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長安行(二十二):李綰:“你與楊家小娘子又是怎麽回事?”

關燈
第37章 長安行(二十二):李綰:“你與楊家小娘子又是怎麽回事?”

張景初看著昭陽公主已經泛紅的雙眼,十年情誼未變,可是她卻無法回應這份赤忱,“公主的這位伴讀,是那位故人麽?”許是因為愧疚,她的言語有了顫音。

“與我相交的人很少,”昭陽公主回道,“她是唯一一個。”

張景初與她對視著,再也說不出話來,但眼底的變化,卻撕破了她的偽裝,盡管她已竭盡全力的克制。

可畢竟往昔的情分還在,她沒有理由忘記昭陽公主,也無法忘記。

“公主。”一名內侍從長安殿走出,並帶著崔貴妃的意思,“貴妃娘子催您過去。”

內侍的出現與催促,也解了張景初的急切,她正苦於如何回答。

昭陽公主本也沒有寄希望她能就此承認,於是將她帶進了長安殿。

內廷之中,無論是妃嬪還是宮人與內侍,幾乎都著彩衣,因此張景初的一身白色襕袍在來來往往的行人當中尤為醒目。

“這是誰,怎麽從前未曾見過。”

“鹿鳴宴剛剛結束,這身打扮,想必是哪位新科進士吧。”

“噓,這可是咱們公主即將要下嫁的駙馬。”宴會上的風聲很快傳出,於是宮中流言四起,“聖人在鹿鳴宴上親自賜的婚。”

“是哪家郎君?怎麽沒有聽說過。”

“聽說是南方來的小門小戶。”

“什麽?”

自宣宗始,為抑制軍閥割據,朝廷再次倚仗起了士族,於是國公主多出降士族,以鞏固王朝的統治。

而鹿鳴宴上的賜婚,打破了這一慣例,引來了朝野的議論。

昭陽公主跨進殿內,黃昏的霞光從西窗陷入,殿內一片祥和,“母親。”

“怎麽探花郎沒有跟著一起來?”蕭貴妃於是問道。

“進來吧。”昭陽公主道。

張景初隨在昭陽公主之後,聽到呼喚,於是脫靴踏入殿內,走到蕭貴妃跟前,小心翼翼的屈膝拜道:“臣,大理評事張景初,見過貴妃娘子。”

“張景初,”蕭貴妃看著張景初,“擡起來說話。”

“不必如此拘謹。”她又道。

張景初遂直起腰身,作揖道:“謝貴妃娘子。”

蕭貴妃打量著張景初,比適才鹿鳴宴上的距離更近了些,便也看得更加清晰了,“人長得漂亮,學問也不錯,才思敏捷,更重要的是,你能將聖人的賜婚巧妙化解,在這個三綱五常的時代,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更沒有恃才傲物,並請聖人將選擇交給了昭陽,你很聰慧,也很有心。”

“不過,”蕭貴妃起身,她固然滿意張景初的聰明才智,但又同時擔心她的心思與城府之深,“對於朝廷,對於聖人,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對於我的女兒,我所期望的新婿,他不一定要有多好的出身與家世,也不必擁有過人的才能,我所看重的,是他的擔當與責任心,是否能夠肩負起一個家庭,是他的品性,他的最低處,我不在乎你對外如何,但是對內,面對自己最親近的人,自己的妻子,兒女,是否有更高的寬容與理解,你的最真實之處,是你人性最本真的樣子,吾要看的,是這個,也就是你的婚後,昭陽是李家的女兒,即使出降,這個身份也不會改變。”

“今日鹿鳴宴上你與聖人那番話,不管你是否出自真心,又或是投機取巧,但君子論跡不論心,我無法知道你的內心在想些什麽,所以我只會看你做了什麽,而不是靠一些花言巧語來哄騙。”

“在官場,你可以有心思,可以用你的城府與智慧與他們斡旋,但回到家中,你必須是敞亮的。”

“對待你的妻,對待你的子,不可以有它心。”

張景初仔細聆聽著蕭貴妃,作為母親對女兒的擔憂,以及對未來新婿的訓誡與提醒。

拱手應道:“臣張景初,謹遵貴妃娘子教誨。”

“你是昭陽親自挑選的夫婿,作為母親,我也相信我的女兒,識人的眼光。”蕭貴妃又道。

然而張景初卻無法做出承諾,她擡起頭,看了一眼蕭貴妃身側的昭陽公主,“臣會盡所能,護公主一世周全。”她能做出的回答,只有這個。

蕭貴妃揮了揮手,張景初於是從長安殿退出。

“昭陽。”蕭貴妃看著張景初離去的身影,對於這門來得過快的婚事,心中有種隱憂。

“母親。”昭陽公主轉過身看著母親。

“我問過趙朔,你在去年冬天的時候,只身去了南方?”蕭貴妃問道。

“是。”自知瞞不過,昭陽公主便如實回道。

“所以這就是你選擇他的理由?”蕭貴妃又道,“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可以安穩過日子的人。”

“他的言語裏,處處是鋒芒,他的野心,絕不會甘願被囚於宅內享受榮華。”蕭貴妃擔憂道,“一旦動情,你能把控住這樣的人嗎。”

“潭州的事,我沒有細問趙朔,但即使不問,我也能猜到大致,你們早就相識於潭州。”

昭陽公主思考著母親的話,“如果事態真的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我想我會做出取舍,女兒不會連累到蕭家。”

“你知道,母親向來不幹涉你的私事,”蕭貴妃道,“但今日我們母女在李家所得的地位,都是靠你翁翁靠的軍功扶持。”

“今日張景初在鹿鳴宴上的話,也適用於蕭家,日中則昃,到了這個位置上,每一步都要更加的謹慎小心。”

“當年顧家的事,就是一個警醒。”提到顧家,蕭貴妃眼裏一陣落寞,“我們都無法預料突然來的災變,唯有謹小慎微。”

“女兒知道。”昭陽公主道。

“啟稟貴妃娘子,太子殿下求見。”內侍入殿通稟道。

-----------------------------------

張景初剛從長安殿退出,便轉身碰到了前來昏定的皇太子李恒。

鹿鳴宴剛散,李恒便在長安殿撞見了張景初,先有皇帝的賜婚,如今就連蕭貴妃也在內廷傳見了他。

“見過太子殿下。”張景初臉色平靜的向太子李恒行了禮。

然而李恒卻並沒有給這位未來的妹夫好臉色,“孤應該呼探花郎為大理評事,還是駙馬呢?”

“不管是大理評事,還是駙馬都尉,臣都是大唐的臣子。”張景初回道。

“張評事的厲害,今日鹿鳴宴上,孤也算親自見識了。”李恒冷下臉說道,“不光能夠蠱惑聖人,就連應付女子,張評事也是一身本領。”

張景初擡起頭,她看著皇太子李恒,對比起魏王李瑞的陰險與算計,太子恒的喜怒幾乎都是明面上的。

“君王有疑惑,臣子便答疑。”張景初回道,“至於公主…”

“殿下。”身後的長安殿內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昭陽公主聽到李恒入見,於是從殿中快步走出,果然發現了自己的長兄正在刁難張景初。

“母親喚兄長入內。”昭陽公主提醒道。

見昭陽公主有意袒護張景初,太子李恒於是作罷,“好。”轉身踏進了長安殿。

“你先在這裏等候。”昭陽公主看著張景初道,“我稍後帶你出宮。”

“好。”張景初低頭拱手應道。

昭陽公主說完便又回到了殿內,太子李恒正在向蕭貴妃問安。

見昭陽公主回來,於是便問道:“母親,四娘,阿爺的賜婚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我自己的意思。”昭陽公主回道兄長,“是我和母親說要招她為駙馬。”

李恒不解,“為何如此突然?”

“四娘了解過此人麽?”李恒著急的問道,“這樣做決定,會不會太過草率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昭陽公主並沒有給出李恒解釋,“聖人的旨意已經下來了,就連八字也已送往太史局,皇命不可違。”

李恒挑了挑眉頭,今日鹿鳴宴上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並且讓他難以接受,這個本該死在潭州的人,卻搖身一變,成為了自己親妹妹的丈夫。

“聖人之意,無法違抗,”李恒說道,“但是,我擔心你受他蠱惑。”

“這是我自己做的選擇,是我在逼迫她,”昭陽公主道,“我知道兄長有怨氣。”

“但這個人,是我的。”昭陽公主又道,“她是生是死,只能由我來決定。”

李恒聽後,眼裏滿是詫異,盡管他並不喜歡張景初,但也不願意為了這樣一個人而弄得兄妹反目,“我明白了。”

“如果他是你選中的人,孤會與他摒棄前嫌。”李恒為了妹妹,做出了明面上妥協與讓步。

“多謝兄長。”昭陽公主福身道。

“但我還是希望四娘對他多留些心眼。”李恒又提醒道。

“我會的,阿兄。”昭陽公主道。

---------------------------------

半刻鐘後,昭陽公主從長安殿內獨自走出,而張景初也聽從吩咐站在庭院中等候。

“走吧。”昭陽公主道。

張景初於是跟上前,一路上昭陽公主開始與她講述她接下來應該要做的事,“聖人的旨意已下,你要從你原來的住處搬出來,我已經派孫德明去處理了,你的行李。”

“那我住哪兒?”張景初跟在昭陽公主身後問道。

“駙馬都尉宅。”昭陽公主回道,“你我婚後,並不會同住,作為臣子,你要隨時等候我的傳召,這是我們李家的規矩。”

“那如果臣在公事中呢,臣還有任職。”張景初又問。

“這門婚事會有鴻臚寺、太常寺、宗正寺三司操辦,由太史局選期,不會那麽快,所以你先去吏部領官誥,再前往大理寺入職,吾不會妨礙你處理公事。”昭陽公主回道。

“我現在要去哪兒?”來到宮門口,張景初又問道。

“自然是你自己的宅邸。”昭陽公主走到車架前說道,“聖人下旨那一刻,那座同位於善和坊的宅子便已賜給你。”

張景初將昭陽公主扶上馬車,昭陽公主拽著她的手腕,踩在木階上側頭又提醒道:“哦對了,作為駙馬,我奉勸你不要再入平康坊那等風塵之地。”

“如果你想走考取功名後的那條仕途,那麽將來等候你的,會是禦史臺的彈劾。”

“本朝太祖令,禁止官員狎妓,為禮法所不容,更何況你還有駙馬的身份。”

張景初站在馬車旁,聽著昭陽公主的訓誡,心裏泛起了嘀咕。

隨著昭陽公主登上馬車,內侍牽來了一匹馬,張景初跨上馬背,騎馬隨在昭陽公主架側。

“你放心吧,沒有什麽特殊的事,我不會召見你。”車內傳出昭陽公主的聲音,“你走你的仕途。”

“多謝公主。”張景初回道。

“你與楊家小娘子又是怎麽回事?”昭陽公主忽然想起今日鹿鳴宴散場後看到的場面,於是問道。

張景初還沒來得及解釋,昭陽公主便又接著道:“長安的那些風聞,你在胡姬酒肆應該有所聽說。”

“公主提到了楊七娘子,是與寧遠侯府相關的事麽。”張景初透過卷起的車簾,小心翼翼的看著車內的昭陽公主,“寧遠侯在揭榜後想擇我為婿,所以公主那天晚上才會召我入宅。”

“我斷了你的仕途,你是否有不滿,是否有恨。”昭陽公主又道。

張景初睜眼,她大概也沒有想到,昭陽公主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低頭回道:“臣不敢。”

“我與楊七娘子只是偶然相識,並不相熟。”怕引起誤會,於是她又解釋道。

“即使沒有公主,臣也不會入寧遠侯府的門。”張景初又道,“臣從來沒有想過要用姻緣來成就自己的仕途。”

————————

蕭貴妃是剛柔並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