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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長安行(二十一):李綰:母親依舊喜愛她,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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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長安行(二十一):李綰:母親依舊喜愛她,我也是。

隨著爭辯結束,在皇帝的賜婚之下,宴會變得越來越喜慶,教坊的歌舞也獻上了樂曲。

這場為新科進士舉行的鹿鳴宴,在歌舞升平中,一直持續到黃昏才結束,三巡酒過,許多人的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至散場時,皇帝早已帶著左右離席,高官們也攜家眷陸續離場,很快,張景初的座次便被一眾進士圍滿,比她剛中探花時聽到的道賀要多上數倍。

似乎在這群讀書人眼裏,成為皇帝的女婿,公主的駙馬,要比考取了功名還讓人喜悅。

“恭喜探花郎。”

“今日探花郎可真給我們這些讀書人長臉。”

“是啊,我看前面那些朱紫,臉都青了。”

“楊將軍。”

“楊將軍。”

隨著幾聲呼喚,擁擠的人群很快就讓開了一條口子。

游擊將軍楊修並沒有跟隨父親離去,而是在散場後找到了張景初。

眾人以為楊修是來尋麻煩的,於是紛紛遠離,只有崔灝擋在了張景初的身前,“楊將軍,聖人都已經降下旨意,招探花郎為昭陽公主的駙馬。”

“我知道。”楊修說道,“我不是來找他麻煩的。”並與之解釋。

崔灝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說,張景初於是走上前,“不知道楊將軍想說什麽?”

楊修打量著張景初,對於武人來說,張景初的身量並不合格,“老實說,揭榜那日公主所為,我並不理解,因為我從未聽說過你,所以我不明白公主為什麽會邀你入宅,並將你留在她的宅邸過夜。”

“通過今天的事,我想我能夠明白一些了。”楊修又道,但至少在才學上,張景初的確有過人之能,“在敬重昭陽公主上,我確實不如你想的周到。”

“但我與公主自年少相識,我對公主的喜歡,不會比你少。”楊修又道,但仍然有些不服氣。

“我想楊將軍應該搞清楚的是,你和我的喜歡,都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並沒有什麽用,也不重要。”張景初回道,“重要的是,公主的喜歡和公主的選擇。”

“是。”楊修沒有否認,但也無法真正理解昭陽公主的選擇,“公主選擇了你。”

“即使沒有我的出現,即使公主沒有選擇我,她也不會選擇楊將軍的。”張景初又道,“上元之夜,楊將軍就應該明白。”

楊修長嘆了一口氣,而他對張景初的敵意,也隨著昭陽公主做出選擇而逐漸消失,“我會想明白的。”

“我也知道公主做出了選擇,我不應該糾纏。”楊修又道。

“我想,丈夫娶妻,是聘請,將妻子用最高的禮節請入家中主持中饋,理應給予最高的敬重。”張景初又道,“楊將軍出身高門,想得更多的是門當戶對,便覺得公主理所當然要選擇自己,而忽略了公主所求。”

“不管是同我比,還是同其他人,都改變不了什麽。”

“你的核心與出發點,最終都是你自己。”

楊修突然楞住,這樣的言論他從未聽過,他是寧遠侯府的嫡子,接受了最優良的教育,卻無法理解張景初的話,但又覺得有道理,“我竟不知,你的言語與我的所學,哪個是對,哪個是錯。”

“沒有對錯,只有信念不同。”張景初回道。

“阿兄。”

楊修的身後傳來呼喚,妹妹楊婧走上前,“阿爺不放心你,特讓我來喚你回家。”

“知道了。”楊修道。

張景初看著走上前來的楊婧,於是作揖道:“楊娘子近來可好。”

楊婧看著謙遜有禮的張景初,遂福身回道:“托郎君的福,妾身一切安好。”

隨後又恭賀道:“恭喜郎君,金榜題名。”

楊修看著二人打招呼的樣子,驚訝道:“七娘與這位張賢弟認識嗎?”

“有過一面之緣。”楊婧回道。

“楊娘子在省試開考前,曾出手替我解圍。”張景初詳細說道,“也算有恩於我。”

“原來如此。”楊修這才明白過來,感慨道:“我父親寧遠侯一開始看上的女婿,原本也是你,只可惜你成為了昭陽公主的座上賓。”

“娘子心善,定會有更好的良緣與明日。”張景初回道。

“今天郎君在禦前說的話,妾聽懂了,”楊婧看著張景初,眼神與初次相見大有不同,“也明白了昭陽公主的選擇,我兄長雖也有才貌,但通情達理上不如郎君。”

“郎君的所思所想,世間少有。”楊婧又道,“而昭陽公主也是一個奇女子,妾能聽懂,公主亦能。”

“在妾看來,這應當是一段金玉良緣。”

張景初聽著楊婧的言辭,拱手答謝道:“承娘子吉言。”

楊婧朝張景初笑了笑,隨後便拉著楊修離去,一路上楊修都在詢問著妹妹。

“七娘,你剛剛說聽懂了?”

“聽懂了什麽?”

“哎呀,阿兄就不要問了。”

“你跟我說嘛。”

“這是女兒家的事,說了阿兄也聽不懂。”

“那個張景初不也是兒郎,他都能懂,我怎麽就不懂了。”

看著離去的兄妹,崔灝擡手撐著張景初的肩膀,“沒有想到你與楊娘子這麽熟啊。”

“也沒有很熟吧。”張景初回道。

“還不熟麽?”崔灝道,“那日我與楊娘子交談時,她可不是這樣的語氣,你沒有聽出來麽,她很欣賞你,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是在顧慮你已有婚約。”

“有嗎?”張景初皺了皺眉。

“不過也正常,”楊婧的態度,崔灝並不覺得奇怪,“你那番言論,不止是楊家的娘子,只要是懂些詩書,聽得明白的女子,估計也都會偏向你。”

“對於楊修的挑釁,完美破局。”崔灝又笑瞇瞇道,“連我也不曾想到這樣的法子呢,怕是夫子都要跳出來打你了。”

“可我不是要破他的局。”張景初解釋道,她本就不想應下這門婚事,是楊修的挑釁,她才出手,替昭陽公主解決了這個麻煩。

“哎呀,不重要啦。”崔灝道,“現在駙馬之位是你的,至於你與楊娘子,你們之間雖然有緣,但終究是差了些。”

說著說著,崔灝的餘光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什麽,連笑容也都變得僵硬,並迅速將胳膊放了下來,“我先走一步,賢弟你好自為之。”

“什麽?”張景初還未反應過來,昭陽公主的近侍孫德明便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而不遠處的宴席盡頭,昭陽公主李綰正註視著這裏沒有提前離去,她的臉色並沒有因為皇帝的賜婚而轉好。

“張評事可與舊人寒暄完了?”孫德明問道。

張景初轉過身,“什麽舊人。”

“公主在等您。”孫德明沒有回答,而是提醒道。

張景初看了一眼禁苑前往宮城的入口處,“公主?”

“貴妃娘子要見您。”孫德明解釋道。

“貴妃娘子…”張景初望著孫德明,思緒翻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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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綰兒雖比你年長,是你的姐姐,但從小被嬌縱慣了,不如你懂事,因此還請你多多擔待。”

“能侍奉與陪伴公主,是顧家,也是臣女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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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蕭貴妃,張景初仍然有印象,作為將門嫡女,既剛毅,又不失柔和。

孫德明將張景初帶到昭陽公主跟前,“公主。”

“母親要見你。”昭陽公主道。

“好。”張景初回道,於是便跟隨著昭陽公主入了宮。

整座大明宮,由內外廷組成,朝臣止步於內廷,只有一些皇室宗親與外戚,得到特許才能進入。

多年過去,宮內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但宮城建築卻未曾更改,踏入內廷,熟悉的場景再次映入眼簾。

走在前往長安殿的宮城夾道,昭陽公主突然敘述起了往事,“我自三歲開始啟蒙,卻因為厭惡詩書,在一眾皇子與公主當中也最為任性,母親於是為我求了伴讀,她出身於書香門第,雖然比我年幼,但懂的詩書與禮儀卻比我多,也很懂事,沈穩,所以母親很喜愛她,也經常誇讚與獎賞,因此一開始我非常討厭她。”

“故意做著一些不好的事,來讓她受到教授的懲處。”

“但我不明白的是,她幾乎不會有怨言,先生責罰她,她也只是忍受著。”

“後來,我逐漸明白她的懂事,是因為她所受的教導只有順從。”昭陽公主又道,“於是我又想,以她的年紀,不該是這樣的。”

“不知道是出於憐憫還是什麽,我不再討厭她,也不再趕她走,我與她的關系越來越近,她有些不愛說話,但我就是想要聽她開口。”

“在我傷心難過時,她偶爾也會說一些讓人溫暖的話。”

“不過比起讀書,我更愛弓馬。”

“於是每次都將先生布置的任務,甩手給了她,讓她替我完成。”

“我比她年長,雖然在詩書上比不過她,但弓馬騎射,我可以做她的老師。”

走著走著,昭陽公主突然在宮城夾道中間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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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慢些跑,臣要追不上您了。”

“七娘怎麽跑得這麽慢。”昭陽公主轉過身,看著落下自己一大截的人,洋洋得意道,“一會兒你的糕點可歸我咯。”

即使嘴上這樣說著,但她並沒有繼續向前,而是停留在原地等待。

“公主。”追趕上來的顧君含,氣喘籲籲的站在了昭陽公主的身側,“您跑得實在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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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張景初跟隨昭陽公主止步,在同樣的位置站立。

夕陽斜照,暮色遲留,晚風從宮城拂過,卷起了昭陽公主的襦裙與腰間的披帛,兩道人影並立,衣與裙相接,重合在了一起。

霞光萬道,迎風並立,兒時的歡聲笑語,與追逐的身影,仿佛在這一刻重現。

隨著日照傾斜,最後她們的倒影只有一半還殘留在城墻上。

伴隨記憶重現的是舊人,而回不去的,是舊事,悲與喜,也在明暗中交織。

“母親依舊喜愛她,”昭陽公主側頭看向身側的張景初,“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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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軟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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