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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長相思(四十六):張景初:“公主寄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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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長相思(四十六):張景初:“公主寄來的嗎?”

“不過今日趙王與華陽公主竟然都在酒肆之中。”賀覃說道,“臣聽聞趙王好酒,常流連於歌舞坊中,徹夜不歸。”

聽著賀覃的話,李瑞睜開雙眼,“除了吾之外,其他三個成年皇子中,只有李欽與吾的關系密一些,不過當年他也受了太子的庇佑。”

“太子在東宮時,對手足兄弟皆有護佑,不光是趙王吧。”賀覃說道。

“若是沒有權力之爭,太子也算得上是一個好兄長。”李瑞放下手中的香囊球,“如今我們這幾兄弟中,也就只有趙王,有些才學在身上。”

趙王李欽好酒,喜詩書字畫,常在長安的酒坊與一些文士相交。

在太子與魏王之爭上,李欽雖然沒有明面上表態,但卻一直是偏向於魏王的。

“王是對趙王起了疑心?”賀覃小心翼翼問道。

李瑞擡眼,他看向賀覃,眼神中充滿了猜忌之心,“我今日為何要來平康坊?”

“大王是來聽民間的流言所傳如何。”賀覃回道。

“這家酒肆在長安很出名,”李瑞說道,“張景初曾在此下榻,與酒肆主人相熟。”

“這是他的提議。”李瑞又道,“他說左相的宗族子弟,今日會出現在此。”

賀覃眼裏充滿了震驚,“所以張中丞知道滎陽鄭氏的子弟在此,於是向大王諫言,以此來拉攏鄭氏?”

“去查一查這個酒肆的主人。”李瑞吩咐道。

“喏。”賀覃叉手應道。

李瑞雖然采納了張景初的提議,但卻對酒肆主人與張景初又起了新的懷疑。

“追查酒肆的主人,大王是對張中丞起了疑心嗎?”賀覃擡起頭問道。

回想適才酒肆中發生的那些事情,魏王李瑞心中多有揣測,“難道全憑算計,就能讓我如此順利的賣滎陽鄭氏一個人情嗎?”

“這一切的恰到好處,每一個環節似乎都不可缺失。”李瑞摩挲手中的銀球,“李良遠一死,這天底下,敢與滎陽鄭氏叫板的人,可沒有幾個。”

“王是懷疑,趙王?”賀覃看著李瑞道。

“張景初與這家酒肆主人來往如此頻繁,而趙王也頻頻出現在這酒肆之中,這二人難道就不會照面?”李瑞猜測道。

“吾不怕爭心,就怕這心,藏在暗處。”李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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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胡姬酒肆——

是日黃昏,金色的霞光從頂樓的窗口斜入屋內,屋內的雕梁下懸掛著香盤,盤中的沈香,正往下墜,沒過多久,便被窗外吹來的風打散,四處流竄。

金光穿透紗簾,打在門口的朱漆木門上,一個裹著襆頭的身影於門口掠過。

片刻後,那扇推拉的朱漆木門從外被輕輕推開,朱漆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郎君態度恭敬的站在門口。

他沒有立馬入內,而是張望了四周,確定無人後方才踏入,且是入內待門關後,才脫去腳上的靴子。

屋內漂浮著沈香,他走到一處屏風前,看著屏風內倚靠在憑幾上,慵懶垂坐的人,鄭重的下跪行禮,“上位。”

“按照您的吩咐,小人已經攀上了魏王這根枝頭。”他埋頭跪在地上道。

“此事你做的不錯。”屏風內的聲音十分年輕,他嘉獎道。

“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上位為何要助魏王。”他擡起頭,小心翼翼的求問。

“這不該是你過問的事。”屏風內的人,迅速冷下態度。

“小人多嘴。”他慌忙跪伏,將頭埋於地上,“只是叔祖從不參與立儲之事,今日之舉,恐過於刻意,難免會讓魏王生疑。”

“他是一個謹慎的人,如果疑心大於了他的想要,那麽這件事,他就不會出面。”屏風內的聲音說道,“那個位子對他的誘惑太大了。”

“現在的魏王,除了有邊鎮節度使的支持之外,還有聖人的寵臣,朝中的風向已經開始轉變,若是再加上鄭氏一族。”他擡起頭,“那麽這太子之位,恐怕就真的是魏王的了。”

“他做了這麽多事,不就是為了那個位子嗎。”屏風內的人說道,“但現在他也只能爭儲君之位。”

“今日這事,如果被叔祖知道...”他擡起頭,“東宮之後,叔祖便告誡過族人,不許參與黨爭,否則便逐出鄭氏,若是叔祖為求自保,將小人逐出鄭氏,今日之舉恐功虧一簣,還請上位明示。”

“鄭嚴昌是幾朝老臣了。”屏風內的人說道,“他不會看不清局勢,也不會將自己撇得那麽幹凈的。”

而後他招了招手,跪伏於地的人於是爬向前,繞過屏風,匍匐於他的榻前,擡起腦袋叉手道:“請上位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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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駙馬都尉宅——

張景初從馬車內走出,霞光正好映照著她的正臉,於是伸出手遮掩著走了下來。

剛一入宅,便看見院中有花盛開,春日的牡丹已謝,而入夏的芍藥才剛剛綻放。

張景初在院中駐足,看著花圃裏的花卉,泥土是新的,這幾株芍藥,此前未在院中見過,似乎是剛剛移栽過來的。

“這芍藥,是你種的嗎?”張景初回頭,看向走進院子裏的耐冬。

耐冬於是叉手,“周管事吩咐過,這院子栽種的,都是大娘子的花,奴不敢擅動。”

張景初擡眼,旋即又看了一眼園中的芍藥,在黃昏之下,盛開的芍藥如烈火一樣艷麗,但又因為經過移栽,有些花朵剛剛綻放便已成衰敗之勢。

“大娘子身在朔方,也心系主人於長安。”耐冬又道。

“周管事。”聽到腳步聲後,耐冬轉過身行禮喊道。

文嫣略過耐冬,走到張景初的身前福身,“主君,有您的家書。”

“公主寄來的嗎?”張景初伸手接過,“我稍後再看。”於是將之揣進了袖子裏。

轉身離去時,她又在芍藥前頓步,“這花...”

“這花也是公主吩咐的,主君可是覺得不妥?”文嫣看著張景初問道。

“宅中的花匠該換了。”張景初道,“這是從公主的宅邸移栽過來的吧。”

文嫣眼神有些詫異,“主君竟然知道。”

“去年暮春...”張景初看向文嫣,“我去過公主的宅邸,見過它們。”

“原來是主君過目不忘。”文嫣道。

“芍藥嬌貴,這樣栽種,難以成活。”張景初道,“算了,我今日下值的早,就不必去刻意請花匠了,等我來處理。”

文嫣叉手應道:“喏。”

張景初回到書房中,脫去了公服,撩起袖子在窗口的坐塌前靠著憑幾半躺了下來,而後將妻子寄回的家書打開。

傍晚的風從庭院中徐徐吹來,吹起襆頭上長長的系帶,信紙上除了有墨香之外,還有獨屬於落筆之人身上的一絲淡香。

九郎,見字如晤:

我已回朔方,一切安好,順遂,上巳節起此信,送達或至中下旬,知你心中愁苦,故來此信,只願解你心中之苦,哪怕毫厘...

黃昏的光照逐漸挪至信上,張景初將之捂緊於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長相思,在長安。”

片刻之後書房傳來了歌聲,直至日暮西山,那片金光藏進了雲中,將那白雲燒紅。

張景初脫去了公服,穿著一雙木屐來到了園中,他將衣袖與褲腿卷起,親自刨起了土。

那幾株逐漸流失生機的芍藥,在重新移栽時,變得格外的小心與謹慎。

“主君是讀書之人,也會懂草木的栽種嗎?”文嫣端來了茶水。

張景初直起腰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擦拭幹凈手上的泥土,抿了一口解暑的茶水。

“我本就是出身於躬耕之家。”張景初回道,隨後又繼續刨土,“種花與種地有何不同。”

“無非就是花嬌貴,需多些耐心,多些仔細罷了。”張景初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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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坊·鄭氏大宅——

平康坊胡姬酒肆的事很快就在長安傳開,鄭氏與魏王的關系,也越傳越離奇,直至傳到朝中時,竟變成了滎陽鄭氏選擇了魏王,成為了魏王一黨。

流言傳到門下侍中鄭嚴昌的耳中後,鄭嚴昌大怒,於是回到本家,將族人召集。

得知是兄長的長孫鄭袖所為,於是又單獨見了鄭袖。

鄭嚴昌無子,遂對族中的子嗣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管教,一向嚴厲。

“往日我的教誨,你都聽到哪裏去了?”鄭嚴昌呵斥道,“放著國子監的書不好好讀,竟跑去平康坊那樣的地方。”

“魏王和趙王是聖人之子,不照樣去了平康坊。”鄭袖理直氣壯的回道。

“還敢頂嘴!”鄭嚴昌皺眉道,“你可知道現下朝中的局勢,晦暗不明,這幾年折了多少門第,稍有差錯,便將萬劫不覆。”

“我知道叔祖在擔憂什麽,”鄭袖說道,“可是叔祖,若魏王真的繼承大統,那麽我鄭氏便有從龍之功,可保家族長盛不衰。”

“愚蠢!”鄭嚴昌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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