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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鵲橋仙(一):李綰:你我曾親密無間,最熟悉最知你之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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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鵲橋仙(一):李綰:你我曾親密無間,最熟悉最知你之人,是我。

昭陽公主站在欄桿前,望著水中倒影,紅羅裙與青長袍,相得映彰。

此處風亭水榭,有玉蘭花樹立於池畔,因在後院,便又隔絕了寺中香客供奉的嘈雜,得一隅清靜。

只有院外高樓,出檐下懸掛著的銅鈴,隨風搖曳所發出的清脆聲響傳來。

潔白無瑕的玉蘭花瓣從樹梢上飄落,張景初伸出手接下一片,“醫術中曾有記載,玉蘭具有祛風散寒通竅、宣肺通鼻之功效。”

聽著張景初的話,昭陽公主轉過身,不太滿意的說道:“吾派人請駙馬賞花,駙馬卻在此傳授藥理,是何意思。”

夕陽的餘暉灑照在昭陽公主的左半身上,襯著半張精致的臉,額間未貼花鈿,而是用朱筆勾勒出鳳尾,張景初垂下手,霞光刺眼,但她卻不願挪開視線,“公主今日的妝容,比這玉蘭花更加俏麗。”

“花要賞,人如是。”張景初又道,她似聽懂了昭陽公主對她木訥之舉的抱怨之語。

但這些說辭,卻讓昭陽公主感到意外,“駙馬何時也會說這些討人歡心的話了。”

想著昨日元濟在胡女跟前的調侃,張景初便道:“原來我在公主眼裏,也是如此木訥。”

“不,”昭陽公主卻矢口否認,“我從未覺得逢場作戲是木訥之舉。”

“你這般守禮,只不過是因,你的心不在我這兒。”昭陽公主走進亭中,側身倚靠在欄桿上,她仍不願承認顧念的身份。

“所以公主究竟是只想要我的人,還是我的心。”張景隨於身後問道。

“你見過與人要東西,”昭陽公主回過頭反問道,“只要一半的麽?”

張景初沒有答話,只是走到昭陽公主的身側,看著風亭旁的滿樹玉蘭。

玉蘭花潔白無瑕,如皎皎明月,而潭水清澈如鏡,映著滿樹白花,也映著風亭中的一雙人兒,她撒下手中花瓣,水面泛起的漣漪將一切打散,“公主就不怕,鏡花水月,終究只是幻夢一場。”

“想來這些時日,親近之人無不再提醒公主,遠小人,明是非。”張景初又道,“她們對公主敬之愛之,或許,所言不無道理。”

“我不要聽旁人語!”昭陽公主厲聲打斷道,“我即是我,所思所想,皆由我自己拿主意,豈能容她人左右。”

“再者,你我曾親密無間,最熟悉,最知你之人,是我。”昭陽公主又道,“旁人對你又知曉幾分,我又豈能因旁人,而亂了我的心。”

張景初低頭看著池面上的鏡中花,突然失聲笑了起來。

她並沒有承認身份,卻也沒有否認,而沈默,便已是她的回答。

“適才你說我,覺得你木訥。”昭陽公主看著張景初的一臉苦相,“難道還有旁的人如此以為?”

“與我共事的同僚,大理寺評元濟。”張景初回道。

“文嫣都與我說了,昨日你晚歸,是因他將你帶去了西市。”昭陽公主道,“西市魚龍混雜,各路人馬耳目眾多,是非也多,駙馬還是少去為好。”

“臣知道了。”張景初回道。

“元濟的母親福昌縣主,是先帝胞弟之女,福昌縣主又與先皇後交好,與母親也走得近,”昭陽公主又道,“因而元濟與東宮關系緊密。”

“公主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張景初問道。

“即便我不提醒你,你也知道的。”昭陽公主道。

“公主的這位長兄,可不似表面一般心誠。”張景初說道。

“比起我這個女兒,太子作為儲君,夾在聖人與衛國公府中間。”昭陽公主似乎知道背後的隱情與暗藏,“滿是算計與博弈。”

“所以衛國公府真正想扶持的人,不是太子,”張景初道,“而是太子嫡長。”

“我不清楚你為什麽要選擇魏王,又或者你在與魏王謀劃什麽。”昭陽公主擡頭看著張景初道,“但若觸及到底線,我不會袖手旁觀。”

面對昭陽公主的警告,張景初側頭對望,“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李施主。”風亭外傳來慈祥柔和的聲音。

“圓通法師。”昭陽公主起身走出風亭。

寺中主持望了一眼昭陽公主身側的張景初,旋即向昭陽公主道:“施主請隨我來。”

主持將二人帶進一座殿堂,殿內供奉著一尊大佛,而四周小龕上則奉有萬只鍍金身的小佛。

張景初站在門前,並沒有隨昭陽公主入內,殿堂布局之大,不亞於寺中的主殿,且殿內極為莊嚴,即使她並不信奉鬼神,卻也因氣勢而心生感慨與敬意。

隨著主持敲響銅鐘,昭陽公主奉香下跪,“弟子今日前來還願…”

殿外的青色身影,見昭陽公主如此虔誠,於是也走進殿中,跪在了她的身側。

“願所念之人,身體康健,平安順遂。”昭陽公主捧著香燭叩首,隨後起身將之插入爐中。

聽著昭陽公主的祈願,張景初跪望著眼前的大佛,佛像亦在俯視她,她合上雙手,喃喃念道:“舉心動念,無不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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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寺時,太陽已經落山,天色也變得黯淡,張景初將昭陽公主扶上車架後跨上黃馬,隨行在側。

“你在大理寺,一切可好?”昭陽公主卷起車簾,問道張景初。

“大理寺一切如常。”張景初回道。

“衛國公府在朝人脈極廣,大理寺中亦有故交。”昭陽公主道,“我怕他們因此為難你。”

“為難倒是不怕,”張景初說道,“左右不過是官場上那些逢源與擠兌,對我影響不到什麽。”

馬車隊伍在回善和坊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幾個剛從東市出來的大理寺官員。

張景初在大理寺已任職有些時日,又與同僚一起經手了幾起疑難案件的決斷,故而也都相識。

幾個評事與司直勾肩搭背,面紅耳赤的走到坊墻下,並且有說有笑,直到其中一人瞥見從旁經過的車架,“元兄,那人…”

“那不是張景初嗎?”

“旁邊的車架是誰?”

“駟馬之車,還能是誰,不是公主便是王侯。”元濟說道,不過他並未將張景初供出。

“怪不得他敢這樣處置衛國公府的郎君,原來是巴結上了宗親這樣的權貴。”

“還真以為人家清高呀,”其中一名與蕭家有交情的司直眼裏充滿不了不屑,“此案令衛國公府受損不小,而他竟然一點事都沒有,說不定是魏王的人。”

“什麽?”眾人驚疑,“大理寺可不參與皇子之間的爭鬥。”

“元兄,你和他走得近,可知道些什麽?”同僚們向元濟打聽道。

“我能知道些什麽呀。”元濟笑道,他看著走過去的車架,半瞇起雙眼,“不過他確實是背後有人,至於是什麽人,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隊伍進入善和坊,途徑駙馬都尉宅時,張景初於車架側說道:“臣送公主回去吧。”

昭陽公主卻在宅門前叫停了馬車,隨後弓腰走出,張景初從馬背上躍下,“公主。”

昭陽公主撐著張景初伸來的胳膊走下了馬車,“這座宅子修成後便一直空著。”

“吾想入內瞧瞧,駙馬的居所,”昭陽公主又道,“不知可否?”

“這本就是公主的宅邸,公主想看,又有何不可。”張景初將昭陽公主引進宅中。

“拜見公主。”文嫣領著一眾女使與小廝跪拜在庭院中。

“關於婚事的禮儀…”昭陽公主走到中堂的正廳。

“臣沒有親故,”張景初於是借機說道,“也無祭拜的祠堂,可否迎公主,至公主宅。”

“即使公主降嫁,也是去的夫家。”昭陽公主說道,“可沒有這樣的先例。”

“臣孑然一身,婚事,全憑公主。”張景初道。

“公主降嫁,儀同親王納妃,這也算是了吧。”昭陽公主沒有拒絕,並看著張景初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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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宗親立了軍功就可以封王,我要習武,我要做大王,再讓你做我的王妃,這樣你就可以常伴我左右。”昭陽公主天真的說道。

“王爵,乃男子專屬,公主即便立了功,也做不成大王。”一旁的宦官提醒道,“至於王妃嘛,公主可以招選駙馬,只是顧七娘子與公主皆是女子,此願怕是難以達成。”

“那怎麽辦。”昭陽公主皺眉道。

“待公主開府,可讓顧七娘子做府中女官。”宦官回道。

“只能如此麽?”昭陽公主聽後,有所不滿,“規矩是死的,我會找到破局之法,我不信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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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長相廝守的破局之法,代價竟是這樣的慘重。”昭陽公主的眼裏泛著淚光。

張景初自然聽得明白昭陽公主的意思,但卻並沒有給出回應,“宅中的晚飯好了,不過我平常吃的粗淡,也沒有讓他們另外準備。”

“你能留我一同吃晚飯,我就已經很開心了。”昭陽公主道。

離宅時,昭陽公主向身側的侍衛招了招手,蕭嘉寧於是捧著一只朱漆木盒走上前。

昭陽公主親自將漆盒打開,裏面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她將匕首取出,“此匕首小巧鋒利,你可以將它藏於靴中,以防萬一,但入宮時莫要忘了拿出來。”

張景初接過昭陽公主所贈,看著她如此周全的思慮,“公主的恩情,臣無以為報。”

“你安然無恙,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昭陽公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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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京兆府渭南縣因一樁懸而未決的案件,送魚書至大理寺,元濟接下魚書,並與張景初一同出使辦案。

渭南縣在長安東北方向,相隔不算太遠,二人協同辦案,一直至申正方才結束。

“趕了一個時辰的路了,就快到長安,停下來休息片刻吧,吃碗茶解解渴。”

離開渭南時,已至黃昏,於是一行人便在館驛歇了腳。

由於元濟經常出使辦案,於是便與館中的一名驛夫相熟,而驛夫也深知元濟的身份,“元評事,可是有好一陣子沒有看到您了。”

“出使辦案,來這裏討杯茶喝。”元濟說道。

“兩位評事稍坐。”驛夫將二人及一眾從屬引進館中。

片刻後,驛夫親自送上茶水,“小的知道元君頗好胡旋舞,特為元君獻上。”

“有心了。”元濟笑瞇瞇的說道。

驛夫走出館驛,招來館中打雜的小廝,“那胡女可追回來了?”

一名女子走進館院中,並摘下帷帽,“想讓我為貴人跳舞也不是不可,只是價錢要比之前翻上這個數。”她伸出手,比劃著數目。

驛夫皺眉,但還是咬牙應下,“價錢好說,不過元君是福昌縣主之子,皇親貴胄,得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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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公主是清醒的戀愛腦,但其實也有攻心為上,她用的是打明牌的陽謀(怎麽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張是私下裏算計的陰謀,其實她們之間也有情感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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