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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如夢令(三):妻告夫,乃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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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如夢令(三):妻告夫,乃是罪。

“究竟是什麽案子,需要三司推事?”張景初看著門外問道。

交握雙手站在朱漆推拉門的外胥吏搖了搖頭,“上頭沒有明言,只知是聖人下令,並且點名要張評事您過去。”

張景初回頭看了一眼昭陽公主,昭陽公主起身走上前,“三司推事,應該是與官員有關,但是小三司,估計也不會是什麽特大案。”

“我陪你一同前去。”昭陽公主道,“先回家換了公服。”

“好。”張景初點頭,於是同昭陽公主離開了紫雲樓,乘車回了善和坊。

途徑東市時,城中正在謠傳中書令李家與衛國公蕭家之事,“停車。”

於是一名跟隨的小宦官將百姓手中傳閱的小報,買下了一份,“公主,駙馬。”

張景初接過小報,打開後將之湊到了昭陽公主的跟前,“中書令李良遠第五子毆打發妻。”

昭陽公主看後,接過報冊,挑起眉頭道:“此事為何先前一點消息都沒有,雖然我那二姐姐性情溫和,但絕不是太子妃那種完全隱忍之人,她的性子比太子妃殿下剛烈。”

“有時候忍讓,並不是因為性格,”張景初道,“而是身後無人,這是一種無奈,也是沒得選。”

“和離之事鬧上朝堂,看來不只是毆妻這麽簡單吧。”張景初又道。

換上公服後,便騎馬趕往了萬年縣的官署,昭陽公主則乘車隨在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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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坊·中書令李良遠宅——

“五弟妹,你怎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李廣源李廣進兩兄弟聽到父親派人傳訊的消息,匆匆趕回家中,趁著蕭二娘還未上公堂對簿,於是來到了五房的院中。

“家醜不可外揚,這等內宅之事,五弟妹怎能指使下人告上公堂啊?”李廣進數落道。

“弟妹若是受了什麽委屈,可以告知為兄,為兄必定會為你主持公道,而今你卻將這樣的醜聞鬧得長安人盡皆知,還鬧到了朝堂上,現在就連聖人都知道了。”原本還算中立的李廣源,因為涉及到家族顏面,也開始埋怨起了蕭二娘。

“還說呢,李家五郎每每有不順心之事,便將氣撒到我家娘子身上,你們李家又極其偏袒自家兄弟,看到我家娘子受傷,也只不過是小懲訓誡一下,並不會真罰,這才導致李五郎變本加厲,害得我家娘子輕生,如今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性命,還要被你們奚落,真是好話都讓你們說盡了。”女使阿水氣不過,便回懟道。

“你一個奴才,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李廣進訓斥道,“來人啊,掌嘴。”

於是阿水便被兩個小廝制住,幾個巴掌下來,嘴角都冒出了血漬,蕭二娘見狀連忙從榻上爬起,“不要打了。”

“娘子。”被松開的阿水於是連忙上前扶住蕭二娘。

“兄長是說,我與李啟晟之事,被聖人知道了?”蕭二娘擡頭問道。

“不是你指使人去萬年縣投告,萬年令上報京兆府,京兆尹才呈到禦前的嗎。”李廣進說道。

蕭二娘於是看了一眼阿水,“是我。”但卻沒有反駁,而是應承了下來,並且說道:“是我想要和離。”

“弟妹想要和離,可以與家中商量,何故鬧到官府去啊?”李廣源皺眉道。

蕭二娘沈默了一會兒,旋即起身道歉,“我未曾想到此事會鬧到聖人跟前。”

“眼下聖人派了大理寺、禦史臺、刑部三司的官員到萬年縣審理此案,一會兒應該會有人來傳你。”李廣源嘆了一口氣,“弟妹,你出身大家,也應該明白這種事情,不宜鬧大。”

“我明白的。”蕭二娘回道,“我會去同三司解釋。”

“那就好。”李廣源道,“五郎的話,等事情平息,我定幫你好好教訓他。”

“多謝長兄。”蕭二娘又謝道。

“換身衣裳,好好梳洗一番,等公堂的傳喚吧。”李廣源又道。

“此事關乎蕭李兩家,不光是顏面的問題,還牽扯到東宮。”李廣進陰陽怪氣的提醒道,“兩家共同輔佐太子,應當和睦相處才是。”

“妾知道。”蕭二娘回道。

說通了蕭二娘後,李廣源兩兄弟便離開了院子。

待他們走後,蕭二娘看向阿水,“阿水?”

阿水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娘子,是奴婢自作主張,前往萬年縣向萬年令投告,奴婢實在不忍心您繼續委屈自己呆在這樣的虎穴狼窩中。”

“你將我與李啟晟之事告到官府,可知會給蕭家帶來多大的麻煩?”蕭二娘問道,“這並非是我的私事。”

“我只知李家欺您,而您卻一直忍氣吞聲,還險些丟了性命。”阿水哭著說道,“娘子,主家棄您,夫家羞辱您,您為何不與自己爭一爭。”

“爭?”蕭二娘冷笑道,“第一次嫁人時,我難道沒有爭過嗎,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了,我生在這個家中,我逃不開的。”

“現在,您就可以為自己爭取。”阿水拉著蕭二娘的衣角道,“借助官府與李啟晟和離,您的苦,本就是主家與李家造成的,可他們卻對你不聞不問,您又何必為了他們,一再的犧牲自己。”

“賤婦!”

蕭二娘本想開口回答,卻聽得屋外一聲刺耳的叫喊。

李啟晟怒氣沖沖的走進屋內,“賤婦,你敢告我?”

阿水連忙起身擋在了蕭二娘的身前,“你別過來。”

李啟晟用力將阿水扯開,並推倒在地,“阿水。”蕭二娘俯下身子將她扶起,卻發現撞破了額頭。

“李啟晟。”蕭二娘憤怒的喊道。

李啟晟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一把攥起了蕭二娘的衣襟,“公堂之上,你若敢亂嚼舌根,一定會遭所有人唾棄,我們的婚事,乃是政治聯姻,蕭家也不會庇佑你的。”

“識相的,就給我老實一點。”李啟晟將蕭二娘推至榻上,許是因為即將對簿公堂的原因,所以這次他並沒有對其動手。

很快官府的人便來到了李宅傳喚,李啟晟獨自走了出去。

蕭二娘扶起阿水,阿水拽著她的手腕,哭著喊道:“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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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縣官署——

張景初跳下馬背,再進萬年縣的官署時,萬年令對她的態度判若兩人。

“下官萬年令,見過駙馬。”萬年令帶著一眾從屬相迎道。

“公事時,萬年令稱我官職便好。”張景初回道。

“張評事。”萬年令於是改口,將張景初迎進了公堂,“這邊請。”

公堂上,刑部員外郎與監察禦史兩名官員早已經抵達,並起身相迎。

幾個官員客氣作揖,並紛紛推讓主座,最後按照官職品階,由刑部員外郎坐在了正中間。

萬年令命人拿來了女使阿水遞交的狀投,訴狀的筆記清晰,似出自士人之手。

“不過是一些內宅的小打小鬧,怎麽還用三司共同審理。”刑部員外郎看過後,只覺得是一件極小的事情,甚至在他們看來都不能稱之為案件。

“這是中書令的家事啊,聖人一向看重中書令,我們幾個人奉旨辦案,這聖人的意思,應該再明顯不過了吧。”監察禦史也道。

“三司推案,為的是公正。”張景初說道,“否則聖人何不讓京兆府來處理。”

因為駙馬的身份,這兩名官員面對持不同態度的張景初,於是紛紛附和,“張評事言之有理。”

幾刻鐘後,李啟晟與蕭二娘被分別帶上公堂,同時陪審的還有衛國公府的三郎君蕭承明以及中書令李良遠的第三子李廣進。

“聖人有令,蕭李兩家陪審只可觀審,不可幹涉。”一名從宮中出來監審的宦官說道。

眾人起身行禮,“喏。”

沒過多久,官署外便圍滿了比晌午時還多的百姓。

“城中所傳之事,都是子虛烏有之事,我何曾有過殺妻之嫌!”未等法司開口審訊,李啟晟便怒氣沖沖的說道,因為過來時,城中流言沸沸揚揚,並且越傳越離奇。

“肅靜!”刑部員外郎拍響驚堂木。

“婦人蕭氏,可是你指使此婢子前來告夫?”刑部員外郎問話道,“《唐律疏議》卷二十四《鬥訟》明文規定,諸告期親尊長、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雖得實,徒二年,其告事重者,減所告罪一等,即誣告重者,加所誣罪三等。”

“妻告夫,乃是罪,即使你告成功了,也要關押入獄,徒刑二年。”刑部員外郎又道。

自投湖後,蕭氏身體孱弱,於是由女使攙扶入內,女使聽得問話,不等女主人開口,便先行跪了下來,招認道:“是奴婢瞞著娘子向官府遞的訴狀,根本不是妻告夫之事。”

眾人聽後,紛紛大驚,幾個法官更是相互對視。

“肯定是她指使的,只是怕坐罪,才讓這賤婢這樣說的,好替她頂罪。”李啟晟開口道。

“住口!”驚堂木再次被敲響,“法官未問到之人與事時,閑雜人等不得插話。”

“你為何要這樣做?”張景初問道,“依照《唐律》諸部曲、奴婢告主,非謀反、逆、叛者,皆絞。”

奴婢告主,若非是謀反、謀逆、謀叛三罪,則要處以絞刑,比妻告夫要更加嚴重。

“因為這些傷。”阿水掀開袖子,“娘子身上同樣有的傷。”

“又因為李家人的偏袒。”阿水一邊流著淚,“蕭家人的冷漠。”

女使的話,引得圍觀百姓的爭相議論,並開始數落蕭家,“自家女兒在夫家受了如此委屈,竟無動於衷。”

這讓本就處在風口浪尖的蕭家更加慌了神,於是蕭承明立即開口表態,“二娘,你父親說了,你所受委屈可盡數說來,蕭家必不會坐視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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