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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鵲橋仙(二):公主要是不去,就沒有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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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鵲橋仙(二):公主要是不去,就沒有夫君了

館驛中的驛夫,將入館歇腳的官員所帶來的馬匹一一牽進馬廄中拴好繩索,並添上草料。

一隊人馬途徑館驛,馬背上領頭的年輕人叫停隊伍,打馬至馬車旁,低頭問道:“七娘,到館驛了,要不要停下來歇一歇再走?”

馬車內的女子,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館驛中的馬廄,已經拴滿了馬,而一匹黃馬則被拴在了馬廄外,看起來好像有不少人在館中歇腳,“不必再驚擾他們了,這裏離長安不遠,我們早些回去吧。”

“好。”

幾刻鐘後,那匹拴在馬廄外的黃馬,從他們身側疾馳而過,馬蹄卷起一陣煙塵。

年輕人拂了拂身上的黃土,大罵道:“什麽人啊,敢在官道上這樣跑,讓我抓到,非要打一頓不可。”

“郎君,他身上穿的,好像是官署中的吏袍。”身側的隨從回道。

“許是有什麽公務吧,”馬車內傳出安撫的聲音,“阿兄何必如此惱怒。”

——長安城·善和坊——

黃馬從長安城外飛奔入城,緊接著來到了皇城腳下的善和坊。

正值黃昏時刻,恰逢昭陽公主與福昌縣主一同從宮中出來,並在善和坊的十字路口分道而行。

車架剛至宅邸門口,便聽得門前有一陣爭吵,“怎麽回事?”孫德明下馬問道。

“孫都監,此吏嚷嚷著要見公主。”府衛叉手回稟道。

從黃馬上下來的小吏,粗喘著大氣,看到車架,於是上前跪拜行禮,大聲道:“小的是大理寺評元濟的隨身書吏,元評事在渭南縣往長安的官道館驛中遇刺。”

昭陽公主掀開車簾,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吏,“這個元濟,在搞什麽?”

那小吏隨後又著急道:“元評事說,公主要是不去,就沒有夫君了。”

這句話,讓昭陽公主放下車簾從車內倉惶走出,並問道:“元濟與誰一同出使的?”

然而她在走出車架的一瞬間,看到小吏騎來的黃馬,於是便明白了所有。

“是張評事。”小吏不敢直視昭陽公主,於是埋頭回道。

小吏的回答已無關緊要,昭陽公主未再多言半字,只是迅速從護衛的蹀躞帶上取下一把橫刀,旋即一把牽住黃馬,飛身躍上馬背,“駕!”

蕭嘉寧見狀,於是匆忙點了一隊護衛跟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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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館驛——

片刻後,館中驛夫又奉來酒水與烤好的肉食,“正好我也餓了。”元濟替張景初斟滿一杯酒。

張景初看著滿桌的酒食,“這館驛中的酒食,竟比渭南縣邸店中的還要好?”

“尋常官員,可沒有這個待遇。”元濟說道,隨後他拿起匕首切下幾塊肉來,“他們是因為我的母親,而不是因為我這個大理寺評,我母親與聖人是兄妹,又與貴妃娘子交好,常在宮中行走。”

“這些,公主應該有與你說過吧。”元濟將肉放進了張景初的碗中,“不過,若他們知道你是昭陽公主的駙馬,只怕準備的比這還要豐盛。”

“我不是這個意思。”張景初道。

“你是想說,朝中官員驕奢淫逸,底下之人貪汙腐敗。”元濟說道,“朝廷受邊鎮節度使掣肘,卻沒有一點點居安思危的意識。”

“知我者,莫若元兄。”張景初舉杯道。

元濟一同舉杯,“張評事滿腹經綸,是靠真才實學來到此地,有這樣的抱負,於國於民都是好事,只是這朝中的水,又深又冷,縱然小心,也未必能駛得萬年船。”

“朝聞道,夕可死矣,我願為真理而死。”張景初飲盡杯中酒。

隨後她拿起匕首將桌上的烤羊切下一半,偏頭喚道:“王玖。”

旁側小桌上圍座著一眾小吏,聽到呼喚,王玖從中起身,擦凈嘴角,走到張景初坐側,低頭叉手,恭敬的喊道:“評事。”

張景初將切下來的羊肉裝進大盤中,連盤端給了王玖,“去吧。”

“多謝評事。”王玖因此舉,心生感激。

“子殊待下屬,還真是親近。”元濟看著張景初的隨和之舉說道。

“此心換彼心。”張景初回道,“都是相互的。”

屋中忽然響起敲擊之聲,一名戴著面紗的胡女赤足,邁著輕盈舞步踏入屋內。

歇腳的眾人,被曼妙的身姿吸引,紛紛投去目光,胡女來到元濟與張景初桌前鋪設的方毯上,扭動腰肢,翩翩起舞。

兩名樂師鼓吹著伴奏,跟隨舞女,席地而坐。

張景初端正的跪坐在桌前,她看著眼前的胡旋舞,“這舞比西市的如何?”元濟則是倚靠在憑幾上,慵懶的半躺著問道。

“似乎要比西市酒樓中的,更有力量。”張景初回道。

“我也覺得。”元濟拿起酒杯,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胡女道。

隨著伴奏的節奏越來越快,胡女的舞步也逐漸加快,並時而湊近桌前,向二人拋出媚眼。

“這胡女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元濟戲說道。

“我?”張景初放下匕首,拾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手,目光再次看向舞女,“我覺得是元兄。”

“何以見得?”元濟笑問。

張景初擡手示意,元濟看著自己手上的金戒指,於是大笑。

只見胡女揮舞著手中飄帶,緩緩靠近二人的酒桌,但這次她沒有立馬退去,而是湊到元濟身前,替他斟滿一杯酒。

元濟也未吝嗇,取下手指上的金指環示前,“可否一睹美人的芳容。”

那半遮面的胡女擡起雙眼,就在她伸手去摘面紗時,卻忽然目光一閃,伸手奪了桌上的匕首向張景初徑直刺去。

元濟被驚嚇得失去了重心,手中的金指環掉落,盡管張景初有所反應,但還是被刺傷了胳膊。

旁側小桌圍坐的一眾小吏見狀,一部分人因害怕而逃離,還有一部分武人也紛紛拔出放在席側的橫刀。

兩名伴奏的樂師從攜帶的傘中拔出武器,目標一致的向張景初殺去。

元濟爬出席間,躲藏在了柱後,驛夫與其他隨從們紛紛護上元濟,“元君,您沒事吧。”

“評事。”只有王玖只身來到了張景初的身側,與那一夥人纏鬥在了一起。

“別管我啊,他們的目標是張評事。”元濟向幾人說道,“他要是死了,你們都得賠命。”

得了元濟的吩咐,驛夫們這才上前,但行兇者雖然人少,卻功夫極高。

元濟看著眼前的打鬥,眼裏早已沒了先前的春風得意,於是抓著一個小吏,“快去昭陽公主府報信!”

“啊?”那小吏只覺得莫名其妙。

“就說公主不來,她夫君就要沒了。”元濟驚慌之下說道。

“啊?”小吏聽後,更加驚訝。

“啊,啊你個頭,”元濟心裏既害怕又憤怒,於是一腳將其揣了出去,“還不快去。”

王玖出身軍營,對上其中一人不相上下,他將張景初護在身後,與刺客從屋北打到屋南,其餘驛夫與小吏則和其他兩個刺客周旋。

在打鬥中,張景初被劃破了衣裳,胳膊上鮮血直流,王玖也因為保護她而受了刀傷,其餘人更是不敵刺客,接連倒下。

王玖於是帶著張景初逃離了狹窄的屋內,三人想要追出去,縮在角落裏的元濟看到幾個躲藏的驛夫,於是大聲斥責,“你們怎麽敢躲在這裏啊。”

“您不是也躲在這裏麽。”幾個驛夫勾著腦袋面面相覷道。

元濟於是拍上他們的腦袋,“張評事可是聖人親命,要是在你們館驛中出了差池,十個腦袋都不夠掉你們掉的。”並指使他們出去拖住兩名刺客。

其中一個樂師追了出來,王玖於是推開張景初,獨自阻攔刺客,“張評事,您快跑!”

就在張景初向馬廄逃跑時,屋內擲出一把短刀,雖然未擊中要害,卻也割傷了張景初的腿,傷口十分深邃,大量鮮血染紅了青袍。

追出來的刺客,手握染血的橫刀,向跌倒在地上的張景初一步步逼近。

張景初腿上的傷讓她劇痛難忍,她拼盡力氣,也只是挪動了幾步距離。

但刺客已經逼近,並舉起了手中的橫刀,刀上鮮血滴下,但卻沒有落至張景初身上。

王玖推開纏鬥的刺客,替她擋下了這一刀,背後劃開一條巨大的口子,但並沒有因此倒下,而是赤手握住了刺客的刀。

張景初看著王玖背後觸目驚心的傷,於是從地上艱難爬起。

被推至地上的刺客再度起身,王玖想要盡力拖住他們,於是奪刀擊傷一人,卻為另一人所傷,倒在了血泊中。

那刺客見自己的同伴受傷,已然殺紅了眼,將所有憤怒都轉向了張景初。

可就在他要提步追趕時,卻發現腳下被重物拖拽,寸步難行。

王玖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了刺客的腳,他擡頭看著已經走到馬廄前的張景初,口中不斷湧出鮮血,卻仍然在喊,“快…跑…”

刺客憤而舉刀,毫不手軟的刺下,“既然你這麽想死,那就成全你。”

張景初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沒有片刻猶豫,王玖為她爭得的一線生機,讓她一瘸一拐的攀上了一匹馬,可又因為拴住了繩索,無論怎麽拉都拉不開。

就在刺客即將追上時,張景初忽然想起了什麽,她彎下腰伸手在靴子裏摸索出一把匕首,隨後用力割開了繩索,架馬逃離。

刺客見她騎馬逃離,於是也斬斷一條繩索,跨上馬背緊追上前。

鮮血沿著道路不斷滴落,而張景初的氣力流失得極快,加上馬背上顛簸,沒過多久,她便連韁繩也無法握穩了。

至一處山腳時,霞光透過樹叢,極為刺眼,張景初只覺得頭頂一陣暈眩,於是從馬背上摔下。

但她並沒有立刻昏厥,反而因為這一摔而醒了過來,她的意識正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此刻正在逃亡,一旦睡下,便再也無法醒來。

然而刺客已經追了上來,並下馬來到了她的身前,舉起了屠刀。

張景初躺在地上,她已無力氣反抗,今日的暮色,格外淒涼。

死前回想到的,竟是那天的雪夜,同樣的絕境,可她卻再沒有那樣的心境,去盼望她會出現第二次,於是只剩滿眼的遺憾與不甘。

就在她閉眼時,屠刀卻並未落下,鋒利的箭,從弩中射出。

弩箭射中了刺客舉刀的手腕,手中那染血的刀也因此掉落在地上。

弓弩的主人騎馬靠近,刺客已來不及下手,只得上馬倉惶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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