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1章 破陣子(二十五):張景初:“是四娘,願意為我停留。”

關燈
第271章 破陣子(二十五):張景初:“是四娘,願意為我停留。”

十月下旬,關中的氣候急劇下降,朔方乃至漠北之地,已經降下大雪,狂風暴雪卷翻了人馬。

封王的詔書經門下省出臺,由尚書省執行,送達隴右節度使李卯真的治所,與詔書一同抵達的,還有紫袍與金玉帶,以及與王爵對應的九旒冕。

“封岐王敕。”朝廷派來的使臣,將敕書打開。

這是新君的賜封,隴右節度使李卯真及其屬官,十分不情願的跪地接旨。

“維貞祐十八年,十月...隴右節度使李卯真,平定戰亂,戍邊有功...”

“封為岐王,賜開府建屬之權…”

“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李卯真接到敕令,還有朝廷那點微薄的賞賜後,對新君李瑞逐漸心生不滿。

這次戰亂,李卯真並未撈到任何好處,不管是領土還是人口,而朝廷衰微,中央已經無法號令群雄,這樣的封號對他來說也就沒有了實際的作用。

“我辛辛苦苦,耗費了這麽多扶持他上位,他就給了這樣一個稱號給我?”李卯真將敕書一刀斬斷,並將之扔進了炭爐中。

焚燒出的火焰,照耀著李卯真貪婪與猙獰的面目,“宣武節度使朱權,趁亂控制了河北三鎮,不僅如此,還向南擴張,朝廷不但沒有處置,還給他也封了侯!”

李卯真咬牙切齒,眼裏充滿了不甘心,“早知如此,我便南下取了劍南與嶺南。”

“王,劍南在魯王的手中。”幕僚從旁說道。

“那又如何!”李卯真瞪向他,一肚子火無處發洩,“河北與江淮,難道不也是朝廷的地盤嗎,怎麽朱權取得,我就取不得了,你看那李瑞,事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比起他老子,他可差遠了。”

“宣武得了河北三鎮中的魏博與承德,朔方也順利將幽州拿下,唯獨我隴右,什麽都沒有得到。”

幕僚抱著袖子,低頭站在一旁,他深知李卯真只是因為自己在這次大亂中沒有占到利益而氣急敗壞,“幽州被朔方圍困,幽州節度使李泉死在了長安,他的長子並未據守幽州,而帶著剩餘的人馬投奔了成德軍節度使王崇。”

“朔方分兵至幽州,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幕僚又說道。

“誰管朔方了。”李卯真道。“蕭道安都死了,一個女人統治的地方,還有契丹人在漠北牽制,有什麽好怕的。”

長安之亂後,李卯真真正在意的是宣武節度使朱權,“當初那朱權不過是一個不起眼的大頭兵,如今卻搖身一變,有了奪取江山稱帝之勢。”

“他能奪河北,便能奪河東,再來奪我河西。”李卯真又道。

“朝廷之所以放任不管,是因為長安的叛亂,導致沒有餘力,無暇顧及邊鎮,等戰亂平息了,朱權早已拿下河北,皇帝大行,嗣君剛剛繼位,如果這個時候派兵討伐,時局又將陷入動蕩,所以朝廷才接受了朱權的上表稱臣,等時局穩定之後,如果朱權再繼續起兵,朝廷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幕僚向李卯真說道。

“你以為我不懂嗎?”李卯真呵斥道,“我當然知道朝廷這樣做的用意。”

幕僚拱手低頭,李卯真也不過是草莽出身,只是在大亂中,得了些許氣運,僥幸平定叛亂,一躍成為了封疆大吏。

“朱權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其野心,昭然若揭,朝廷與他定然互不相容。”幕僚知道李卯真的心思,於是提議道,“朝廷如今自身難保,對邊鎮便再無約束之力,不過還是需要小心朔方,這段時間,大王可在暗中擴張兵馬,建造兵甲,積蓄力量,等朱權的下一次起兵。”

“就按照你說的去做。”李卯真揮手道,“將府庫裏的全部錢財,都拿去招兵買馬,還有,多建造幾個軍械營。”

“喏。”

----------------------------------------------

貞祐十八年,十一月,冊立皇長子李泓為皇太子,皇長女李淘為建安公主。

原大理寺卿,於大亂中身亡,遂遷大理寺少卿元濟為大理寺卿,加太子少師,成為太子的老師。

同時,為安撫宣武節度使朱權,李瑞又加封朱權為吳興郡王。

——紫宸殿·延英殿——

李瑞繼位之後,極為勤政,將隔日的常朝改為每日,除此之外,還常於延英殿召見大臣商討軍國之事,但朝廷的軍政積弊已久,短時間內難以改善。

戶部與太府寺的府庫,經過這次動亂後,幾乎被搬空,所以登基大典與太子的冊封禮,也都是從簡。

為減少開支,李瑞不光將內廷沒有子嗣的妃嬪全部驅逐出宮,還放出了數千宮女,縮減了內廷的開支。

“隴右節度使李卯真已經接受了朝廷的敕封。”延英殿內,李瑞穿著一身圓領黃袍,坐在禦座之上,“但是細作呈上來的,卻與他的上表不符。”

宦官劉束接過李瑞手中的密信,走下臺階,“張侍郎。”

張景初一手拿著手杖,她將另外一只手裏的笏板別入金帶中,而後拿起宦官所呈的密信。

仔細的瀏覽了一遍後,張景初看著李瑞說道:“對於李卯真,陛下知道多少?”

“李卯真曾救過熙宗,也扶持過先帝,與我母親有故,因此得封隴右,”李瑞說道,“那個時候我年紀尚小,朝廷與邊鎮的矛盾越來愈裂,李卯真也是趁那個時候開始幹涉朝廷,四處征戰,向外擴張,以至到了今天不可控的地步。”

“他扶持我,不過是想要扶持一個傀儡罷了。”李瑞說道,“我一直都知道,但蕭李兩家輔佐東宮,步步緊逼,我不得不倚仗於他。”他輕嘆了一口氣,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現在頭疼的是,不光李卯真有取代李唐的想法,如今還多了一個宣武節度使朱權。”李瑞按著腦袋,滿面愁容,“一旦這二人起兵,朝廷將腹背受敵。”

“李卯真與朱權有著同樣的野心,那麽他們便是死敵,絕不會同時起兵的。”張景初說道,“以朝廷現有的力量,無法同時對抗這兩個藩鎮。”

李瑞思索了片刻,他盯著張景初,但沒有說話。

張景初於是低下頭,拿著笏板向李瑞奏道:“相較於宣武,長安的東面有潼關天險為阻,所以朝廷最要提防的,是隴右。”

“至於宣武節度使朱權。”張景初擡起頭,“陛下忘了嗎,燕王還在長安。”

李瑞擡眼,他看著張景初,沈默片刻後,他起身從禦座上走了下來。

李瑞揮了揮手屏退殿內一眾宦官,而後走到張景初的身側,“顧娘子看似竭盡心力輔佐朕,實則是為了燕王吧。”

“陛下什麽都清楚。”張景初低著頭,沒有否認,“但還是依舊用了臣。”

“因為,朕沒得選。”李瑞負手說道,“即使沒有你,他也會將我們兄弟逼得走投無路。”

“所謂,滅六國者,非秦也,乃六國也,族秦者,秦也。”李瑞又道,“只要能達成我的目的,不管用什麽樣的計策,用什麽樣的人,都可以。”

張景初看著李瑞,君臣二人,各懷心眼,但誰也沒有說透彼此。

“臣只要在長安,燕王便會為陛下所用。”張景初向李瑞拱手道。

李瑞回到禦座上,揮了揮手,張景初遂撐著手杖退離延英殿,“臣告退。”

張景初離去後,貼身宦官劉束重新回到殿內,“陛下。”

李瑞撐著扶手重重咳嗽了幾聲,劉束趕忙走上前,“陛下。”

李瑞擡手示意其止步,暮秋那場兵變,他受傷不輕,為了穩定局面,不得已苦撐著。

“陛下。”劉束拿來一塊幹凈的手巾。

李瑞於是擦了擦嘴角,而後盯著手巾遲疑了片刻。

劉束大驚失色,“陛下。”

“不要聲張。”李瑞神色突變,他側頭看著劉束叮囑道,“去將太子喚來見我。”

“喏。”劉束叉手應道。

----------------------------------------

張景初撐著拐杖從延英殿走出,殿外值守的宦官楊福恭親自拿來了她的靴子。

“張侍郎。”楊福恭命人搬來一張馬紮供張景初坐下,“這陣子,張侍郎著實辛苦。”

“我自己來吧。”張景初放下手杖說道。

楊福恭便也沒有強求,他站在張景初的身側,天空中忽然飄起了雪花,“下雪了。”他擡起頭,看著飄到肩上的雪。

張景初穿上靴子,撐著手杖從馬紮上坐起。

楊福恭將她扶起,“今年的雪,似乎下得早一些。”又說道。

張景初擡起頭,望著空中飛舞的雪花,“長安下雪了。”

“要不,小人送張侍郎出宮?”楊福恭將張景初扶下殿階。

“楊樞密使的好意,某心領了。”張景初撐著手杖獨自向前走去。

楊福恭於是命人拿來了一把傘,正要追上前,至宮城的甬道口,又忽然停下了腳步。

已受封為燕王的李綰,穿著紫袍金玉帶,撐傘走向了張景初。

“我瞧著天色不對,便預感要下雪了。”李綰撐著傘來到張景初的身側。

紅色的梧桐傘擋下了頭頂飄來的風雪,“啊。”張景初楞了楞,一瘸一拐的繼續向前走著,“之前說要陪四娘看雪,本以為沒有機會了。”

“那你要感謝老天,讓這雪下得早了。”李綰撐著傘在她身側道。

“不是這雪下得早。”張景初停下腳步道,雪花飄蕩在她們四周,“是四娘,願意為我停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