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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鵲橋仙(七):大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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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鵲橋仙(七):大婚(中)

貞佑十七年四月九日,隨著晨鐘之聲響起,緊閉的坊門被相繼打開,東市與西市的鼓樓上掛出了開市的旗幟。

“包子。”

包子鋪的夥計大聲吆喝著,並將竹蒸籠的蓋子打開,一團熱氣瞬間冒出,“包子,新鮮出鍋的羊肉包子。”

“炊餅,剛剛出爐炊餅。”

“店家,來一張胡餅,一碗胡辣湯。”

“好嘞。”

開市未久,宮中宣詔的鐘鼓再度響起,一名綠袍官員,中書通事舍人登上朱雀樓,手持宣赦詔書,“中書門下,維貞佑十七年四月九日,公主降嫁,普天同慶,大赦天下,降天下死囚,流以釋之。”

城樓下的官民議論紛紛,“好像只有皇太子大婚時曾大赦天下,而魏王與趙王納妃之時,可不曾有。”

“聖人寵愛昭陽公主,公主出降,自當萬分重視。”

因皇家喜事,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一片祥和的喜慶之下,所有坊市之間的店鋪紛紛掛起了喜字紅燈籠。

——大明宮·內廷——

長安殿內圍滿了侍奉梳洗的宮人,而光順門外也序位著前來恭賀蕭貴妃嫁女的外命婦。

司飾司的女官侍奉完昭陽公主膏沐之後,緊接著司衣司又奉來禮服與首飾。

宮中內命婦婚嫁的禮服為翟衣,衣上飾以九行青底五彩搖翟紋。

翟衣所配內襯中衣,為白色紗質單衣,領口裝飾著黼紋,蔽膝與下裳同色,裝飾著二行翚翟紋。

翟衣所配的佩、綬與親王禮服同等,並配青色襪子,金飾舄鞋。

一旁的華陽公主,看著身穿禮服的姐姐,比往日更加莊重,眼裏冒著閃亮的光芒道:“姐姐今日,真真是好看。”

昭陽公主端坐在鏡臺前,看著鏡中的妝容,心中感慨萬千,欣喜的同時,卻也對無法篤定的未來充滿了擔憂,亦不知道,自己這一步,究竟是對還是錯,“我本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像今天這樣大婚出嫁。”

華陽公主似乎察覺到姐姐在高興之餘,也略有隱憂,於是匍匐在她身側,“福緣既已降下,所擇之人也是姐姐所喜之人,好好把握住眼前之機,自不會有錯的。”

昭陽公主聽著這番話,心中感動,於是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華陽,這些年有你常伴我,我亦很開心。”

華陽公主聽後,忽然紅了眼,“華陽可不管,姐姐就算成了婚,華陽也會時常登門叨擾的。”

“公主,聖人已至宣政殿,醮戒禮即將開始。”一名年長的女官入內提醒道。

隨後便有尚服局兩名女官奉上嵌滿珠寶的花釵冠,同時又往冠上加簪金制的花釵。

殿中忽然跑進一只白貓,受到驚嚇的女官未能拿穩手中的金釵。

這樣的大喜之日,卻因為一時疏忽而讓花冠上的金釵掉落在地,女官嚇得連忙跪地俯首,“小人一時疏忽,懇請公主饒命。”

昭陽公主側頭看了一眼,隨後半俯下身,親自拾起那支掉落在自己身側的金釵。

少府打制的金笄,在霞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光芒。

“啟稟駙馬,黃昏將至,該啟程入宮了。”

“知道了。”張景初彎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金笄,斜陽從西側窗口灑進屋內,打在了她的身側。

一身緋色的朝服,跪坐在鏡臺前,她將拾起的金笄插入頭頂平天冠戴的紐中,與發髻相連,以固定住冠冕,隨後又將冕板左右垂下的朱纓,於頷下系結加固。

穿戴齊整後,張景初起身拿起漆盤中放置的玉制禮器——谷圭,推門從房內走出。

由朝廷六部九卿及內廷六局二十四司所準備的親迎隊伍以及婚車,早已等候在宅門外。

華蓋,旌節,金銀禮器,與聘婦所用的雁,一一備齊。

文嫣跟隨著張景初走出,昭陽公主深知她腿傷未愈,於是提前囑咐了文嫣在迎親當日輔其上馬。

“我傷的左腿,不礙事。”但張景初未讓其攙扶,獨自拽住韁繩,踩著馬鐙跨上了馬背。

“啟程。”

親迎的路上,引來了不少百姓圍觀,平康坊前,胡十一娘也在人群中間。

“張郎君大喜之日,娘子怎還傷心落淚。”隨在身側的小廝費解道。

“我這哪兒是傷心吶,我是高興。”胡十一娘擦了擦淚眼,“有情人終成眷屬,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的還以為,娘子是怕張郎君做了聖人的乘龍快婿,公主的駙馬,就把您給忘了而難過呢。”小廝說道。

“旁的人我不知,但是我這好弟弟絕不可能。”胡十一娘篤定道。

咚!

厚重,洪亮的鐘聲從皇城內傳出。

與此同時,大明宮中,百官具朝服持板笏立於宣政殿外。

太常寺展陳宮懸於殿廷下,門下省典儀設舉麾位、旌旗。

公主出降,天子臨軒醮戒,皇帝服通天冠,絳紗袍,禦輿從內廷而出,聖駕兩側持華蓋的宦官,及侍衛皆換上了嶄新的緋色袍服。

君王入殿,門下侍中鄭嚴昌遂持笏走到殿外,高聲戒嚴道:“中外嚴辦。”

太樂令則撞響教坊樂律十二律中的第一律,黃鍾之鐘,緊接著五鐘齊奏,協律郎舉麾,樂作。

典儀持扇引皇帝從殿西走出,登階至禦座,持玉圭南向而坐。

至扇開,協律郎偃麾,鐘停,鼓息,樂止,女官攙扶著昭陽公主來到殿前。

殿中設置了酒桌,桌上擺放著酒食,隨著禮樂停止,女官扶著昭陽公主入坐就食。

食畢起身,昭陽公主獨自走到禦前跪伏,皇帝看著即將出嫁的女兒,閉眼片刻,而後睜眼道:“汝雖為帝女,然今朝嫁作人婦,望汝謹守婦道,敬之,勉之,夙夜無違宮事。”

“昭陽領命。”

女官扶起昭陽公主,並呈上一把金線所織的鴛鴦團扇,昭陽公主舉起扇子,用以遮面,隨後走出宣政殿,站在殿前等候駙馬前來親迎。

迎親的隊伍早已抵達,在禮儀官的提醒下,張景初踏入宣政門,在左右文武百官的註目下,一步步走向宣政殿。

由於前不久受傷,傷勢並未完全恢覆,因而張景初的氣色比起常人要差一些。

而大唐經過戰亂,一直尚武,故而駙馬之姿,為人所議論不止。

“我就不明白了,這昭陽公主放著寧遠侯府的郎君不要,偏偏選了一個無門無第之人。”

“公主乃帝姬,其母蕭貴妃高門顯貴,不說配將相之子,也該是高門大族。”

“公主婚事,乃是聖意,豈容我等置喙。”

張景初踏著紅毯,來到宣政殿的殿階之下,邁出右腿時無恙,但左腿受力卻仍然有些疼痛。

昭陽公主見狀,於是拿著扇子主動走下殿階,“九郎。”

眾人震驚,“公主親自降階攙扶,駙馬該不會是有腿疾,而非完人。”殿前一幕,也引來了群臣的揣測。

“聖人怎麽可能將昭陽公主下嫁一個有缺陷之人。”

議論聲越多,昭陽公主心中的愧疚便越深,“我扶你上去。”

“好。”張景初點頭應道。

至宣政殿前,張景初入殿叩拜,皇帝將殿前一切都看在眼裏,於是問道:“卿的傷,可好些了。”

“回陛下,經過半月修養,臣的傷已經好多了,謝陛下掛念。”張景初回道。

於是群臣這才知道駙馬的腿疾,是因傷所致,而非身體的缺陷。

“朕與貴妃,只此一女,從今往後,望你恪守夫道,敬之,愛之。”

“臣以卑賤之身,承蒙陛下厚愛,貴妃垂憐,今朝能侍奉公主,是臣此生之幸,勿敢負君恩。”張景初叩首道。

二人牽上系有喜結的紅綢,從宣政殿踏出,太樂令擊柷,鼓吹樂作。

“你不高興嗎?”昭陽公主舉著團扇,看著身側臉色平淡的張景初,眼裏不見任何的喜悅。

“公主高興嗎?”張景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多年夙願,終於得償,”昭陽公主毫不猶豫的說道,“我自然開心。”

“可如果這是以你的痛苦為代價,我想,我也沒有那麽開心。”昭陽公主又道。

“我的痛苦並不是公主所造成。”張景初說道。

二人走出宣政殿,來到宮城夾道,然而昭陽公主並沒有先上婚車,而是先行將張景初扶上馬背。

左右典儀,各司官員以及宮人、內侍,紛紛低著頭不敢多言。

“你不明白,”張景初上馬後,昭陽公主沒有立即離去,而是擡頭看著她,“悲你所悲,喜你所喜。”

“我所有的喜怒哀樂,皆因你而起。”

這是第一次,張景初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昭陽公主,自己的妻。

對望片刻後,昭陽公主轉身登上婚車,禮儀官遂喊道:“啟程!”喜樂吹響。

除由駙馬帶來的親迎隊伍,皇帝嫁女又增設送親的儀仗、鼓吹,及數十擔嫁妝。

送親隊伍如長龍,足足綿延了幾個坊,兩側有禁軍開道,隊伍前還有灑水清道的官員。

霞光從西側照耀著張景初的右半身,街道兩邊的坊墻下擠滿了觀看迎親的百姓。

“還是幾位仁兄思慮周全,想到公主出降,迎親的街道定然水洩不通,提前訂了這酒樓臨街的廂房觀看迎親。”

“誰讓咱們官小,又沒有元評事那樣的好家世,不能入宮中觀禮呢。”

“你們說,這昭陽公主究竟長什麽樣子,還有駙馬。”

“迎親的隊伍這不就來了嗎,看看便知。”

眾人於是起身走到欄桿前,隨著隊伍越來越近,有人驚呼道:“劉司直,下官好像看到張景初了。”

“張景初?”

“他不是負傷告假了嗎,大理寺少了一位評事,他的事務便被分攤到我們身上了,明明是新來的,與他共事真是倒黴。”

“不是,他在迎親的隊伍中間,還穿著禮服,好像是新郎。”

“怎麽可能。”直到隊伍走近,身份確認無疑。

“昭陽公主的駙馬怎會是他?”眾人這才震驚說道。

“早聽聞聖人在鹿鳴宴上將昭陽公主指婚給了一位新科進士,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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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要說家世,小張的出身也是世族大家,頂級謀臣,顧家當時的顯赫和衛國公府並肩(一文一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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