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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鵲橋仙(六):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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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鵲橋仙(六):大婚(上)

院中吊唁的賓客看著一瘸一拐朝靈堂走來的人,因身上穿著錦緞制成的袍子,於是小聲議論著她的身份。

“這人是誰,怎麽從未見過。”

“看著面生,年歲也不大,這般衣著,是城裏來的吧。”

“王家何時有這等貴人好友?”

“王玖在大理寺為吏,認識京中一兩個達官貴人也不足為過吧。”

“秦嬸兒,有客人登門吊唁。”門口有年輕小廝向屋內喊道。

一名三十來歲的婦人披頭散發,身穿斬哀,哭著從靈堂內走出。

看見張景初腿腳不方便還前來吊唁,於是擦了擦眼淚,趕忙上前相迎,並福身行禮,“奴家王秦氏,見過郎君。”

“不知郎君,是夫君哪位親故,奴家怎從未見過。”秦氏又問。

張景初向秦氏作揖回禮,“我是王玖的同僚,大理寺評事張景初。”

秦氏滿眼驚訝,“原來您就是張評事。”

“王玖曾與我一同共事,渭南縣驛館之事,是我連累了他,”張景初滿懷愧疚道,“娘子還請節哀。”

秦氏並未因為丈夫的死而遷怒張景初,只是眼眶濕潤,“王郎曾在生前向奴家提起過您,說您是為民除害的好官,才德兼備,從不輕視與苛待下屬。”

“滿兒。”秦氏又朝一側的女童喚道,“快來見過張評事。”

“他是你阿爺的長官。”秦氏拉著女兒。

走到母親身邊女孩兒摸了摸眼淚,並不畏懼生人,並向前來吊唁父親的張景初屈膝跪拜。

張景初連忙將她扶起,看著母女二人,越發的自責,“早就聽聞王玖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女兒。”

“評事請入內。”秦氏將張景初迎入靈堂。

張景初一瘸一拐的進入靈堂,看著牌位,捶胸頓足,行著祭拜大禮。

秦氏將她扶起,“王郎若是知道能得評事如此掛念,九泉之下,定然欣慰。”

張景初一瘸一拐的走到棺槨旁,王玖的屍身已被妻子整理幹凈,看不到一點受傷的痕跡。

驛館那驚魂一幕,仍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若沒有王玖舍命相互,恐怕如今躺在這棺槨中身死的便是自己。

她看著王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但悲傷與自責卻刻進了眼中,同時還有憤怒,是對掌權者輕視性命的不滿,極度的悲憤過後,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陰暗,不再有任何的仁慈。

從靈堂內走出後,秦氏母女將張景初送到院外,隨她一同來的文嫣,抱著一只錢箱走上前,“主君。”

張景初於是將錢箱給了秦氏,“這是我的一點歉意,還望娘子收下。”

秦氏見狀,連連推辭,“這怎麽行呢,評事能來探望與吊唁,奴家心中已是感激,又怎能再收錢帛,若王郎知道了,必定要責怪於我。”

“他是為救我而死,此恩此情,我無以為報,”張景初道,“現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若娘子不收,我心難安。”張景初又道。

見張景初這般說,秦氏這才收下錢帛,並拉著女兒磕頭謝恩。

“娘子今後,如若遇到了困難,可來善和坊尋我。”張景初扶起秦氏母女說道。

“評事慢行。”秦氏送著張景初走了一段距離。

張景初撐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回到了昭陽公主身側,“走吧。”

昭陽公主看著一臉悲傷的人,心中內疚不已,她將張景初扶上了車,“我很抱歉。”馬車內,她開口道。

“即使沒有公主,我也無法避免。”張景初說道,“只能怪我行事魯莽,思慮不周,沒能早些想到這些。”她放下手杖,主動握緊了昭陽公主的手,“公主不必自責。”

昭陽公主見她如此,眼中很是激動,連心情也好了許多。

馬車緩緩駛入開遠門,“公主,我想回一趟大理寺。”張景初掀開車簾說道。

“停車。”昭陽公主於是吩咐道,“去義寧坊。”

車夫遂駕車進入了旁邊的義寧坊,在大理寺官署不遠處停下。

“我想自己去。”張景初又道。

“好。”昭陽公主點頭。

張景初於是獨自一人撐著手杖走進了大理寺。

官署內,似乎正在布置喜事,胥吏們架著梯子將紅綢掛上房梁,就連燈籠也換上了紅紙糊的喜燈。

經過館驛之事後,大理寺的官吏們,對於張景初的議論越來越多,並認為她會招來災禍,便也更加對她避諱。

“張評事。”書吏們行禮打過招呼後,便匆匆離去。

張景初將王玖的東西清點了一番,因為職位空缺,大理寺很快便又補上幾人。

“屬下是大理寺新招的書吏,盧適,略懂一些文墨,可以協助評事斷案。”而王玖的位置,也被人頂上,“王吏的東西,屬下沒有動過。”

清點後,張景初又去了官員們辦公的地方,但桌上的東西已被人整理過了。

“子殊。”元濟見張景初回來,喜出望外道,“好多天沒有見到你了,你的傷怎麽樣了。”

張景初拿起手杖,“你說呢。”一瘸一拐的走近座位。

“總歸是沒有什麽大礙。”元濟說道,“我還尋思,你這麽多天都沒有出現,會不會出事了,直到聖人的詔書傳出,我這才敢放心下來。”

隨後堂外響起了一陣嘈雜聲,原來是宮中尚食局的人向各個官署在派發喜餅。

大理寺一眾青綠袍官員,拿著喜餅議論道:“聖人的愛女,昭陽公主即將大婚,舉國同慶,聽說各個官署都有賞賜。”

“省、臺還有喜錢拿呢。”

“聖人這般重視昭陽公主的婚事,可不知,這駙馬究竟是何人。”官員們也都好奇了起來。

“關於駙馬,可是一直都沒有消息傳出啊。”

元濟走到人群中間,拿了兩塊喜餅,並說道:“能做昭陽公主駙馬的,必定是驚才絕艷的漂亮郎君。”

“以公主的出身,怕是只有世家大族子弟,才可堪配。”有官員接話道。

“未必,”元濟又道,並走回張景初身側,調侃道,“什麽世家大族,王孫公子,都不如得公主歡喜。”

他將一塊喜餅遞上,“托子殊的福,也是吃上尚食局的喜餅了。”

“可惜了,尚主之儀,與一般婚俗不同,有六局二十四司操辦,沒法給你做伴郎。”元濟又說道,“不然,我還真想去湊湊熱鬧。”

“做不成伴郎,難道喜酒也不吃了。”張景初看著元濟道,經過重傷後,對於這門婚事,她似乎已不再抵觸。

“說的也是。”

“對了,大婚將近,你的腿?”元濟看著張景初手中的拐杖又道。

“只是傷的皮肉較深,但幸而沒有入骨,再有幾日就能正常行走了。”張景初回道。

“那就行,還等著你回來一同共事呢。”元濟一邊吃著喜餅一邊說道,“不過那個時候,怕是要呈另一番景象了。”

“元濟在此提前恭賀駙馬,新婚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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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佑十七年,四月八日,公主出降,於宣政殿舉行冊封大典,昭告天下,公主降嫁,儀同親王納妃,文武百官休務三日。

四月八日清晨,洪亮的鐘聲從鐘鼓樓響起,整座大明宮都掛滿了喜慶的紅綢。

皇帝身穿袞服,頭戴旒冕,端坐於禦座之上,以宰相李良遠與鄭嚴昌為使,文武百官身穿朝服序位殿廷。

丹鳳門外一聲鞭響後,太常寺太樂令揮手下令,撞響黃鐘,隨著厚重的鐘聲響起,右側陳列的五鐘皆應,協律郎於是舉麾,擊鼓,樂作。

莊嚴的太和之樂響徹殿廷,宮中女官攙扶著身穿翟衣的昭陽公主踏入殿內。

隨著太常寺所奏的太和正樂結束,李良遠持節奉詔書走上前,“維貞佑十七年甲辰四月丁酉八日戊午,皇帝若曰:於戲人倫式教,以正國風女子有行,將成婦道,咨爾昭陽公主綰自防及長,終溫且恵,誕秀増華,仁孝才明,夙有天資,引圖書為鏡鑒,用柔和為粉,近日雲吉,嘉禮有期,既遵於典禮備物之冊,宜承於寵命,今遣使金紫光祿大夫、中書令、集賢院學士兼修國史、上柱國、晉國公李良遠,副使金紫光祿大夫、門下侍中,集賢院學士、韓國公鄭嚴昌,持節禮冊,爾其敬慎威儀,無致失墜,用膺寵命,克保宜家,可不慎歟。”

昭陽公主跪拜受冊,“臣,昭陽公主李綰謹遵。”

與此同時,公主行冊封禮的當日,駙馬與公主同行冊禮。

尚書省吏部官員持冊禮趕往駙馬都尉宅,授駙馬誥命。

經過半月修養好,張景初的傷已經好了不少,不用再借助手杖也能下地行走。

駙馬都尉宅的中堂上,吏部侍郎手持誥命,張景初換上朝服來到中堂,跪受聽封。

“門下,夫婦之道,人倫之大,帝女降嫁,禮之所重,擇勳舊為期,此古今通義也,朕今命爾張景初為駙馬都尉,爾當恪守夫道,敬之,愛之,永肅其家,夙夜勤勉,勿怠,勿慢。”

“臣,張景初,叩謝聖恩。”張景初俯首叩拜,隨後直起腰身接過了吏部的誥命。

吏部侍郎連忙將駙馬扶起,連態度都恭敬了不少,“吏部誥命已下,駙馬如今便是聖人新婿,公主的夫君,往後的日子,必然是鵬程萬裏。”

“都是聖恩浩蕩。”張景初說道。

“使命已經完成,我等便先行告退。”吏部侍郎告辭道。

冊封禮過後,昭陽公主便留在了宮中,等候第二日大婚的親迎禮。

大婚前夕,不光宮中燈火通明,就連善和坊內也是一夜忙碌。

“你此番大婚,勿要怪你翁翁不能及時趕回。”至深夜,蕭貴妃來到昭陽公主的殿閣,母女二人促膝而談。

“婚事是我執意而為,”昭陽公主回道,“他有所不願,我亦不願。”

“我不想喜事再變白事。”昭陽公主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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