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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破陣子(五十一):你是燕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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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破陣子(五十一):你是燕王的人

天覆元年,六月,暮夏,宣武軍節度使、吳興郡王朱權以河東節度使蕭承德密謀反叛為由,揮師北上,中原陷入戰火。

成德軍節度使王容夾在兩軍中間,為避免成德鎮遭受戰火殃及,於是便向蕭承德與朱權兩軍同時提供糧草,在兩個勢力之間周旋。

藩鎮之爭,河南與河北的戰火,很快就傳入了長安,而此時從長安派往河東宣詔的通事舍人才剛剛啟程。

朝廷的旨意沒能到達河東,宣武節度使朱權便以鏟除叛亂的名義對河東進軍。

李瑞得知消息後勃然大怒,案上堆積的奏本被扔了一地,“去將中書侍郎張景初給朕喊來!”

“喏。”天子的怒火,讓宮中的侍者人人自危。

在延英殿內等了許久之後,門口終於聽到了聲音,此時的李瑞,已經憋了一肚子火。

直到那地板上響起了別樣的聲音,桃木制作的長棍撐在嚴絲合縫的木板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咚——咚。

“你為什麽要反對對河東節度使的冊封。”李瑞將前線的一封軍報扔了過去。

那奏疏便砸到了張景初的頭上,她沒有說什麽,只是撐著手杖彎腰撿起,軍報傳來的是戰爭,毫不意外的戰爭,“宣武軍向河東起兵了。”

“如果對河東的冊封可以早一點,那麽宣武軍節度使朱權就無法用這個借口對河東用兵。”李瑞怒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這些,所以刻意阻止朝廷的動作。”

張景初看著手中的軍報,面對李瑞憤怒的質問,她臉色平靜的說道:“臣只想問陛下一句,難道沒有這個借口,朱權就不會起兵了嗎?”

她搖著頭,“中原的戰爭,已經到了沒有辦法阻止的地步,宣武軍不管有沒有借口,他都會奪取河東,因為他要的不只是河東,而是通過河東可以北上,可以西進關中,他要的是,整個天下。”

“可是河東的上疏已經過去多時,朝廷的冊封剛剛下達,執掌詔令的官吏才剛剛離開長安,宣武軍就向河東宣戰,為什麽會如此巧合呢。”候在一旁的內常侍劉束趁著李瑞對張景初的疑心,於是添油加醋道。

李瑞聽到劉束的話,也覺得十分有道理,宣武軍的出兵太過巧合了,這讓他對張景初越發的懷疑,“難道是你?”

“如果不是你,你又為什麽要阻攔對河東的冊封。”李瑞拿起一旁放置的橫刀,一步一步走下殿階。

張景初看到了李瑞眼裏的殺心,她撇了一眼殿階下站著的宦官劉束。

“難道陛下是覺得臣在通敵?”張景初道,“反對河東的冊封,是因為現任河東節度使並沒有功勳,朝廷這樣草率,隨意封王,會讓天下州郡都開始輕視朝廷,告訴天下人,我們在自亂陣腳。”

“你說的話,已經不可信了。”李瑞走到張景初的跟前。

“那麽陛下相信什麽?”張景初問道,“陛下身邊這個寺人嗎。”

“你是燕王的人。”李瑞無視了張景初的話說道,一心只有自己所疑。

“所以只要出現了變故,陛下第一個疑心的,都是臣。”張景初說道,“就因為臣與燕王的關系。”

“準確來說,是因為燕王不臣。”李瑞道。

“難道陛下從來沒有想過,朝廷與朔方現在是相互成就與倚靠嗎。”張景初對視著李瑞說道,“隴右節度使李卯真早就有了想要占據關中的異心,但他害怕朔方,宣武節度使朱權也是如此,他們害怕什麽,就會想要鏟除什麽。”

“朔方現在也是危機四伏。”張景初又道,“至少所有的藩鎮勢力,都想要鏟除朔方。”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朝廷與朔方還要生嫌隙,那麽李唐的天下,也就走到頭了。”張景初直言道。

“荒謬!”劉束聽後大聲呵斥道,“張侍郎身為中書侍郎,陛下的臣子,大唐的臣民,竟然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張侍郎是想詛咒大唐亡國嗎?”劉束繼續罵道。

“劉常侍安的什麽心,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張景初瞪著劉束道,“陛下所有詔令,皆出自你口,朝中的機要,你所知不下於宰相。”

“你不要血口噴人!”劉束大驚失色道,“我乃與陛下一同長大,對陛下忠心耿耿。”

“倒是你和那個楊福恭,你二人關系密切,是不是想與燕王裏應外合,叛國通敵。”劉束又道。

張景初本欲戳穿劉束,卻被李瑞呵止,“你要如何自證清白?”李瑞問道。

“陛下是想讓我自裁於此嗎。”張景初看著李瑞問道。

“你在威脅朕,威脅朕不敢殺了你嗎?”李瑞逼近一步。

“陛下是這座宮城的主人,想要殺誰,就可以殺誰。”張景初說道。

“我只是不明白你究竟為什麽要阻止對河東的冊封。”李瑞說道,“這些都太巧合了。”

“我只能想到,你在打破這個僵局。”李瑞又道,“各方相互牽制的僵局。”

“我一直苦心維持的平靜,”李瑞生氣的,眼珠子都要炸出,“就這樣被打破了。”

“而你想要打破僵局的目的是為了朔方。”李瑞又道,他通過所發生的事一步步推測出了張景初的目的,“你是為了燕王。”

“你想讓燕王一統中原嗎?”李瑞站在張景初身前,大聲質問道。

張景初撐著手杖,擡頭對視著李瑞,她遲疑了片刻,顯然李瑞的猜測都是對的,她們共事了將近三年之久。

以李瑞的多疑,又豈能不會留心,張景初閉上眼,“是。”她沒有否認。

得到答案的李瑞向後退了幾步,而後拔出手中的劍抵在了張景初脖頸上。

殿內的宦官還有左右二史紛紛起身,起居舍人馮可見到這一步,本想要上前去求親,卻被起居郎所阻。

“但想要一統中原的何止是燕王。”張景初緊接著又道,“岐王,吳王。”

“可陛下在聽到岐王與吳王時的憤怒,遠不及燕王。”張景初絲毫不畏懼的看著李瑞,“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陛下知道,燕王是李氏宗親,燕王並沒有實際的謀反之心。”張景初繼續說道,“因為朔方還在朝廷的可控之內。”

“為什麽是可控的,因為朔方自始至終都是朝廷的臣屬。”

“但陛下也要明白一件事,”張景初當著君王的面,擡起手將脖子上的劍緩緩推開,“朔方可臣,也可以不臣,臣與不臣,皆在燕王一念之間。”

“朝廷對於朔方,並沒有任何控制權。”張景初直起腰身,向李瑞提醒道。

即便李瑞很生氣,無論是張景初的做法還是態度,可他卻又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你駁回了河東的出兵,自以為是穩妥之舉。”張景初不再以君臣的身份好言相勸李瑞,“實則是將朝廷推向覆滅。”

“這是你唯一可以翻盤的機會。”張景初又道,“我勸過了,他們也勸過了,可你卻沒有聽進去,因為你害怕,你不敢賭註。”

“但在這亂世之中,你做為君主,沒有足夠的魄力,你就破不了局,因為你接手的國家,已經四分五裂。”

“中央還有至少還有七萬兵馬,你也不敢下註。”

“我想,河東節度使蕭承德一定沒有想到,自己的上疏會遭到君主的駁回。”

“他一定是做好了出兵的準備,可朝廷做出的決策,讓他出乎意料,他一定很憤怒,很生氣,為了可以解除南方這個隱患,河東得罪了與自己有著血親關系的朔方。”

“他的憤怒,一定不比陛下此刻少,如果我是他,我一定會倒戈,起兵打進關中,問問我們的陛下,他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你大膽。”一旁的內常侍劉束,見張景初如此囂張跋扈,於是開口斥責道,“中書侍郎,你身為人臣,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以下犯上。”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陛下。”張景初卻絲毫不畏懼。

“中書侍郎,你是要謀同燕王,裏應外合造反嗎。”劉束罵道。

但張景初卻完全無視了劉束,只是盯著李瑞,“陛下。”

這讓劉束極為窩火,“張景初...”

“閉嘴!”意外的是,李瑞卻向劉束大斥,那無處發洩的怒火,再一次被轉到了宦官劉束的身上,“誰讓你說話的,給我滾出去。”

而後包括史官在內的所有人,都被李瑞趕出了延英殿。

殿內忽然變得安靜,燥熱的夏風從殿外卷入,吹散了銅爐上的青煙。

“我知道你與燕王的事,我也知道你的身份。”李瑞看著張景初道,“但念你我君臣一場,念你盡心輔佐我,我讓進了中書省。”

張景初卻搖了搖頭,“是你的多疑與不信任,才走到了今天,你用我,是你知道我可用,但你卻從未信任過我。”

“你與先帝一樣,只要是我說過的話,就會反覆揣度。”

“你有什麽,是值得我信任的。”李瑞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回去吧,中書省,你不必再去了,我會找人頂替你。”

張景初輕嘆了一口氣,她轉過身撐著手杖,一瘸一拐的走出延英殿,“最後再提醒你一句,”她停下腳步,“小心隴右。”

“大亂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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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想平衡各個藩鎮,然後猥瑣發育,收覆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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