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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長相思(八十八):李綰:“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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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長相思(八十八):李綰:“那天晚上…”

——大明宮·延英殿——

內樞密使楊福恭快步登上紫宸殿的殿階,一臉沈重的踏進了偏殿中。

“陛下。”似是有什麽要緊之事,“高常侍。”他找到門口值守的高尋,“漢中…”

高尋踏入殿內,走到皇帝身側小聲嘀咕了一陣。

只見皇帝中斷了與禮部的商討,關於趙王李欽的婚禮籌備,太史局已經占蔔好了吉日,就在下個月。

“讓他進來。”皇帝擡頭道。

楊福恭踏進殿內,將一份密奏呈上,“啟稟陛下,劍南節度使杜良在回蜀的船上遇刺。”

“不幸殞命。”楊福恭低頭奏道。

所有節度使,皇帝都安插了眼線,組成了情報網,並由楊福恭所率領。

劍南節度使遇刺之事,皇帝的密信比官府傳信要快。

皇帝聽到這則消息,眼裏竟然沒有震驚,只是遲疑了片刻,他看著楊福恭,再三追認,“杜良死了?”

“回陛下,是。”楊福恭回道,“杜節度使身亡,屍首已經在運回長安的途中了。”

皇帝接過高尋轉呈的密奏,看著上面由線人傳回來的詳細的目擊過程,由於成都距京遙遠,而蜀道又極為艱難險峻,劍南節度使杜良從長安南下回蜀,經子午道至漢江乘船前往金牛道,於漢江之上遭遇水匪襲擊,沈船身故。

“興元府自先帝時,便等同京兆府,那漢江之上,什麽時候有水匪了?”

“朝廷每年撥那麽多銀兩,興元府太守,究竟是幹什麽吃的。”皇帝拍桌怒道。

殿中的宦官與宮人紛紛屈膝跪伏,“陛下息怒。”

“陛下,小人以為此事有蹊蹺。”楊福恭向皇帝說道,“漢中繁華,治安嚴謹,這條水道,每日官船來往無數,怎會突然出現水匪呢。”

“而且水匪多是為錢財而劫船,本應該在邊鎮節度使入京賀壽時攔截,又怎會是在壽禮送到之後呢。”

“劍南節度使杜良之死,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指使。”楊福恭說道。

聽著心腹宦官的分析,皇帝倚在座上,閉目思考了片刻,“杜良死在了返回成都的路上。”

“現在長安城中,還有逗留的節度使嗎?”皇帝睜開眼看著高尋問道。

“回陛下,嶺南節度使與劍南節度使是同一日離京,而後幽州節度使與成德軍節度使還有魏博節度使相繼離開長安。”高尋叉手回道,“宣武與江淮兩鎮三位節度也已動身離開。”

“現在還留於長安的便只剩朔方節度使。”高尋道。

聽到這皇帝似松了一口氣,至少其它節度使都已離開,不會再尋朝廷的麻煩,“著令興元府,嚴查此事。”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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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坊·魏王府——

“消息是從宮中傳來的,今日一大早,內樞密使楊福恭匆匆進入延英殿,打斷了聖人與禮部及太常寺的商榷。”陳達向魏王李瑞說道,李瑞在宮中的內侍省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線。

“聖人在諸鎮節度使的身邊都安插了朝廷的眼線,楊福恭便向聖人密奏了此事。”陳達又道,“不像有假。”

這則消息,如晴天霹靂,打得李瑞猝不及防,他癱坐在軟墊上,手扶著憑幾,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皇帝的反應是什麽?”

“傳信回來的人說,聖人的臉色很平靜。”陳達回道,“即使是楊福恭發現了事情的蹊蹺,聖人也沒有太在意,只是將罪責怪到了興元府治安的頭上。”

李瑞低著頭,而後看向陳達,“這可是劍南節度使,他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大王是覺得,杜公的死與聖人有關嗎?”陳達小心翼翼的問道。

“河朔三鎮的異心,天下皆知,宣武態度不明,而劍南節度使,是朝廷任命,是他親自指派。”李瑞說道。

“可是劍南節度使,已成為了大王的心腹。”陳達說道,在李瑞的推測下,陳達也覺得皇帝很可疑,“對聖人而言...”

“自先太子亡故,劍南對他而言便已經不受掌控。”李瑞道。

“聖人在麟德殿上宣布立大王為儲君,”陳達又道,“趙王縱使有河朔三鎮的支持,也難以與正統抗衡。”

“可若是將大王的羽翼剪去呢。”陳達看著李瑞揣測道。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劍南節度使之死所帶來的影響與後果。”陳達繼續說道,“劍南道有兵馬兩萬,不可無人統率。”

“杜公一死,劍南節度使之位便空缺了下來。”陳達又道。

碰!——

門口傳來了杯子摔碎的聲音,杯中的茶水濺濕了魏王妃杜氏的裙擺。

“你們說什麽?”杜氏站在門口,滿目通紅的問道。

“王妃。”陳達回頭,向魏王妃叉手行禮。

杜氏踏進書房,看著丈夫著急問道:“我父親怎麽了?”

李瑞擡起腦袋,對於妻子的擅闖有些不滿,“誰讓你進來的。”

“我父親到底怎麽了?”杜氏已顧不得那麽多,朝丈夫質問道。

李瑞扶著憑幾從軟墊上坐了起來,他看著妻子,猶豫了片刻,“王妃,岳丈大人的事,吾一定會派人查清楚的。”

杜氏驅身一顫,她看向陳達,“陳長史。”

陳達看著李瑞的眼色,而後向魏王妃叉手回道:“劍南節度使在漢江的船上遇害了。”

杜氏聽到陳達的回答,差點暈了過去,幸而李瑞眼疾手快,扶住了妻子,“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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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祐十八年,五月下旬,劍南節度使杜良於漢江遇害,消息不脛而走,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六月初,興元府將杜良的屍首打撈上岸,並派人運回了長安。

皇帝聞訊,悲痛萬分,遂下令輟朝三日,追贈司徒。

——善和坊·駙馬都尉宅——

在長安停留了將近一月,李綰也該動身返回朔方,於是入宮辭別了母親,因杜良之死,蕭貴妃擔憂李綰的安危,於是增派了人手命蕭嘉寧跟隨李綰北上。

回到善和坊時,李綰在張景初的宅門前停了下來。

“你們在宅門外等我。”李綰向左右吩咐道。

蕭嘉寧與虞萍看了一眼門匾,叉手應答:“喏。”

李綰跳下馬背,踏進了張景初的宅邸中,暮夏時節,雨後的長安城有些悶熱。

“駙馬在何處?”李綰問道宅中侍女。

“回公主,駙馬在後院。”廊道內,幾個女使福身回道。

宅中後院有一個水池,池中養了荷,如今已經悉數盛開,池邊有一座風亭,兩邊設有廊道,可引風入亭,使亭中涼快不少。

院子的三面圍墻上爬滿了藤蔓,如今這些翠綠的藤蔓中都開滿了極為赤艷的花。

那些花朵如火一般紅艷,附木而上。

侍女進入院中時,便被這滿墻的,如晚霞一般火紅的花所吸引,“主人。”

“這是什麽花?”耐冬將消暑的茶端至風亭內,走到廊道下面,看著那些赤艷的花問道,“竟然長滿了整面墻,之前從未見。”

“淩霄花。”張景初擡頭看了一眼,回道,“開於六月,你是去年冬來到宅中的,自然沒有見過。”

“淩霄。”耐冬聽著花的名字,“這名字真好聽。”

“它還有一個名字。”張景初放下手中的書,走出風亭,看著已經蔓延到木廊中的花,“叫做,苕。”

“苕。”耐冬覆念道,“奴喜歡這個名字。”

“苕,當真是一個儒雅的名字呢。”廊道外傳來了李綰的聲音。

耐冬連忙福身,“公主萬福。”

張景初轉過身看到妻子,叉手行禮道:“公主。”

李綰穿過長廊,從張景初的身側略過,走進了風亭中。

張景初直起腰身,揮了揮手屏退左右,便跟著李綰回到了風亭內。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們太久。”李綰在亭內坐下說道。

“公主又在開臣的玩笑了。”張景初說道,隨後她在妻子旁側跪坐了下來,沏上一壺消暑的茶。

“劍南節度使杜良死了。”李綰看著張景初說道,“這件事你清楚嗎?”

張景初斟了一碗茶,遞到妻子跟前,“天氣炎熱,容易上火。”

李綰看著張景初平靜的臉色,還有遞來的消暑茶,於是伸手接過,“這很突然,也很蹊蹺。”

見妻子額頭上冒著汗珠,連衣襟也濕了些許,張景初便拿起一旁的蒲扇,跪坐在妻子身側輕輕煽動著扇子。

“幸而其他節度使早已離去,如今也應該各自到達了治所,否則人心惶惶之下,長安必然生亂。”李綰又道。

“所以杜良之死是人為。”張景初開口說道,“既要鏟除杜良,又要顧及節度使的身份,不能過早動手。”

李綰想到了那天晚上,閃電之下,張景初推門回來的身影。

“公主懷疑是臣嗎?”張景初一邊扇著扇子,一邊說道,她看著妻子懷疑的眼神。

“那天晚上...”李綰眼神猶豫。

“那天晚上臣只是去關緊了門窗。”張景初回道。

無論問多少遍,答案始終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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