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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如夢令(二十九):張景初:至親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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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如夢令(二十九):張景初:至親至疏夫妻

——善和坊·昭陽公主宅——

“派兵提前攔截?”昭陽公主看著跪趴在地上的孫德明,不用他多說,她便已猜到了事情的結局,“然後又恰好遇到了朝廷的兵馬是嗎。”

“回公主,是...”孫德明埋頭回道,“刑部的人。”

“刑部的人馬怎會跟隨軍需的押運一同抵達?”昭陽公主問道。

“那邊給的說辭是,刑部提前接到了舉報,所以一路喬裝尾隨。”孫德明回道。

“提前?”昭陽公主轉身坐下,撐著有些沈重的腦袋,忽然冷笑了一聲,“刑部的保密工作,做的還真是滴水不漏。”

“這件事。”她擡起眼。

“如果只是鹽的質量出了問題,那麽翁翁派人提前截斷是沒有問題的,畢竟鹽從戶部出,中間也沒有經過調換,那麽一旦有了質量問題,便可將鹽重新打回戶部,換取邊境應得的上等軍需鹽。”昭陽公主說道,“可是如今鹽卻不見了,鹽去了哪裏呢。”

“是戶部出了問題,還是朔方堅守自盜,一時間是難以說清與查證的!”昭陽公主道,“事情變得覆雜了。”

“刑部有太子與魏王的人。”孫德明揣測道,“但刑部尚書是李良遠所提拔。”

“此事恐是李良遠一手所謀劃。”孫德明又道,“他能如此謀劃,一定是事先知曉了朔方的計劃。”

“李良遠怎麽會提前知道呢。”昭陽公主道,“這件事是駙...”

昭陽公主突然皺起眉頭,官鹽的事,是駙馬相告,而後她才去信給河東。

如今不但沒有解決鹽的問題,事情還變得覆雜與棘手了起來。

“公主,駙馬回來了。”宮人走到門口,小聲報道,一陣風從屋外吹入,卷滅了燈樹上的一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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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昌縣主宅——

屋內的喜燭正在燃燒著,火光撐起了整個暗室,“你嘗嘗,從大禮開始,你應該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過東西。”

元濟起身又將同牢禮的肉食與茶水一並拿了過來,還有一壺酒。

楊婧嘗了一塊點心,看著他手中的酒壺,“不是答應我不喝了嗎。”

“葡萄酒。”元濟解釋道,於是倒滿了兩個酒杯,“可以作飲品,不會醉的。”

楊婧於是沒有再說什麽,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問道:“今天在楊家,姐姐和嫂嫂們是不是刁難你了。”

元濟於是搖了搖頭,“沒有,大婚嘛,鬧一鬧更喜慶。”

“可這婚,本就是楊家為中書令所逼,是楊家虧欠了你們,只是姐姐與嫂嫂她們不知情。”楊婧說道。

元濟夾起一塊羊肉送入嘴中,隨後喝了一口悶酒,“哪有什麽虧欠。”

“這門婚事本就是你情我願之事,若非要說虧欠,”元濟又道,“我還擔心,你不願意嫁給我呢。”

“誰家的錢帛,都不是白來的。”楊婧說道,“看到母親與你為我如此鋪張浪費,我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她拿你當女兒,既是娶婦,也是嫁女,”元濟回道,“七娘不必過意不去。”

“你只管安心在元家住下,往後母親那裏,還要勞煩你幫忙多多照看。”元濟又道。

“我既然嫁進元家,做了元家的新婦,這便是我分內之事。”楊婧回道,“更何況縣主也是我的母親。”

元濟看著楊婧,忽然紅了眼,“誰能想到,幼時打鬧的人,如今能夠面對面的坐在同一張榻上。”心中的緊張與害怕,隨著婚禮的結束,隨著與楊婧面對面的坐下,逐漸安定了下來。

“很意外嗎?”楊婧問道,“難道你就從未設想過。”

“想過,”元濟毫不猶豫的回道,“但又會覺得,我對你不該生那樣的心思。”

“在你及笄禮的時候,我便曾思考過,你日後將要嫁一個怎樣的郎君。”元濟又道。

楊婧看著元濟,思考著他說的話,“你顧慮的是年歲,還是另有其他?”

“都有吧。”元濟回道。

楊婧又思索了片刻,她猜不到元濟的另外一層顧慮是什麽,但從他的態度可知,他似乎並不想告知她,至少此刻不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與縣主並沒有虧欠我什麽。”她說道,“我能分辨得出,真正對我好的人。”

“我雖不知你究竟在顧慮什麽,但是,”楊婧對視著元濟,“元憑之,不管你是怎麽想的,至少我很開心,成為你的發妻,我並不後悔這個選擇。”

“即使沒有你對我的許諾與契約,我也會這樣做的。”楊婧又道,“拋開你不說,就憑我知道縣主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縣主是一個很好的人,你也是。”

憑之是福昌縣主在元濟及冠時為他取的字,他看著楊婧,眼神呆滯,“七娘。”她在安他的心,同時也觸動了他的心。

“嗯?”楊婧望向元濟。

元濟於是起身蹲在了楊婧的膝前,擡頭問道:“我能抱一抱你嗎。”他的眼眶紅潤。

燭火之下,楊婧低頭俯視元濟,在那雙懇求的眼眸中看見了閃爍的淚光,她伸出手覆上元濟的臉,“先讓我好好看一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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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昭陽公主宅——

張景初跳下馬背,回到了昭陽公主的宅中,宮人將她領進內院。

張景初登上臺階脫去靴子,推門踏入房中,剛一入內,昭陽公主隔著珠簾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隨後又看到了她整張漲紅的臉。

“你喝酒了?”昭陽公主從榻上起身,掀開珠簾走出來問道。

此處是她們在長安重逢第一次相見與交談的地方,淩厲的質問,張景初至今還記得。

但此刻她們的身份發生了巨變,至親至疏夫妻,莫過於此。

她看著昭陽公主的腳下,什麽都沒有穿,就這樣光著腳踩在屋內的地板上。

長安的秋夜,寒冷刺骨,於是她便想要上前俯下身,“夜裏寒涼,公主...”

“回答我!”昭陽公主厲聲呵道,對於張景初的關心,她已全然不在乎。

“喝了一點。”張景初於是止步回道。

“為什麽,你一向謹慎,很少真的喝酒。”昭陽公主看著張景初又問道。

“因為高興。”張景初回道,“因為有情人終成眷屬,因為娶到了心儀之人,我心中激動,於是多飲了幾杯。”

“元濟娶妻。”昭陽公主盯著張景初,“你激動什麽。”她的神色與語氣,都頗為冷淡。

“臣只是想到了,臣與公主的大婚而已,觸景生情,難道不可以嗎。”張景初回道,“我羨慕也嫉妒她們的情分,只有我,苦樂交織,究竟是苦多還是樂多,我也分不清。”

昭陽公主走到張景初的身後,她看著她的背影,“與我成婚,你很痛苦嗎?”

“公主是否去信了朔方,”張景初沒有回答昭陽公主的話,她站在燈光與夜色交織的地方,收起醉意,臉色陰沈的問道,“與河東同時。”

這件事本是昭陽公主想要問她的,但卻由她先開了口。

“先回答吾的問話!”昭陽公主怒道,語氣中,她的耐心已經見底。

“痛苦。”張景初回道,“得到痛苦,失去也痛苦,但我更痛苦的是,公主和我是同樣的人。”

“我回答完了。”張景初又道,“現在公主可以告訴臣了吧,是否同時去信朔方與河東。”

“是又怎樣?”昭陽公主並未否認,背對著回道。

“官鹽那邊,出事了吧。”張景初問道。

昭陽公主再次轉過身,她看著張景初,“你知道?”

“我讓公主傳消息給河東節度使宋通,可公主卻將這件事也告訴了朔方節度使蕭道安,兩方同時得到消息,就會成為一個新的消息,攥進李良遠的手中。”張景初道,“公主並沒有按照我的話去做,因為公主從根本上就沒相信過我。”

“宋通的押註,”張景初轉過身,看向昭陽公主,“是東宮啊,東宮不光有蕭家,還有李氏。”

“消息是公主送去河東的,李良遠通過這個便能猜到,蕭道安也知道此事,並且斷了與河東連結的這條路。”張景初又道,“那麽所有的一切,他也就都知道了。”

“可這些,你並沒有提前告訴我,如今出了事,你才將後果說出,”昭陽公主對視著張景初,“你心中難道不清楚,我會偏幫蕭氏嗎?你為何不說呢。”

“我不信你不知道。”昭陽公主道,“與其說是李良遠做的局,不如說是你借李良遠之手,讓蕭李兩家越鬥越狠。”

“究竟是我,還是他們的貪心與野心。”面對昭陽公主的聰慧,以及縝密的推斷,張景初並沒有否認。

“我不管他們是貪心也好,還是有野心,我現在只知道,你連我也一並算計在其中,你利用了我。”昭陽公主怒道,“你利用了你的結發妻子。”

“公主知道,臣利用了公主的什麽嗎?”張景初反問,“公主覺得是公主對臣的喜歡嗎。”

“不,不,不,恰恰相反,”張景初搖著頭否認,“臣利用了…”

“公主對臣的不信任。”張景初擡眼,二人相視,紅潤的雙眼中,是愛恨交織。

說罷,張景初向昭陽公主叉手行禮,“夜深了,公主早些歇息吧。”

她走出房間,穿上靴子,望著院中頭頂的明月,苦笑道:“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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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鹽案,張利用了信息差。

如果公主完全按照張的話,只告訴宋通(宋會通信李,那麽李後面做的計劃會落空)

官鹽案又回到最初鹽有問題,但是不會那麽的棘手,頂多就是蕭道安拿到了質量差的鹽。

所以張的做法,根本沒有想要幫蕭道安(她肯定不會幫蕭道安,她都差點死在了蕭道安手上,所以公主知道張不會幫自己的祖父,於是她就自己幫自己的祖父。)

總結一點就是,公主有權勢,但是計謀上鬥不過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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