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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魚鱗圖冊案(六):你既還活著,為什麽不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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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魚鱗圖冊案(六):你既還活著,為什麽不來尋我?

她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抱住了張景初,這一次,是靜下心來感受到的,真實的她。

整整十年,那些因為牽掛與思念的徹夜難眠,每時每刻都在煎熬著。

等到山中徹底安靜下來,確認刺客已經走遠,並持續等待了半個時辰後,她才按照張景初所給的方向動身。

她將張景初小心翼翼的背起,忍著傷口的痛楚向山下走去。

不到三裏的路程,因為要翻山越嶺,加上背著人,足足走到了一個多時辰才到達山下。

潭州多山,道路崎嶇,蜿蜒錯雜,如果沒有方向,極易在這深山中迷路。

她背著張景初淌過一條溪流,寒冷的溪水沒過了膝蓋,如刀割般刺痛著肌膚。

二十餘年來,她未曾吃過這樣的苦,卻仍然選擇咬緊牙關,背著她走了下去。

但眼前只有大片農田,附近卻沒有住戶,繼續走了半個時辰後,才看到張景初所說的城隍廟。

但廟身已被毀去大半,只能勉強遮擋風雨,她將張景初背進廟中,拂去一些灰塵後,才將她小心的放下,因為背後有箭傷,所以沒有讓她立即躺下。

她解開腰間的蹀躞帶,脫下外袍將其墊在了地上,這才將張景初扶到衣袍上,讓她趴著。

隨後她又看了一眼破廟四周,臺座上的雕像有些已經沒有了頭顱,有些則瞪著雙眼,青面獠牙,她將腐爛的桌子劈開,當做柴火。

又從蹀躞帶上懸掛的挎包裏找出了火折子,但沒有立即生火,而是走出去,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周圍沒有動靜與人影後才在破廟裏生起了火堆。

在火的烘烤下,凍僵的身體才逐漸恢覆感知,隨之而來的也是傷口疼痛的加劇。

但真正令她擔憂的,還是張景初背上的箭傷,雖不在心口的位置,但她也知道這樣的傷勢不能拖延太久。

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盤坐在張景初的身側,看著她的半張臉。

適才驚險之下相遇的一幕再次湧出她的腦海,雲霧繚繞的夜色之下,僅是一次對視,她心中的迫切與期盼便得到了落定。

她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張景初的臉龐時而猶豫的收回,她看著張景初,是一種怎樣的情感,從心底生出,想要靠近卻又不敢。

那種擁有過後,再徹底失去的滋味,折磨了她整整十年,再次相見帶來的不是重逢時的緊緊相擁,而是害怕再次失去的小心翼翼。

愧疚的同時,又夾雜著些許的埋怨,即便她知道自己不該生有埋怨,也沒有理由埋怨,可還是控制不住,“你既還活著,為什麽不來尋我。”

“即便你不相信皇室,難道連我,你也不相信了嗎。”

“你這樣的聰慧,不應該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也是,你怎麽會懂呢,我的想法…”火光照耀下,她的眼裏閃過一絲失落,“就連當初的承諾,都是我逼著你許下的。”

“就像現在這樣,你未能兌現的承諾,我親自來尋。”

“你說我們是君臣。”

“可在我眼裏,我們不止是君臣。”

“你知道嗎?”

輕聲的埋怨過後,她的聲音也越發哽咽,因為心底深處,她對她更多的是心疼,尤其是看到這一身的傷痕,“這十年,你在哪兒,又是怎麽過來的。”她迫切想要知道,這十年當中所發生的,關於她的信息,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為什麽要改換身份,扮作男子參試,又為什麽要卷入這些紛爭中來,你究竟想做什麽。”

“七娘。”

這些,也都是她心裏的疑惑,潭州的案子與太子有關,張景初的做法,引起了上位者的註意,也給自己招來了禍患。

今夜若不是她及時趕到,張景初恐命喪於此,幸而她比殺手快了一步抵達潭州,但同時她也因為張景初而步入險境。

遠在河西關中之地的長安,繁華之下暗潮湧動。

這些話,她只敢在張景初昏迷,失去意識時獨自道出,而不敢真的當面說出口,就像她不敢以真身相見一樣。

十年前的事,拆散了幼年相伴的二人,這場變故,非常人能夠接受,站在張景初的角度,她是執刀的兇手。

即使是受奸人所害,可下最終裁決的,是她身為君主的父親。

“你不知道我…”就在淚水止不住落下時,張景初因為趴在她的圓領袍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而從昏迷中醒來。

半夢半醒中,她似乎看見了她眼角處的淚光,於是強撐著起來,“娘子為何傷心?”

見張景初醒來,她連忙撇過身去,擡手擦拭幹凈一側的淚眼,隨之臉色也冷了下來,“沒什麽。”

嘶——傷口處傳來的劇痛,讓張景初難以忍耐,整個臉色都是蒼白無力的。

女子回過身,盡管她想表現出冷漠,但眼裏還是止不住的湧出了一絲急切,“這附近沒有住戶,還能撐住嗎?”

張景初點了點頭,“暫時死不了。”隨後她撐著身體坐起,“適才,多謝娘子搭救。”

“算你命大,我恰巧路過而已。”女子回道。

“那些究竟是什麽人,看起來像是死士,尋常…”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女子打斷道,“不要多管閑事。”

“是在下唐突了。”張景初於是收起了好奇心。

“左右不過是和你一樣的仇家罷了,”女子隨後說道,“看你的模樣和談吐,像是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是怎麽惹上那些人的。”

“我是潭州今年鄉試的解元,正往潭州的治城趕,準備趕赴長安參加省試,誰知道這些人半路冒出,許是和長沙縣的那樁案子有關。”張景初回道。

“長沙縣的案子?”女子追問。

“是關於魚鱗圖冊的隱田案,娘子在潭州應該有所聽聞。”張景初道,“我原本只是想為鄉民申冤,討回公道,誰知道竟然牽扯出這麽多。”她似很是無辜,並不知情一般。

女子側頭看著她,眼裏充滿了質疑,“你說你是潭州的解元?”

“可你分明是女子。”

張景初聽後,驚訝的裹緊了自己的衣物,“在下好心為娘子指路,娘子怎麽還偷看…”

“誰偷看了。”女子皺著眉頭反駁道,“你身上有傷,難道想死在這裏嗎,救人不能只救一半,這話不也是你自己說的。”

張景初身上好幾個傷口,但都被撒上了止血的藥粉,如今最重的,就是背後的箭傷。

在沒有絕對安全與幹凈的環境下,女子不敢貿然動手。

“娘子也是女子,”張景初說道,“卻有絲毫不遜兒郎的身手,說明志向高遠,應當能明白,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叫什麽名字?”女子問道。

“在下,張景初。”張景初舉起袖子,認真的回道救命恩人,“字子殊,是潭州人士,家中排行第九,但只剩我一人了,吃百家飯長大。”

“那麽娘子的芳名?”

女子擡眼,對視著張景初,片刻後回道:“我姓顧。”

聽到她的姓,張景初的眼裏明顯有震驚,而這份震驚,也被女子所察覺,“單名一個念字。”

“上有兩位兄長,排行第三,是商賈之家,那些截殺我的,也是因為利益所致罷了。”

“顧念,”張景初念著名字,並盯著顧念看了許久,“顧娘子的左眼…為何以假面示人。”

顧念的臉上戴著半張金色的面具,將整只左眼都遮蓋住,只露出了瞳孔。

“貌醜,不敢示人,不可以麽?”顧念冷道。

“我不是有意要冒犯娘子…”張景初道,她的氣色越來越差,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與其好奇這麽多,不如想想自己身上的傷,去哪裏找醫師吧。”顧念又道。

“從這個廟出去,附近最近的兩座縣城相隔不遠,去北邊那座吧,一直往北走,大概十裏路的樣子,潭州多山,若是不熟悉地形,容易被繞暈,縣城之間即便隔得不遠,也要找尋很久,那些人就算挨個城池搜尋,也沒有那麽快找到的。”隨後張景初從火堆裏摸起一根柴火,吃力的在地上比劃,“好了,就按這個路線走,不會有錯的。”

“方向呢?”顧念剛開口,張景初便再次昏厥了過去,但這次是她主動俯身接住了她。

她拽住張景初的手腕,將她拉進懷中,張景初跪坐在袍服上,而身子卻倒在了顧念的懷中。

有那麽一瞬間,她的心底湧出想要被認出的奢望,容顏可以更改,但人獨有的氣息與那份熟悉感,即使分離數年,卻仍能在相觸的瞬間能被再度喚起。

那是內心深處的牽掛與難以忘懷,即使埋藏在心底,多年以後仍能憶起。

“有念想的,只是我麽。”顧念的眼底黯然神傷,但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張景初背後的傷口,已經開始滲出鮮血,逐漸染紅了整個後背。

她皺著眉頭,看著外面依舊漆黑的天色,此時,凍僵的身體已經暖和了不少,地上的路線雖然沒有標註方向,卻讓她想起了兒時她們在沙盤上的比劃。

朱顏易改,但下意識的行為卻有著深刻的記憶,所以即使沒有標註方向,她也看懂了張景初的指引,無論時光如何流逝,她的行為與習慣依舊,並深刻於她的心底。

她將地上的物品收拾好,並將火堆撲滅,背著張景初走出了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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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後,晌午

——縣城·回春堂——

藥堂的後院,一個小藥童拿來了一些創傷藥,“娘子,先生吩咐我將這個給您,可以敷在傷口上,止血化瘀。”

顧念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很快就回到了房間,“先生,她的傷?”

張景初趴在一張榻上,背上的衣物,沿著箭矢剪開了一個口子。

“箭頭沒有傷到要害之處,但是這弩箭的威力太大了,加上裏面的倒刺,老朽無法保證能夠安然無恙的將箭簇取出。”藥堂的坐堂醫師是個年近花甲的老者,對於這種兵器造成的外傷,很是謹慎小心。

“我來為她取箭,不會讓你但這個風險,但你要穩住她後續的傷勢。”顧念從蹀躞帶上取出了錢袋,並全部交給了他,“這裏面是十金,足夠買下你這間草堂了,她不能有任何閃失,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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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公主的母親是將門之女,所以公主從小習武。

顧家是讀書人家,文臣謀士,小顧小時候就比較老成。

顧家是因罪被皇帝抄家滅族的,那個時候公主沒能護住女主,所以她一直心裏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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