向一旁的謀臣,“卿家。”

敬祥聽著朱文的話,思考了片刻,而後拱手回道:“臣認為可以同意李卯真的請求,但城池給不給,是我們說了算。”

“不過岐王李卯真身邊亦有不少謀臣,恐其使詐,只是假裝答應我們。”敬祥又道,“最好是讓關中與隴右也進入戰局,讓朔方難以兼顧兩頭。”

“對於朔方而言,救關中,遠重於救河東。”

“這個好辦。”朱權說道,“我了解李卯真,他不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這些年,若他身邊沒有謀臣輔佐,哪能走到今天。”

“還有一件事,”朱文擡頭看著父親,“朝廷駁回了河東節度使蕭承德的上疏之後,為了安撫蕭承德,令中書起草了一份封王的詔書,但群臣的意見不一,商量不少時日才定下。”

“朝廷的冊封,規矩繁瑣,商議完畢之後還要經中書起草,門下審核,再由皇帝欽定,方可由尚書省出臺執行,而長安往返河東也需要時日。”敬祥摸了摸胡須說道,“郎君從長安聽回的消息,是何日?”

“是暮春。”朱文回道,“天子想要再行封王,以此來拉攏河東,但卻遭到了中書省一名侍郎的反對。”

“所以這封詔令在中書門下商討了很久,對於封王之事群臣意見不一。”朱文又道,“直到不久前才正式確定下來並執行。”

敬祥低著眉頭,而後推測了一番,“我們如果要借平亂的名義向河東起兵,以吸引各方勢力的註意,那麽就要趕在朝廷冊封河東節度使之前發動戰爭。”

“將戰爭的焦點,聚集於河東。”

聽到敬祥的話,朱文便道:“糧草,兵甲,戰馬都已準備齊全,隨時可以開戰。”

為保穩妥,朱權依舊看著敬祥,等待敬祥的意思,敬祥遂叉手道:“可以動手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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