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活路

攻門聲止，突如其來的安靜並未讓觀天樓中的眾人放松警惕，反而更覺緊張。

張義身體抖若篩糠，他是皇帝身邊的近宦，瑾王若造反成功定然不會留下他，早就嚇得魂不守舍，“瑾王爺是不是見攻破不了便放棄了？”

正德帝與徐長佑都沒應聲，因為他們都知道瑾王既已做到這一步便再無放棄一說。

倏然，七皇子嗅了嗅周圍，“咦？好像有煙的味道？”

正德帝聞言心頭一緊，果然發現門縫外有股股濃煙滲入，樓外隱現橘光。

這個逆子竟敢放火弒君！

敬妃連忙用壺中僅剩的茶水打濕帕子，慌聲道：“陛下，快捂住口鼻！”

敬妃被嗆得不停的咳嗽，可她眼裏卻仍舊只有他一人。

“敬妃，你……”正德帝接過帕子，眼中浮現罕有的動容。

他是皇帝，無人對他不奉承討好，因為他們都無一例外想從他身上索取欲望。

可如今生死關頭，敬妃卻還能如此為他著想。

他用力攥緊敬妃的手，泛紅的眼底隱有淚光，語氣堅定鄭重，“若此番我們能逃出生天，朕，絕不負你。”

說罷，他忙將帕子覆在鼻上遮擋越發濃重的煙氣。

灼熱的溫度逐漸逼進來，屋內的黑煙也越發濃厚，眾人都已被嗆得睜不開眼，就連徐長佑和幾個禁軍也都癱倒在地上，艱難的喘息著。

望著外面的火光，正德帝眸光幽冷。

他並非生來順遂，他雖貴為嫡出皇子卻不得聖心，幾度險些被廢黜，幸而他有一個強勢精明的母後為他籌謀爭奪，終是讓他榮登大寶。

可此時母親的強勢便不再是優點，而成了禁錮制衡，朝臣一度只聽從太後懿旨，他們敬畏的都是他的母親。

他雖為帝王，卻一輩子都活在父母的陰影下，這也使得他越發向往專制，他太想將一切都握在自己手裏了。

朝政、大臣、後宮妃嬪還有他的兒女，一切都該在他的掌控之中才對，如今母後已經死了，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控制他！

正德帝捂著口鼻，撐地起身，他撿起落在地上的長劍，揚聲道：“開門，隨朕殺出去！”

他的命只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手一搏！

徐長佑見狀武將之血沸騰，也隨之起身，“臣等願追隨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瑾王冷眼看著觀天樓被火龍纏繞，灼人的溫度未能暖化他眼中的寒意。

突然，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幾道身影踉蹌而出。

瑾王瞇了瞇眼，唇角揚起一抹冷笑，擡手下令，“賊人已出，殺！”

沒有區別的指令，只因他未曾想過要正德帝活。

他不會心甘情願禪位，既如此那便只能讓父皇死在“太子”之手，而後再由他除掉太子為父皇報仇。

郭烈早已殺紅了眼，他眼中沒有半分對正德帝的畏懼，只有對功勳的渴求。

他一馬當先沖上前，從龍之功他郭烈要了，他也要封王居胥！

徐長佑立刻上前阻攔，他是禁軍大統領，身手自然不俗，可方才他在樓中被濃煙嗆傷，頭腦早已暈沈，如今也是強撐著身體與郭烈交手保護正德帝。

而郭烈則越戰越勇，很快發現了徐長佑的漏洞，橫刀刺去，一刀貫穿了他的胸膛。

徐長佑自年輕時便跟在正德帝身邊，深得帝王信任，所以才能勝任禁軍統領如此要職。

看著他轟然倒下，正德帝心中只剩絕望，他失了唯一的戰力，除非此時有天兵降臨，否則再無逃生之望。

他認命的閉上了眼睛，郭烈唇角高揚，舉起手中的鋼刀。

如此頭功，自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郭烈的眼底被火光和野心照亮，錦繡前程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倏然，破空之聲驟響，下一刻，一支利箭射透銀甲貫穿他的胸膛。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貫穿胸口裸露在外的箭頭，震驚、不甘、直至眼中的光徹底散去，與被他擊殺的徐長佑一樣倒在了腳下的土地，死在了距離成功最近之處。

正德帝沒想到必死之局竟現生路，他意外的睜開眼，便見有人策馬而來，而為首之人一襲緋衣，在夜中泛著血色與墨色的幽深，正是季明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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