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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魚鱗圖冊案(十四):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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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魚鱗圖冊案(十四):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三大王。”殿外,高尋向一名比太子要更加年輕的紫袍金帶恭敬行禮。

皇帝的第三子,魏王李瑞,他走到殿前,忽然聽到殿內傳來一聲怒吼,那是父親的聲音,也是君王之怒,他站在殿外,都能感到沈重的壓迫,“殿中,是怎麽回事?”

“陛下在訓斥太子。”高尋回道。

“訓斥太子?”李瑞往殿內瞧了一眼,並沒有幸災樂禍,“因何事。”

高尋搖了搖頭,“具體的小人也不知,只知道聖人最近都在為潭州的事而煩憂。”

聽著內常侍的話,李瑞突然有了猜測,“難道潭州的事與太子有關?”於是往大殿靠近了些。

殿內,在太子李恒認下一切罪責之後,皇帝強壓的怒火再也無法忍住。

他一把揪住太子的衣領,怒目而視,“這就是你,作為儲君的作為嗎?”

“是臣糊塗。”

皇帝放開太子,“偌大一個東宮,都滿足不了你,竟要將手伸到地方,搜刮百姓,你當的什麽太子。”

李恒越發驚恐,不敢直視父親,顫顫巍巍的連連磕頭認罪,“臣有罪,臣有罪,臣有罪。”

大怒過後,皇帝並沒有被怒火沖昏頭腦,他靠回座上,冷靜思考了片刻,於是又問道:“東宮僚屬,皆由朝廷供養,難道作為太子的俸銀,還不夠你用?”

“是臣財迷心竅,一時糊塗。”李恒埋頭回道,除了認罪,他沒有做詳細的解釋。

皇帝的怒火漸漸淡下,曾為太子,他深知東宮的處境,而今一切局面,是由自己所默許。

“你是朕親手冊立的太子,朝中上下多少人看著你。”

“天下百姓若是知道他們的儲君,是如此德行。”

“你讓朕,怎麽保你呢?”但不管怎麽樣,皇帝的眼裏充滿了失望,太子過於平庸,“用你死去的母親嗎。”

這句話,似乎刺痛了李恒,他擡起頭,那雙畏懼的眼裏,湧出了怨恨,這一刻,他所有的謹慎與膽怯都被拋之腦後,“母親她,會體諒我的,因為我是她的兒子,她知道她的兒子為什麽會這樣做。”

“你在怨恨朕?”皇帝沈著臉色。

“臣不敢。”但也僅僅只有片刻,李恒便又縮回了那個膽小怕事的軀殼當中。

“這件事,做幹凈點。”皇帝緩和了語氣,“春闈快開始了,朕不希望再生事端。”

父親的態度轉變,讓李恒很是吃驚,同時也松了一口氣,他連忙叩首應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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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潭州——

貞佑十七年,正月,潭州湖畔,大雨連下了幾日,終於得到停歇。

一切都塵埃落定,潭州也恢覆了往常的寧靜,張景初提著燈籠,跟隨潭州刺史袁熙走到了一處湖畔。

楊柳上殘留的雨水,正往湖中緩慢落下,滴答,滴答。

“我掉落的魚符,應該還我了吧。”潭州刺史背著雙手,語氣平和的說道。

“原來您都知道。”張景初將魚符奉還。

“你不是也知道麽。”潭州刺史笑道。

“太子在潭州做的事,您剛上任時就應該發現了,這樣的事情,聖人一定不允許,但太子是儲君,是聖人骨血,可使君與底下的官員不是,如果這些事情,一旦被太子的敵對勢力所知,必定牽連更廣,倒不如提前讓他洩露,由朝廷接手,讓太子自己知道,通過東宮的權力將事情壓到最小,這樣一來,使君的隱憂也就解除了。”張景初跟在潭州刺史身後,將整個案子背後的隱藏一一分析道。

“這就是你當初給我的承諾嗎,報恩。”潭州刺史問道。

“是。”張景初點頭回道,“不過若沒有使君暗中相助,朝廷的人馬也不可能如此及時出動,學生的計劃也不可能這般順利。”

“子殊,你有一身才華,但不要誤入了歧途。”關於這樁案子,潭州刺史沒有繼續深究,只是提醒著張景初。

“學生明白。”張景初低頭道。

“你是我潭州的解元,以你之才,日後的省試與殿試不難題名,如今卻因此案得罪了當朝太子,雖不知你究竟為何要以此局面入仕,但我仍然好奇,你究竟想做什麽?”潭州刺史問道,“莫怪我多言,人嘛,謹慎一點,總是不會錯的。”

聽著潭州刺史的問話,張景初思索了片刻,而後答道:“朝聞道,夕死可矣,為仁義而死,這不是我的道,朝中風雲詭譎,諸侯相爭,寒門難立,但學生仍然想要嘗試一番,憑一身所學,看看能否做到,”寒風拂過,吹起了她的發帶與衣袍,但她仍然屹立,不為這風所動,“一怒,而諸侯懼。”

“這便是我,張景初的答案。”

她將野心與抱負,坦然說出,沒有絲毫的遮掩。

潭州刺史停下腳步,他回頭看著張景初,愛才之心已然刻於臉上,“我是真想將你收入麾下,做我的幕僚,但我深知,你的才能,應該在那朝堂之上,大放異彩。”

“承蒙使君青睞與器重,才有學生今日,使君今日之恩,學生不敢忘。”張景初又道。

潭州刺史卻揮了揮手,“對了,那位姓顧的娘子,儀態和談吐可不一般。”

“前些時日因為案子,我無暇顧及你之事。”

“老夫在京為官二十載,也算見過不少權貴。”

“你若想深交,便要多多留心。”潭州刺史又提醒道。

“學生明白。”張景初回道,“不過,張景初孑然一身,縱使她是權貴,這般舍命相救,又有何所圖。”

“我雖不知她是何身份,但天下顯貴,莫過於王侯,我如今連儲君都已得罪,又何懼於她。”

“你要明白,人心難測。”潭州刺史道。

“人心固然深不可測,她與他人我不清楚,但她為我所做之事,足以讓我選擇相信她。”張景初回道。

滴答,滴答,潭州刺史擡頭,用手接住雨滴,“下雨了。”

張景初看著夜空中落下的雨水,“使君,學生該走了。”她向潭州刺史拱手辭行道,“這次來是向您辭行的。”

“你要趕夜路嗎?”潭州刺史回頭問道。

“有一件事,尚需去處理。”張景初回道。

潭州刺史於是明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多加小心。”

“使君珍重。”說罷,張景初便跨上了馬背,往城郊的方向駛去,“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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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寒風卷入窗中,吹拂著張景初披散的頭發,她赤腳站在桌前,卻絲毫不覺得冷。

她垂下手,手中的信紙上,留著一行字——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但她眼裏並沒有太多的悲傷,這仿佛是預料的結局,即便顧念沒有離開,她也不會在此處停留。

“九郎。”窗外響起一聲呼喚。

張景初走到窗前,發現是刺史府先前跟隨自己的小廝,昨夜出城時,她還留了囑咐給他,並告知了去向,“小伍。”

“上次那位娘子,給您送來了一匹馬。”小廝將馬匹牽到客棧前,並將張景初的行李也一並拿了過來,原本他只是來送行李的,只是於途中遇到了顧念。

張景初穿戴好衣裳,重新束了頭發,片刻後走下了閣樓。

一匹四肢矯健的黃馬,正吭哧吭哧的吐著鼻息,“那娘子還讓小人給您帶一句話。”小廝又道,“預祝郎君,此去長安,金榜題名。”

張景初的心情有些沈重,她走上前摸了摸馬脖子,“這份恩情,無以為報。”

隨後她拽住韁繩跨上馬背,“這幾年在袁宅,多謝你的照看,還有使君,請你代我答謝,使君的提攜之恩,我張景初絕不會忘。”

“九郎,一路平安。”小廝弓腰叉手道。

“駕!”張景初揚起馬鞭,恰是日出,一道金光從天邊的雲層中破出,穿進了竹林當中,灑在了她的身上。

潭州城外的官道上停著一輛馬車,馬車的周圍排列著不少護衛。

“公主,張景初已經走了。”長史趙朔打馬上前,俯身於車側稟報道。

“派一隊人馬,暗中護送她前往長安。”她吩咐道。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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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

貞佑十七年,正月十四日,上元之夜。

張景初趕到長安時,正值上元之夜,十年轉瞬即逝,長安城中也變得比從前更加繁華,尤其是在這樣的吉日,原本的宵禁被解除,整座城池都被佳節的燈火所籠罩。

“長安。”張景初穿著襕袍,手中牽了一匹黃馬,站在長安城正中心,也是最大的街道上,朱雀大街,心中卻無半點喜悅之情。

街道與坊市,仍然與她記憶中的相差無幾,還有一些老的店鋪,酒樓,茶樓。

這些無不是她記憶中的景象,張景初牽著馬,準備進入一座坊中,尋一家旅舍歇腳,但因為趕路急切,黃馬受了累,她廢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其拉動,“好馬兒,今晚就讓你休息。”

就在她轉身時,卻撞到了從坊內走出,似是為主人開路的奴仆。

“長沒長眼啊。”那奴仆差點沒站穩,於是開口斥責道。

張景初連忙拱手道歉,奴仆身後的主人見她穿著趕考舉人的襕袍,於是制止了奴仆的罵喊,“夠了。”

那奴仆瞬間變了笑臉,恭敬的退到了一邊。

張景初看著這一行人,中間的主人,身上穿著貴族才能使用的錦緞,就連奴仆的衣著也不普通,主人看著年歲並不大。

“你是從哪裏來的舉人,看你趕路的樣子,剛到長安吧。”那主人突然問話道。

“從潭州而來。”張景初不想得罪他們,於是回道。

“潭州?”聽到潭州,他似乎很是感興趣,但沒有多問,只是命人拿出了一個號牌。

“貢院投名的時限快過了,有落腳的地方嗎。”他問道。

“剛到長安,正要去尋落腳之處。”張景初回道。

“如若你不嫌棄,我可以給你一個去處,將這個牌子給他們,他們自會招待你,就在這座坊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奴仆將一塊玉制的牌子拿出,塞到了張景初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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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客棧接首章楔子

整個案件,都有刺史在暗中推波助瀾,包括攔截東宮的信件,也是刺史在暗中做的,因為潭州是他的治地,魏王與太子在爭權,比起被魏王抓住把柄一鍋端了,不如早點自我暴露,他只會受輕處(這個是在女主的計劃之中的,她與刺史是相互利用)至於女主這樣做的目的,後文會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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