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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十三萬命中階 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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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十三萬命中階 抓痕

鬼臉樹被砍的稀巴爛, 汁水順著地下的坑坑窪窪往明斂心腳下流。少年凝眉,滿臉置疑,張璟沒理, 冷靜處理。而面前那些個賴皮鬼再不敢胡作非為, 也不敢再動蔡菜。

但明斂心內心還存有一絲波瀾。

“先生, 您知道的……它們是一些沒規矩的鬼, 您不該這樣……”明斂心道。

張璟轉身面對他們, 從上到下俯視他們一圈,道:“我該這樣?”他低聲清了一下嗓子,繼續道:“那我該怎樣?它們擋了我的路, 我的時間,本就不多。難道你還要理解它們嗎?”

明斂心回答:“我可以渡化……”

張璟:“……”

“鬼神最厭惡修仙之人。”

他只拋下這樣一句話, “我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我不用任何人幫忙, 你們不用為了證明自己是正義之輩而跟著我, 我只當你們多餘。如果你是想教訓我, 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將才我聽到你們的對話, 蔡菜說你是什麽梅氏家主之子, 我不知道梅氏是誰, 我也不管,更不在乎,不論你有多麽大的權勢, 跟我一毛錢關系也沒有。這一些玄乎之事,我就聽聽, 我不相信。你們要做的,和我要做的,都不一樣。我不需要任何人。”

明斂心被他的說辭堵得啞口無言。

楚棄傷也沒有吭聲。

張璟說的並無過錯。即便鬼道擾的四界動蕩, 百鬼夜行也只是照著一定日子發自游行。高位鬼神根本看不上一些仙士,他們只想出來散散心,一些孤魂野鬼相當於人間的瘋子,就連皇帝對於瘋子的一些胡作非為權當是唱戲。

三人看著眼前雜皮衣影越行愈模糊,明斂心沒有再上前阻攔,任由他離開。

等張璟的背影完全消失後。楚不淚湊上前,弱弱的問:“那……現在我們怎麽辦?

該怎麽辦呢……派出他們四個尋找明兮遲與楚惜之,可現在只剩下三個,盡管明斂心抖露自己的身世,他自知當今不歸川梅氏已是傳說,根本無法再此像三百年前那麽強大,強大到家喻戶曉,就連十多年前也沒有聽人提起不歸川梅氏,現在人人口中都是青雲宗門。他這樣想著,所有人都失了頭腦,明斂心不由自主地觸碰自己的唇,心裏猛然一抖,他看著面前的鬼臉泥,道:“妖界。”

其餘兩人互相點點頭,道:“是!”

不論如何,先把明月風的魂魄覆原再說。三人互相對視一兩眼,篤定的點點頭,隨後他們趁著這冗長的夜色,小心翼翼地躲避鬼王夜行,幾小只身影穿梭於雜草叢生中,隨著鬼王一行隊伍漸行漸遠,他們才松了口氣兒,三人躲在叢中,可就在此時,李溶月竟然從天上掉了下來!狠狠砸到雜草堆裏,不對……好像不是從天上……也沒有摔……

只是在雜草堆裏有個女子而已,他們沒發現。

楚棄傷看到從中的女子,心一驚,問:“她怎麽了?”

明斂心緊忙想上前把李溶月扶起來,將要伸手時卻對上一雙狠辣帶著貪念的一雙眼眸。孔雀色豎瞳,像晶體。而在女子一些裸露的部位,不論是耳後方,臂膀,脖頸,都是血淋淋的刮傷。唯獨面部,被一只寬大,指骨如玉,像碎掉的瓷器一般的男人緊緊護住。接著,明斂心膽戰心驚地試探著往下望,卻看到在李溶月的腹部有一把匕|首插在上面,銀光在刀身上跳動,命若一絲線孱弱。

血被刀止住,刀拔血流,血盡人亡。

看到此景,三人被嚇的差點叫起來,緊忙捂住嘴。

而在李溶月的身邊,就是那雙眼睛。她旁邊躺著的還有一個穿著紅衣花色的男子。他眉眼生的幹凈,可身上爬滿了鱗片,後擺露出了蛇尾,拍打著後方的枯枝樹幹。瞳孔裏的豎線死死盯著明斂心。

明斂心感受到他的敵意,並不畏懼。

他與他齊平對視,紅衣男人先開口,問:“你就是梅氏遺孤?”

明斂心楞然:“是。你怎麽知道?你是……?

紅衣男人笑了笑,道:“沒有等錯。正好,你帶我去你們梅氏之地,我要拿個東西。”

明斂心心裏很一片茫然,問:“你要拿什麽東西?你到底是何人?”

紅衣男子道:“相思子。”

聽到此名,楚棄傷和楚不淚一同往後退……

他們是聽過相思子此人名諱的。早年在趕屍時經常會遇到一些還沒有修煉成人形的小妖怪。它們口中經常喃喃一些攀比之話,但更多敬仰的還是一個名為相思子的紅蛇仙君。

明斂心盯著他,“相思子……”口中一直低聲重覆著這句話。

相思子側眸微瞥楚棄傷的動作,不在意,他道:“我要用並魂環,我要讓他們回來。”

明斂心問:“他們是誰?”隨即他又是想到了什麽……後面說的話語勢越來越弱,“我……我並不知曉梅氏在何處……我雖是梅氏之子,但自小生活在青雲宗門,對自己的身世也是一頭霧水,對梅氏一族更是什麽也不知道。”

相思子沈重的嘆了一口氣,身子陡然立了起來,他雖沒了雙腿,“不知?”一張臉即便有鱗片的忤逆,依舊遮不住男人的姿色。

“無礙。知道了,你也做不出什麽事。”

明斂心心中湧出一股心酸。

他輕松抱起李溶月,另一只手死死攥這匕首刀身。刀身鋒利,割的他的手心直淌血。相思子化妖的身形比明斂心他們高出幾尺,使人一看到就心生畏懼。他的紅衣醒目出現在這黑夜中,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盡頭。

沒有任何人知道為什麽相思子突然出現在這,李溶月又為何會受傷,為什麽會那麽巧與他們相遇……

女子此時小聲啜泣了起來,相思子眉頭一皺,表情滿是嫌棄,像雪松枝頭的敗蛇。李溶月抓緊相思子胸前的衣物,他卻是允許的,倒也沒有那麽寒心。但懷中的人似乎把相思子當成了某個人……

被他抱著……卻沒有那麽安心。

明斂心往前定睛一看,他清楚的看到相思子胸肌前的抓痕,深紅色舊痂,現而又破開。李溶月力度倒不小,相思子也挺能忍。

舊傷印新傷,反反覆覆,傷疤意味著懷中的女子,她此時很痛苦,因為她的真魂不在現在的□□之中,因為這裏不是三百年前。她的魂魄現在三百年前。

相思子感受著,他現在不知她的魂魄又去到了哪裏,又碰上了什麽事,明明也就那幾件事,卻生生要了她的命。

她留在三百年前不肯回來,或許是她已經愛上了某位少年郎,舍不得。

身為局外人的相思子與明兮遲被一同卷入那場戰亂,在道月之戰中明楚溫三氏為主力,其餘勢力為一些散修自創而建的的宗門,三修裏面修煉的雜七雜八,稍有不慎是最容易接觸到某些惡鬼的魂靈。

明兮遲回到三百年前看到太多是非恩怨,相思子到底是無感的,但明兮遲不同,他是看不得的。

而相思子此時也明白自己,血冷的不像話。他總以為自己了解甚多,可真到了眼前,還是會心軟,他就像個蠢物,但這種心緒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三百年前與三百年後的時間線截然不同。當今一日,是他們的一兩個月。從相思子他們被禎娘帶到過去三百年前,時間就已經亂了。從藤蔓襲擊張璟,從張璟殺死徐況,從金玉龍挖掉張璟雙眼,再到明斂心他們的接一二連三的出現,就好像計劃好的,但再怎麽著,也不過短短幾日,就已經發生了這麽多事,更不用提三百年前的那幾日了,怕是有了一兩年。

在這兩年中,有人獨行其道,有人心懷鬼胎,有人陷入愛欲,也有人籌謀覆仇,更有人借刀殺人。

——溫氏獨道無人問津。

一樁樁一件件,馬上呈現。

相思子來到三百年前本是想漠不關己的,卻擋不住明兮遲的磕頭。

他此時抱著的李溶月,正是明兮遲磕破了頭求來的。李溶月的真魂被帶到三百年前,肉身留在三百年後的一個破舊老屋。現在惡鬼肆虐,如若李溶月的□□被一些雜碎啃食,他又該如何向女尊交代?如何面對小輩們?如若不巧碰上徐舟野後,他曾經的保證會化為泡影,恥笑他如今的不作為。

明兮遲看到三百年前的徐舟野因為威脅,更是為了李溶月才成為皇帝的死侍,最後落得慘無屍身的下場,天下人都說他活該,咎由自取,誰讓他那麽貪!

——王庭死侍為情而死。

李溶月看到少年郎為了自己變得自私,變得患得患失。他為自己踏破三十三萬命中階,直到大腿骨骼變形,雙腿殘廢,才換來她一生安寧。盡管被數萬人唾罵,他只要自己家人活著,就覺得沒什麽的。他做不到心中有百姓,那麽大義,他能護住自己所愛之人,都已經要了命了。

徐舟野自己一個人,僅僅一個人,從第一步階走到三十三萬最後一步階時,整個人的精神氣全部被吸幹,連著那股意氣風發也從而蕩然無存。

之前她不願知,現在她知,卻看到他已經身死於非命,她恨自己,她說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她的真魂說她不想回來,因為她還想再救救他,可是那時的他已經死了,處於悲痛中,也記不得現在還有一位少年郎,徐舟野。

一直在等著她。

她對他的愛意,穿回前生重新拾起,然後細細品味,從竹林小溪……

“真是巧遇。”當時三百年前的他想殺了她。

男子眉眼含情,桃花眼眸盡顯姿色。

而她現在的魂魄卻是問他:“你為什麽藏我的絲巾?”

少年頓時啞口無言,他心虛地往後退了幾步,趁著間隙緊忙將那條絲巾重新藏匿。

到後來,她拾起他的血衣碎布,眼淚都流幹了。她痛苦,但好在,終於是重新愛上了他。

真的好辛苦……

那種深刻濃重的感情,逐漸產生糾葛。如今不用他努力,她就在尋找前世的情緣路上喜歡上這個拼盡全力愛她的少年郎。

“我知道梅氏。他不在不歸川,而是在世間的任何地方。”相思子道。

明斂心疑心:“這怎麽會?你騙人的吧!”

相思子逼近,用威脅意味道:“創建無雙梅氏之人,向往自由,一座道場設於不歸川,名為無雙。而梅子玉自己一個人獨自逍遙江湖,遣散了所有弟子,因為他根本就不想管,他也不想成為家主。如今的你很像他,但有一點,你必須成為梅氏家主,盡管有青雲宗門但仍然無濟於事,他們的本領都是向你們梅氏討要的。”

明斂心捏緊拳頭,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相思子的話。但他說的話好像並無毛病,畢竟自己對梅子玉也了解甚少。

“怎麽做?”他賭一把吧!

“用你身上的紅豆印,把他剜下來,就在這裏,把它埋到土地裏,你就能看到先人啟事。”

“得到了先人的肯定,你就成為了梅氏家主。而藏在青雲宗門裏有屬於你梅氏靈力,它們會以極快的速度進入你的體內。一開始你會有挖心一樣的痛苦,這是靈力的詮釋,要忍住,把屬於自己梅氏的靈力搶回來。”

楚棄傷擡腳上前:“餵!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們宗門偷梅氏的靈力嗎?”

相思子冷聲道:“你在質疑我?”

明斂心心情沈重,要試麽?試一試吧。隨即擋在兩人中間,把兩人隔開,他閉眸道:“我試。”隨後快速用刀刺向脖頸,將那顆紅豆印剜出來,然後放在手心,讓相思子看著。

可疑的是紅豆印被剜出後竟然沒流一滴血……

明斂心把紅豆印埋在土裏,手指離開泥土的那一刻,他的思緒被灌入三百年前的梅子玉的記憶。

以及……

——同窗共讀道卻不同。

像是吃了他的眼睛,看到他想看的。

……

張璟拿著扇子走了一段路,他不知前方是否還有路,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堅持住,他走啊走,最終停留到一棵樹邊,摸著粗糙的樹皮,失聲痛哭了起來。

寂靜無聲的夜林,一個眼盲的找不到路,也找不到自己了。

他不知如何安慰自己往下走,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往下走。

他要走,走到燈火通明,之所年味覺。

他一定要把自己所經歷,所失去的,統統討回來。

即便是明斂心他們救了他,他也不會報恩。

他們擅自作主窺探了他那無法言說的記憶,沒有問過他是否願意,自己那不堪的往事裸露在這些自取道義之人面前,這已是在玷汙他的名潔,實在是可笑。他們以為自己是聖人,以為會是這惡鬼亂世中的英雄。

他不殺他們,已經給夠他們臉面了。

夜風燥燥,百鬼夜行。

一股濃稠如烈酒的冷風撫在張璟的耳垂,這時扇子被攤開,張璟看著扇面發出來的綠雲如霧的淡淡白氣,上面敞露出一些荷花與山林,而蔡菜正而立在池塘之中。看著他,雙眉染急,但她說不出話,小女魂手裏拿著一支荷花,虔誠地舉起雙手將花遞給他。

她不忍看著自己的有緣人在哭泣,因為她是有緣魂。因為她是有緣魂,所以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許久,張璟調整好情緒,看著扇子中的小女魂,溫聲對她說:“你不要怕,我沒事。”

因著消耗魂力太長時間,蔡菜體內最後一魄魂靈支持不了太久的肉身,不得不為之。

張璟持著雙棍摸索向前,從金玉龍挖了他眼睛之後這些數日,他日漸消瘦的厲害,胸前凸顯出來的胸骨襯的,讓人覺得心驚。他委屈的太緊,相比較其他皇子,他也是天下之主的兒子,但活得比宮裏的賤奴還要……卑賤。他從小任人羞辱,任人隨意踩踏,小小年紀,滿肚子心計,他也是不想的,倘若可以,誰不想瀟瀟灑灑的行走於世呢?

張璟成為了自己,他就不會愛慕一個人,如若還是風吟,他也只會心裏只給她騰一分,剩下的九分都是自己的。他曾經住的居所,也不過是茅草一角。擠在角落,拿著一張濺了灰的阿餅,膽怯的躲在角落吃了起來,因為外面有野狗在覓食,他害怕,那時他也只有五歲。

宮裏面的娘娘變著法的討皇上開心,只為給自己的孩子謀一個好前程。而皇子公主們穿的衣料,都是沾了幾顆人頭的血才制作成功,他們吃的都是上好的山珍海味。奴仆一個沒看穩,那些個皇子公主們就臟了鞋,而他們自然而然後背就會多幾道猩紅的傷痕。

徐況數年跟在一個比他小一輪的少年後面,聽著一個孩子謀劃一些事情,讓人看到著實有些滑稽,但徐況他心中有分量。

唉,男人大都是涼薄的。

三百年前的徐況與今朝大差不差。

但有一點不同。

三百年前的他是個正義之人,曾經,也救了金玉龍……

而如今,他拋棄妻子,做張璟的死侍也就罷了,連著親生兒子一同被他推下火坑。徐況做張璟死侍的原因,是他助張璟登上天子之位後以便謀劃自己的前程,他並非逼不得已,他沒有想過這輩子身邊要有個女人,可他還是欺騙了清子平的感情,後來與她生下徐舟野後,清子平就逝世了。

清子平很喜歡徐舟野這個小娃娃,初為人母,女人不過二十三的芳齡。薄薄的後肩抱著懷裏的娃娃愛不釋手,時不時逗弄他,“舟野,你好乖啊……”

清子平眼睫微潤,微微嘆氣:“娘親有些對不住你,但……也實在舍不得你,我從不後悔生下你,你只是我的孩子而已。”清子平認真看著繈褓中的小娃娃,徐舟野伸出手指撫摸著清子平的鼻子,咯咯咯的笑著。

“舟野,你長大了一定不要變成像你爹爹那樣的人好嗎?”

“唉……”

“不管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娘親不求別的,一定要待別人好,要很好很好……不要欺騙人家,否則,娘親就不喜歡你了。”

清子平看著徐舟野,娃娃與她對視,可惜,他還不會說話。

他的眼眸生的簡直和徐況一模一樣,但徐舟野眉眼間透露著一些,一些想要擁有世界的溫柔的勇氣。

可惜清子平最終還是沒有看到徐舟野如今的模樣。他的生活是是那麽的窘迫和不堪。

至今也沒有享受過任何感情的暖化,那麽笨拙的他,正在用他自己愛人的方式來喜歡李溶月。

他的出生對徐況來說,心中並沒有多餘的喜悅。

在徐舟野一歲的時候,徐況與張璟就已經有了聯系。而清子平是生下徐舟野後的一個月死的,徐況得知時,手中正在磨刀,他聽到侍衛的傳話:“郎主……夫人她,不在了。”

聞言,徐況心頭一震,手中的動作瞬間停止,起身直接把那柄鋒利的鐮刀扔到火漿裏,靜靜地看著鐮刀被融化,火光映的他的手心手背都在發燙,他回到屋舍,徐況看到清子平躺在榻上一角安安靜靜抱著徐舟野。徐況走近就看到清子平的青藍衣袖被徐舟野吮的濡濕,他還笑著。

女人姣好的面容,躺在日光的暖浴中永遠沈睡下去,不會再醒來。

徐舟野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了娘親。

徐況也沒有了妻子。

徐況在沒有動清子平的屍身,他翻遍整個屋舍,也沒有找到任何她遺留下的痕跡。清子平連死都是那麽溫柔,

他與她之間根本沒有什麽回憶可言,自始至終,都是她在舍棄,在退步,在理解,而他則是一直在變本加厲,不思進取。

清子平死後沒有留給徐況任何東西,連封信都沒有,她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她把自己的衣物全部燒毀,不要在與他有任何的牽扯。

她單單只留下了徐舟野。

而在明月風與楚棄傷離開刀魚鎮後,有一顆若有若無地淚砸在了男人身上,那是清子平無助的呻吟。清子平捂著腹部質問徐況為什麽要殺害她家鄉的故人,當時的徐況並不知曉清子平有孕,他息力繞過她,連最後那點情絲也從此蕩然無存。

初見時,徐況臉上沒有逼人鋒利的光芒,他留給她的的,僅僅就只是對她的癡戀。那一年的徐況英俊,清子平貌美,他負傷躺在了她家鄉的一方麥田,本以為自己會命喪於此,伸出兩指仰望天空,最後卻看到了清子平。

後來他用了一些卑鄙手段,在刀魚鎮風光的迎娶了自己的心上人。而清子平一直都以為自己家鄉的人是遭賊人殺死的,她一直不知道賊人是自己的枕邊人。她不明白,徐況明明自己已經做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死侍,同時還壯大了刀魚鎮的勢力,培養了一些精銳,但他為什麽還不滿足?

徐況最終踏出新的一步就是在清子平身上覆上厚厚的涼薄之心,接著站在那死侍的最頂尖,染上了不可挽回的貪欲。

他愛一個人,他不等,他直接搶。

想要一個好前程,他不等,他直接做。

徐舟野雖是他所生,但卻與他不同。

當徐舟野心悅一個人,他會舍棄自己的命,哪怕心悅還從未上升到愛,也可說他夾帶兒女私情看太重,但他就是這麽一個人。

他如若不是,那麽在三百年前到迄今的恩恩怨怨大概不會發生,他也不會落得那樣慘痛的下場。

哪怕失去一些兒女情長,哪怕此後被人垢命,他都不在乎。他想的是,如若他坐上高位,那麽就沒有人敢垢命他,見他的人也要低聲下氣地與他講話。

曾經清子平喜愛的一方麥田經過徐況辛苦的策劃繼而成功染上了故人之血。她知道了真相也瘋過,可是她累了,真的累了。她唯一惦念的也只是徐舟野而已,她做不到徐舟野以後不會恨她,但希望他能過得好,不要再像自己這樣糊塗,軟弱無能。

徐況一直都沒有變,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後亦如此。

明月多情應笑我,笑我如今。辜負春心,獨自閑行獨自吟。近來怕說當時事,結遍蘭襟。月淺燈深,夢裏雲歸何處尋。

徐況死於張璟之手,幕後之人卻是金玉龍。金玉龍殺害徐況的原因不是因為之前在桃溪灘鄉張璟指使他殺害自己,而是在徐況動手的那一刻,金玉龍猛然驚醒,他不再是三百年前救自己的那位郎主了。

他就只是徐況,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三百年前,金玉龍曾經視徐況為榜樣,同時連光也轉向了他的兒子一-徐舟野。

後來,兩人一個接一個為愛瘋魔,徐舟野竟然還想為了李溶月放棄接管刀魚鎮,當時金玉龍就想殺了李家,可徐舟野把李溶月藏的好好的,而且李家受皇帝重視,沒辦法,三百年後,金玉龍先行一步找到李家,讓當今皇帝對他們產生懷疑。皇帝對於長生術此事心急,況且金玉龍又是不可或缺的人才,每當金玉龍開口想要什麽,皇帝都會滿足他,包括他暗許金玉龍對李家的懷疑。

修煉長命術需要人引,三百年前溫必之修煉此術被皇帝奪了去,但皇帝修煉長命術後暴斃,這讓人匪夷所思,此後青雲宗門宣稱世間再無長命術。

而徐況死前最後那句讓張璟尋找清子平,其實那是他的心病,在這個世界上,早就已經沒有了清子平這個人。他本以為她死了自己心不會疼,以為自己早就斷了情,甚至在丟棄徐舟野他還是如此,但後來幫張璟做事時被金玉龍抓住,被迫生吞了一雙眼睛,使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他,以及自己徐舟野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因果。

所有種種,連著明氏楚氏溫氏的恩恩怨怨,看的一清二楚,最終看到的,是徐舟野被吊死在午門外,僅有一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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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引用詩詞為納蘭性德的《采桑子·明月多情應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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