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長安行(二十七):李綰:“我就讓你如此厭惡嗎?”

關燈
第42章 長安行(二十七):李綰:“我就讓你如此厭惡嗎?”

——崇仁坊·魏王府——

“大王。”

魏王府長史陳達踏進王府的書房,來到李瑞的書桌前,低著腦袋將一份報冊呈上,上面記錄著蕭彧所犯命案的全部過程。

“蕭家四郎年過四十,卻只有一女,後來好不容易誕下一子,只因是與舞姬所生,故不被允許歸宗,於是便在長安另置別院,養做別宅婦,雖為外室所生,但因是獨子,故蕭四郎愛之甚篤,堆金疊玉的嬌養著,以至於蕭彧不學無術,有十分好色,是個有名的浪蕩子,昨日之案,也是因為當街起了色心,兩位小娘子不從,爭執中失手傷了他,他便惱羞成怒,將人推入水中,此事,萬年縣令不敢管,於是才寫了魚書送往大理寺,請大理寺接管。”

“蕭家聖眷正隆,只要是有關衛國公府的案子,莫說是萬年縣,就算是京兆府,是朝廷,也不敢輕易招惹與牽扯進去。”陳達又道,“但是大理寺派遣出使的評事,是剛剛上任的探花郎張景初。”

“若按以往大理寺的行事,此案走一個過程便會了結,但張景初卻將蕭彧定罪抓進了獄中。”

“不過蕭四郎動用了關系,蕭彧被免死,只在大理寺獄待了一夜便被放出。”

“行兇的主犯雖然沒有伏誅,但這件事卻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一夜之間,滿城皆知。”

魏王李瑞一邊聽著長史的敘述,眼睛盯著手中的冊子,開口道:“本王並不關心罪犯的結果。”

“這樁案子,看起來是大理寺白忙活了一場,”陳達於是又道,“但是背後牽動的風波卻不小,兵部尚書蕭承恩即將拜相,此事一出,定會遭人口舌。”

“聖人倚仗蕭家,卻又忌憚蕭家。”李瑞自然明白陳達所言,於是笑道,“而蕭家可不是當年的顧家,文官再聰慧,也不如武將兵權握得實在,這是塊硬骨頭,難啃得很呢。”

“朝中文武本就不和,而蕭家作為將門,還想將手伸入朝中,總攬軍政,對於別宅婦,朝廷早有禁令,不許官員畜養,經此一鬧後,蕭承恩怕是再難拜相。”

“蕭道安鎮守邊關已是權重,聖人又怎會真的讓他的長子再入閣拜相。”李瑞的心中,無比暢快,“況且,蕭承恩還是太子的岳丈。”

“張評事傳話說,這是送給大王的見面禮。”陳達叉手道。

李瑞摸了摸粗獷的胡子,氣色紅潤,心情大好,顯然他對於張景初的這份禮十分滿意,“禦史臺那群不怕死的言官,怕是吐沫星子都要把聖人淹了,不過聖人當是喜聞樂見的,就是蕭家要惱火了。”

“大王得此謀臣,何愁大業不成。”陳達恭賀道。

李瑞雖也高興,但仍然謹慎小心,“辦下這個案子,既博得高風亮節的名聲,又推動了朝中湧動的暗潮,此人,若不是誠心歸順於本王,必不能留他。”

“他是否誠心難以推斷,但至少可以證明他絕不會是太子的人。”陳達說道。

李瑞仔細思考了片刻,從魚鱗圖冊案開始,張景初的所作所為,無異於都是在與東宮作對,於是對她的戒備心也逐漸減小,“他與昭陽公主成婚在即,但是此案一出,怕是蕭家難以容他。”

“大王可要出手助他?”陳達小心翼翼的問道,“若蕭家難容,只要衛國公一句話,他怕是難以活過明天。”

“不,”李瑞搖頭,“他既然敢這樣做,就應該想好了應付之法。”

“應付之法?”陳達不解,“他一無權勢抵抗,二無背景倚仗,難道還能憑借聰明才智解了蕭氏的殺心嗎。”

“聖人?”陳達瞪著雙目驚疑道,“既然此事,聖人也是樂意的,那麽是否會出手救下。”

“不。”李瑞搖頭,“棋子而已,聖人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進士而與蕭家明面上反目。”

“既然聖人不會,那此局怎解。”陳達愈發疑惑。

“聖人自是不會,但昭陽公主會。”李瑞道。

“昭陽公主不是一向親近蕭氏麽,”陳達看著李瑞驚訝道,“拜相之事,非同小可,出了這樣的岔子,昭陽公主還會袒護張景初?”

“那日鹿鳴宴上,你看到了嗎,李綰看張景初的眼神,她那個女人,不好詩書好舞刀弄槍,心思又歹毒得很,我還從沒有見過她在人前能流露出這樣的眼神來。”李瑞瞇起雙眼,這仿佛是意外之喜,“果然,這女人啊,就是蠢笨,一旦動了情,腦子裏便什麽也沒有了。”

“色令智昏。”

“看來潭州那次刺殺未遂,反倒是成就了一樁好姻緣。”而此事也是李瑞不信任張景初,並且對皇帝賜婚持觀望態度,目的便是試探張景初的居心何為。

---------------------------------------

——善和坊·昭陽公主宅——

張景初騎著黃馬來到了昭陽公主的宅邸,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宅內燈火通明。

幾次登門後,宅中的侍衛及奴仆幾乎都已認得她,馬蹄剛剛停下,便有人走下石階替她將馬牽穩,扶她下來,“張郎君。”

張景初跳下馬背,侍衛接過她手中的馬鞭,“公主可在?”她問道。

“公主今日下午回來後便再未出宅。”侍衛回道。

“多謝。”張景初於是跨進宅中。

宮人將她引進內宅主人的院落,隨後走到屋前,輕輕叩門,“啟稟公主,張評事到了。”

出門來的是都監孫德明,他走到院中,在張景初的身側停住,“張評事來前可想好了如何與公主交代?”

“孫都監是指蕭彧之事麽?”張景初問道。

“蕭彧雖沒有入本家,衛國公也從未承認過這個孫子,但他畢竟與蕭家有著血親的關系,如今朝中時局緊張,而公主的長舅,正是拜相的關鍵時刻,蕭家卻突然遭此災禍,張評事為聖人器重,此案,可不似表面,無論出於什麽原因,這樁案子都給蕭家帶來了不小的損傷。”孫德明道,“而您即將與公主大婚,夫妻本是一體。”

“但您行事,卻從未考慮過公主。”孫德明的語氣逐漸變冷,並對張景初有所不滿。

“都監也說了,聖人器重我。”張景初回道,“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

“大唐的朝堂,也不似表面寧靜。”張景初又道,“都監以為,憑我一人就可以攪動風雲?”

“究竟誰是執棋之人,或許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不過可以知道的是,我只是一顆棋子。”

說罷,張景初便跨上了臺階,走進了屋中。

昭陽公主正站在一副老舊的畫像前,張景初緩緩走到她的身後,弓腰行禮,“公主。”

昭陽公主轉過身,什麽都沒有說,便擡了手,一記力道並不算輕的耳光落下。

張景初的半邊臉上,很快就泛了紅,面對昭陽公主的怒火,她並不意外,來之前她便知道會這樣,於是屈膝跪下。

“為什麽?”昭陽公主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人。

————————

“蕭彧之事,你翁翁已經知曉,並且連夜派人傳信通知,你與張景初的婚事,你翁翁不同意。”

“朔方遠在邊陲,蕭彧之事昨日才發生,翁翁的消息怎麽來得這麽快。”昭陽公主皺眉道。

“現在不是消息快慢的事了,而是你舅舅的仕途,與你婚事。”蕭貴妃道,她提醒著自己的女兒,“這門婚事雖然是你阿爺所賜,但如果你翁翁不同意,他親自回到長安,聖人不會折了他的顏面的。”

昭陽公主旋即起身跪下,“此案女兒略有聽聞,是蕭彧行兇在前,張景初身為大理寺的法官,只是依律行事而已。”

“他既然娶了你,便是一家,即使蕭彧所犯之罪十惡不赦,說與家中,將他打死便可,何必鬧得如此難堪啊,那禦史臺彈劾的奏疏,都堆滿你阿爺的禦案了。”蕭貴妃的臉色很是不好,“他能高中探花,鹿鳴宴上又有那樣的見識與言論,說明他是一個極聰慧的人,不會不知道這樣的事,對蕭家而言意味著什麽。”

“蕭家固然是有權勢,那也是你翁翁一刀一槍從戰場上拼來的,你大舅在朝中,謹小慎微,矜矜業業三十餘年,才換來拜相之機,可這樣一鬧,朝野沸騰,人言可畏,此事便再難收場,你大舅的拜相,也要折於此,所以你翁翁才會如此惱怒。”

“如若不是蕭彧先犯下這樣的罪行,又何來蕭家今日之禍與舅舅的拜相受阻,蕭彧才是此事真正之因。”昭陽公主回道。

“事到如今,你還要幫著他說話?”蕭貴妃緊皺著眉頭,“蕭彧是有罪不假,但張景初之心,不在你,也不在蕭氏啊,四娘。”

“你又何苦執著於他。”蕭貴妃有些難以理解。

昭陽公主於是向母親叩首,“不瞞母親,這門婚事,是女兒逼迫於她的。”

“她三番五次拒絕,不願做這駙馬,是女兒一直在強迫她。”昭陽公主又道,“即使阿爺賜婚,她也始終心有不滿。”

“只因她有屬意的女子,是我用權勢強壓,而她只身來到長安無依無靠,不得不屈服在權力之下,被迫接受我。”

“女兒的威逼,她不敢拒,阿爺的賜婚,她不敢違。”

“所以,她才想借翁翁的手,毀了這門婚事。”

蕭貴妃聽著昭陽公主為張景初的辯解,不管是真是假,但女兒眼裏的急切騙不了人,“為了這樣一個人,難道你也昏了頭了。”

她看著為了一個外男向自己下跪磕頭的女兒,滿眼的疑惑,“這麽多年了,我從未見過你如此,你怎會為了一個男子,連自己的身份體面都不要了?”

“這麽多年了,女兒早就變了。”昭陽公主擡起頭,隨後又向母親哀求,“求母親向翁翁求情,寬宥了這一次,她是我的駙馬,日後我定會好好規訓,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

“你從未因誰,而向吾下跪求情,除了顧家七娘那一次,”蕭貴妃看著自己的女兒,那流露出的哀求,不似有假,“可他既然不願做這駙馬,心也不在你這兒,你留他又有何用呢。”

“我不在乎。”昭陽公主道,“這門婚事,我要定了。”

“為什麽?”蕭貴妃問道。

“早在潭州,我便心屬於她。”昭陽公主回道。

————————

“我就讓你如此厭惡嗎?”昭陽公主後退了幾步,她攥著衣裙,心中已是怒火燃燒,卻又不敢生出恨意來。

————————

本文全員智商在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