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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魚鱗圖冊案(十三):顧念:“三天後的夜晚,我在那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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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魚鱗圖冊案(十三):顧念:“三天後的夜晚,我在那裏等你。”

張景初擡頭,氣定神閑的拱手回道:“回少卿,確有此事。”

“然田地之事,鄉間盡知,田主胡榮通過一些卑劣的手段,強取豪奪鄉民的田地,再以放租的方式,奴役鄉民,又趁災荒之年,增漲田租,並在陳大山上前討要說法時,將其殘忍殺害,拋屍荒野,學生路過陳家溝,看到死者慘狀,及其家中老幼訴說無門,祖孫二人孤苦無依,這才動了惻隱之心,決計為他們討回公道,學生的本意,只是希望通過陳大山之案,能夠嚴懲兇手,從而替鄉民們拿回被強占的田地。”

“至於那些隱匿與私自開墾而未上報的田地,學生並不知情。”張景初解釋道,“況且,學生所為,是合於情理的為民請命,並無觸犯律令之處。”

大理寺少卿與刑部侍郎聽後紛紛點頭,“傳你來,只是為了讓主簿錄冊,敘述整件案情,好呈報朝廷,並非是要問責於你。”

“既然已經了清,你退下吧。”大理寺少卿揮了揮手。

“喏。”張景初叉手退出公堂。

審完張景初後,大理寺少卿再次拍響驚堂木,“周臨。”

面對比三司使更高的兩位司法官,加上胡榮對張景初的猜疑,讓周臨更加確信張景初的背後就是魏王,但為了以防萬一,他仍有所保留,沒有直接將太子供出,而是上呈了證據,一份最詳細的魚鱗圖冊。

“罪民手中,也有一份圖冊,當時之所以謄錄,一是為了核對,二是防止有變。”隨後周臨將圖冊埋藏的地點供出。

“速速去取。”大理寺少卿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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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初走出公堂時,沒有在人群中找到顧念的身影,她張望了一圈,眼裏有些失落,但卻並不意外。

早在她做答覆時,她或許就已經猜到,但同時她也很清楚,這個案子一旦卷入,就再難脫身。

“即使做了答覆,又能如何。”張景初喃喃自語道。

——潭州·茶肆——

“公主。”長史趙朔回到茶肆,卻只敢站著而不敢同坐,“那位姓張的書生,沒有深言此案,他好像並不知情。”

“是嗎?”顧念輕輕挑眉,眼裏越發的疑惑,她仿佛看不透張景初,已經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麽了。

“不過那位揭發案情的家奴,”趙朔小心翼翼的擡眼,“向大理寺與刑部提供了原本已經遺失的魚鱗圖冊,說是一共有兩份,一份在縣丞手中,還有一份則由他所持。”

“戶部的賬目總不會有假,還有那擺在眼前的田地,只要一核對便能知道,圖冊已經不重要了,”顧念說道,“只不過可以加快案件的進程罷。”

“遲則生變,盡快解決也好。”顧念又道,“只要不是經由她手,事情就還不算太壞。”

“她手?”趙朔疑道,“是那個書生麽。”

顧念擡眼,趙朔連忙低頭,“臣多言。”

“魚鱗圖冊交出後,因為隱田的數量太大,大理寺與刑部起疑,在嚴刑逼供下,縣丞吳璋供出了戶部下派地方的轉運使,此案牽扯到了朝廷的戶部。”趙朔旋即又言。

“地方官之首乃是州牧刺史,刺史總攬地方軍政,這件事竟略過了刺史嗎?”顧念對潭州刺史袁熙起了疑心。

“從審訊的結果來看,潭州刺史似乎並不知情。”趙朔回道。

顧念卻搖了搖頭,“不,他一定知道,而且知道得很詳細,身為地方官,既要治下,又要呈上,他是不願得罪太子,同時又不想背這個罪,別忘了,袁熙是被貶出京的。”

顧念突然又想到了張景初,“看來這個案子,比我想像的還要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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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佑十六年,十二月下旬,長安。

潭州一案,順著線索層層往上調查,最終牽扯出了一位正四品的朝廷大員,戶部侍郎。

皇帝震怒,下令查抄,並處以極刑,梟首示眾,不久後又嚴懲了一批有牽扯的官員,昭告天下。

“陛下。”吏部尚書進入殿中,“關於潭州刺史袁熙的處置,還請陛下定奪。”

皇帝倚在憑幾上,“這個老匹夫,走到哪兒都不安寧呢。”

“潭州一案,乃發生在潭州刺史的治下,但賦稅卻是經由轉運官親自對接,且袁熙曾上奏過此事,但為朝廷所擱置。”吏部尚書又道,旋即叩首,“臣愚鈍,請陛下裁決。”

皇帝捋了捋胡須,“袁熙雖曾上奏,然潭州距京遙遠,地方刺史應當更加恪盡職守,謹慎小心才對,他的罪不可免,但這些年潭州的吏治,我聽說還不錯?”

“是,袁熙的考功,一直為甲等。”吏部尚書道,“在當地頗有政績,而長沙縣之事,是袁熙赴任之前就已經存在。”

皇帝突然擡眼,並意識到了什麽,但卻沒有直接說出來,“他的治下,都能生出這樣的案子,那麽其它地方呢。”

皇帝揉了揉額頭,“關於潭州刺史,就罰其俸祿三年吧,延長任期,不再調回京城。”

“喏。”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內侍踏入殿內奏道。

聽到太子,皇帝的臉色瞬間拉下,並暗藏著一股怒火。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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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

隨著朝廷的降罪下來,魚鱗圖冊一案徹底塵埃落定,所有涉案的官員,皆得到了嚴懲,同時也使得朝廷加強了對地方的管控,設立新的巡查官員。

“九郎。”一名小廝來到了張景初的院中,將一方櫝拿出,“有一位娘子,讓小人將此物轉贈給您。”

張景初從他手中接過,打開後發現裏面是一塊布條,心中一沈,緊張又慌亂,“那位娘子人在何處?”她焦急的問道。

“城東郊外的龜塘河畔。”小廝回道。

張景初收起方櫝,隨後牽出一匹馬,火急火燎的出了城。

天色逐漸變得陰沈,且天邊還有悶雷聲響,是風雨來臨之勢。

寒冬已盡,河畔的楊柳開始冒出了新芽,馬蹄飛踏,直到在河對岸的雨亭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才漸漸停下腳步。

張景初望著對岸,勒停了馬,又從身側折了一支楊柳從馬背上跳下。

她將馬匹栓在石橋旁的柳樹下,吹著竹笛踏上了石橋。

初春的寒風略過江畔,吹起了發帶,江面之上泛起漣漪,眼眶已被淚水浸濕。

聽到江面上傳來的笛聲,顧念從雨亭中坐起,望向石橋。

許是因為道別,所以她特意將男子的袍服換下,著衣裙相見,做著最後的離別,春風卷起的披帛,飄拂在腰側。

“揚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

她們對視著,越來越近,直到亭中咫尺相見,張景初垂下雙手,女子腰間隨風飄拂的披帛,輕觸到了她的手背之上。

“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離別的詩句從她口中哽咽念出,她將手中從枝頭折下的楊柳相贈,“我們還能再見嗎?”眼裏充滿了不舍。

顧念看著她,心中未能止住的顫動著,“潭州東郊外十裏,有一家客棧。”她伸手,接過折柳。

“三天後的夜晚,我在那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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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大明宮——

內侍從宮殿中走出,隨之一同出來的還有吏部官員,太子李恒穿著紫色公服,腰間束著別於親王及三品以上高官的玉帶。

“太子殿下。”官員們紛紛上前行禮。

李恒點了點頭,待他們離去後,主動向同時出來的內侍輕聲詢問,“高翁,聖人何事喚孤?”

皇帝身側的近臣,內常侍高尋,張望了一眼左右,而後小聲低頭道:“殿下,聖人的臉色不大好,至於是何事,小人也不知。”

李恒聽後,不免心慌了起來,猶豫的不敢入內。

“殿下進去吧。”高尋於是催道。

李恒只得硬著頭皮,脫靴踏入殿中,向倚坐在禦座上的皇帝,屈膝叩首道:“臣,皇太子李恒,叩見陛下。”

皇帝握著背靠的扶手,臉色陰沈,此時的殿內,只有父子二人。

李恒埋頭於地,跪了許久也不見皇帝開口,心中更加惶恐,“陛下召問臣?”

“太子上前來。”皇帝終於開了口。

李恒的心一沈,擡起頭看著座上的父親,小心翼翼的爬上前,“阿爺?”

皇帝撐著扶手,將身體傾向太子,“潭州的事情,太子知道嗎?”

李恒瞪著雙眼,滿臉驚恐的望著身為帝王的父親,“臣…”

君王的一句問話,讓他心中的恐懼落地,這仿佛是敲打一般的言語,也讓他的思緒亂成一團。

他不清楚這是皇帝的試探,還是皇帝已經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猜不透君心,這才是令他最害怕的。

然而他的猶豫,仍會帶來猜忌,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只有一個選擇。

李恒重重叩首,閉眼認罪道:“臣知罪!”

“真的是你?”皇帝瞪著太子,忍著心中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下雷霆之怒,“朕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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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是長沙古稱,龜塘河在清代改名圭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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