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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魚鱗圖冊案(七):即使是死在顧娘子手中,我也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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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魚鱗圖冊案(七):即使是死在顧娘子手中,我也不後悔。

坐堂醫師吩咐藥童端來了一盆熱水,並置於碳爐上,顧念走到榻前,她看著張景初背上的傷,以及那完全刺入肉身的箭簇,遲遲沒有下手,她並非猶豫寡斷之人,卻因為害怕,而遲遲不決。

就在她靠近時,榻上昏迷的人忽然動了動手指,“顧娘子…”張景初睜開了有些迷糊的雙眼,窗外的天光有些刺目,昨夜還在逃亡,今日轉瞬便又到了一個陌生之地,“我這是在哪兒…”

“在一家藥堂,”顧念回道,“正要給你治傷。”

“是你把我背過來的嗎。”張景初又問道,但後背的傷口實在太疼,疼得她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顧念於是上前,眼中布滿了急切,“別問這些了,處理你的傷勢要緊。”

“不過,箭簇刺入得太深,加上裏面有倒刺,取箭的話,可能會…有危險。”顧念又道。

張景初聽後,吃力的拽住了顧念的手,並道:“你替我取。”她擡起頭,眼神似在哀求。

顧念看著張景初,皺眉道:“你要是因此死了怎麽辦。”

“我這條命,本就是顧娘子所救,”張景初回道,“即使是死在顧娘子手中,我也不後悔。”

“就當是景初的…請求。”張景初又道。

對視片刻後,顧念應下了張景初的請求,隨後她又拿出一方手帕,“你咬著它,這種箭簇尤為鋒利,會有點疼。”

“但是我會盡快為你取出,減少你的痛楚。”顧念又道。

張景初依舊拽著顧念的手腕,她點了點頭,“好。”而後才松開手趴回榻上。

顧念起身,將手洗凈,再次回到張景初的身側,剛剛才清理的傷口周圍,如今又滲出了不少鮮血,她自知不可再耽擱。

冷靜下來後,顧念的眼神不再猶豫,她長吸了一口氣,僅是出手的瞬間,那鋒利的三簇箭便脫離血肉而出。

原本的舊傷口,因為箭簇上的倒刺,而添了新的外傷,那箭頭上還帶著些許皮肉被一同挖出。

背後傳來的劇痛,讓原本昏沈無力的張景初突然清醒了過來,並下意識的攥住了身側可以抓取的東西,面部也發生了扭曲,額頭與鼻間都布滿了汗珠。

她抓取的是顧念的衣角,顧念在取箭後,便連忙俯身將她扶進懷中安撫。

“怎麽樣?”她握著她的手,緊張的問道。

張景初枕在她的腿上,攥緊的雙手不曾松開,她喘了一口氣,隨後笑道:“死不了。”但說完後便暈厥了過去。

隨著利器脫出,傷口處便開始湧出大量鮮血,一旁的坐堂醫不敢耽誤,於是迅速為其處理傷口,止住流血與縫合。

半個時辰後,坐堂醫松了一口氣,並洗凈雙手,命藥童將屋子收拾幹凈,“好了,接下來,只需要靜養,待傷口愈合。”顯然,張景初的運氣不錯,取箭後那可能遇到的糟糕情況並未出現,傷口的流血也止住了。

“有勞了。”顧念答謝道。

“二位安心靜養就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這幾日老朽會命藥童每日煎好湯藥,按時送來。”坐堂醫瞇著老眼說道,畢竟收下了顧念所給的十金,自然要恭敬侍奉。

“勞煩再打些熱水來,還有,請幫我買兩身男子穿的幹凈衣裳。”顧念又道。

“好。”

很快,藥童便打來了幹凈的熱水,同時送來了兩件上好的男子圓領袍服。

“娘子,衣裳給您放這兒了。”小藥童放下衣服,便識趣的從房間裏退出,並將門帶上。

顧念有些不放心,所以起身將房門上了鎖,並檢查了旁邊的窗戶,這才回到張景初的身側,替她逐一脫去身上沾染了血跡與汙漬的衣袍。

褪去上衣後,張景初的身上有著不少淤青,還有一路逃亡被荊棘樹杈劃破的口子,整個身板也都極其瘦弱。

昨夜的對話,或許只有一半是真,顧念也清楚,張景初向來謹慎,必不會對著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女子全盤托出自己。

沒有了家族的庇佑,一個孩童,逃到這千裏之外,獨自一人生活,這些年又是怎麽過來的呢。

她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張景初身上的血跡,盡量避免觸碰到那些傷口而增加她的痛楚。

她從未有這樣去侍奉過一個人,本該笨拙,可發自心底的憐惜,促使她自然的發生了這一切。

除了愧疚,這份小心翼翼,還有一份失而覆得的存在,不管她們有沒有相認,但是她們已經相見,已經重逢,這就是事實。

清理完身體後,按照醫生的囑咐,顧念替張景初包紮好傷口,並換上了新的衣袍。

一直至第二天黃昏,張景初才從昏迷中蘇醒,她醒來時,發現顧念趴在她的榻前睡著了。

她沒有吱聲,只是扶著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隨後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物被全部更換成了新的。

她摸了摸口袋,新的衣袍中什麽也沒有,於是她便在屋中四處打量,隨後才看到了被堆在案上的,自己的舊衣裳,於是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同時怕吵醒顧念,躡手躡腳的下了榻。

就連鞋都顧不上穿,便光著腳走到了自己的衣物前,彎腰找尋。

但俯身時,因為牽動了傷口,引發了疼痛,沒能忍住的咬下了牙關,“嘶——”

忍痛的聲音驚醒了榻上的顧念,因為連續好幾天沒有睡覺,所以才趴在張景初的身側睡著了。

“你在做什麽?”顧念擡起頭,睡眼惺忪的看著張景初,好像在鬼鬼祟祟的找著什麽。

“你醒了,”張景初先是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我在找我的東西。”

“什麽東西?”顧念看著她連鞋都沒有穿,在這樣寒冷的冬日。

“你有看見嗎,我放在口袋中的物事,”張景初沒有回答,只是問道,“衣裳可是娘子與我更換的?”

顧念點頭,又搖了搖頭,“衣服是我換的,但並沒有發現什麽。”她回答。

張景初挑了挑眉頭,“那興許是逃命的時候掉了。”

“什麽東西,很重要嗎?”顧念再一次問道。

張景初回過頭,盯著顧念看了許久,沒有回答她的問話。

“你懷疑是我?”張景初的眼神引來了顧念的不快,於是迅速冷下臉。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張景初遂慌張的連忙解釋道,“重要,也不重要,”她回到榻上,“與案子有關,這也是他們追殺我的原因。”

“現在已至暮冬,潭州距離長安,千裏之遙,你既然是解元,為何要把心思與精力放在這樣的案子上,就不怕耽誤了趕考的時間嗎。”顧念不解道。

“我這次回潭州,正是要去赴京趕考呢。”張景初說道。

咚咚!——

屋外響起了敲門的聲音,“娘子,湯藥好了。”

“我去收拾一下。”顧念起身,“你的這些還要嗎?”

張景初搖了搖頭,顧念便將一些雜物收拾幹凈,隨後出了門。

但緊隨著進來的是藥童,小藥童端著剛剛熬好的湯藥,放在了張景初的榻前,“先生囑咐的湯藥,還有這些傷藥,需要每日一換。”

“好。”

顧念出去後,在藥堂的後廚拿了一些點心,但回來時,卻在門口躊躇了許久。

隔著房門,她的眼裏多了幾分猶豫與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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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就在顧念脫去張景初的舊衣袍時,幾封染血的信件從口袋中滑出。

拾起後,發現是一本關於田地丈量的數據圖冊,以及一些書信。

懷著好奇,顧念打開了信件,但隨之也皺緊了眉頭。

這是長沙縣丞吳璋與長安來往的書信,其內容是,事情洩露,命其招供謝罪,不要聲張,雖不是出自太子親筆,但也是來自於東宮下面的屬官,她猜出來了大概與詹事府有關,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張景初的身上。

而張景初之所以遭到追殺,不僅僅是遭到了太子李恒的記恨,同時也是因為他拿到了東宮為幕後主使的證據。

但既然藏了這些證據,並且帶往潭州,而魚鱗圖冊之案,最初就是由她挑起,那麽說明,張景初的目的是東宮,一個剛剛中了舉人的書生,顧念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針對太子,當年的案子,與東宮並無牽扯。

但不管怎麽樣,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隨著這些事件浮出水面,顧念的眉頭越陷越深,心中的隱憂也越來越重,因為張景初的所行,都將觸怒上位者,而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對於張景初想做的事,顧念心中有了不好的推測,這使得她十分的掙紮。

她看著陷入昏迷的張景初,她來到潭州的目的,只是為了她,一個是自己找尋了十年,滿心牽掛之人,一個則是一直對自己愛護有加的兄長。

她的心中充滿了煎熬,但在思慮之下,還是選擇了將圖冊與信件收起。

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觸及根本,那麽潭州這樁案子,仍然可解。

這是她私心,無論是對張景初,還是身為太子的長兄。

若張景初最後的選擇仍然是仕途,那麽她並不希望她與太子的關系徹底鬧僵,從而走到她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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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十兩黃金約等於現代十萬加人民幣,在民間銅錢作為主要流通貨幣,而白銀與黃金一般都是顯貴與官宦,尤其是黃金,皇室用來賞賜的也不多。

其實就是價值太高,普通百姓基本用不到(說白了,沒那麽多錢)

公主寒心的原因是女主在針對太子,因為太子是公主的兄長,同父異母,太子是先皇後的嫡出長子,因為皇後早逝,所以就養在蕭貴妃膝下,所以太子也受蕭氏扶持。

女主之前的身份,肯定是知道這些的,然後還在背地裏搞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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