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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絕望鰥夫 詭計多端 甲之砒霜,乙之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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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絕望鰥夫 詭計多端 甲之砒霜,乙之蜜……

趙英在書房裏等了兩刻鐘, 他碰巧看完半本書,張正姍姍來遲,笑:“子雲博聞強識, 這麽短時間就看完了?”

“許久不見大帥,”趙英同在軍營時一樣,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笑著仰面:“大帥一切可好?”

張正扶著趙英的胳膊,將人拉了起來:“我許久不領兵,子雲不必行如此大禮。”

一句話挑起兩人的傷心事,大帥有指揮千軍萬馬之才, 揮斥方遒之志, 但九原一別後,大帥就被困在京中了,表面上看是好吃好喝好爵位, 可一個將軍連跑馬出京都被人暗中報給皇上,這哪裏是逍遙自在,分明是軟禁, 而他們四位將軍年年在外,進京述職被安排在不同時間, 互相想見一面難如登天,可見當時虎符叛國一事在小皇帝心裏已經紮下一根刺,防他們如防賊。

“孫將軍,王將軍年長, 早幾年征戰留下的不少傷痛,”挑起話頭,趙英嘆息:“常年在北面, 身體休養不好,怕是時常病痛纏身。”

張正沒有坐主位,隨著趙英隔著一張案子坐下,他早已不是一年前任人拿捏的軟面團:“子雲放心,碼頭生意來往頻繁,我已命人帶了十足十的傷藥送去,糧食衣物不會短缺。”

謝蘊死後,芝落將碼頭一並交換給護國寺,蘅丞將她名下的財產清了清,除了那座碼頭,由碼頭帶來的生意也讓謝蘊小賺一筆,他沒有要這些,他要的始終沒有得到,於是又將這座碼頭交還給張正,只不過依舊掛在護國寺名下。

後來,張正用這碼頭做了什麽,蘅丞當然沒有過問。

趙英點頭,他們常年在外駐守,基本都是靠大帥碼頭生意貼補,單靠朝廷那點銀子,養不活龐大的軍隊,他恍然大悟般,從胸口掏出一個信封,雙手奉上:“大帥要我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張正接過信,卻沒有立即打開。

趙英上次駐守的地方正是他長大的邊境,慶安。那裏埋葬了他的兄長,十六歲的張正也在那裏死去。

他捏著信封,人往往再觸及真相時會同時出現害怕與猶豫,害怕知道不堪的真相,猶豫是否要知道,他並非懵懂少年,在掀開面紗前也影影綽綽窺見一點天機。

張正許久不言聲,一旁的趙英會錯意,以為大帥等著自己說,於是很坦誠的將自己查到的事情一股腦兒的倒出來。

“當年張家盛極一時養了不少制藥師,不過才十數年過去,死的死,殘的殘。死的不說了,殘的大多是口舌,好好的人成啞巴了。”

這原本就是一件十分古怪的事,十年期間,那些制藥師不乏剛到青壯年,怎麽能成啞巴了,若非有人故意為之,又哪能傷到口舌?

“有一位制藥師,識字,我花了點時間,他說他們老大示意他們把藥架上所有的藥都換成一種名為索命的毒藥。”

張家以武將之身擠足朝堂,名字取得也是簡單直白,趙英一聽這兩字就知道是毒藥,張正知道的比他多些,索命原是放在最高處的。

誰會授意把全架子上的毒藥都換成一種,等著少爺去拿?

張正笑著收下信,遞過去一杯茶:“軍隊上可有不順心的事?”

“沒有,”趙英實話實說:“都是大帥調教的人,自然為大帥馬首是瞻。”

***

謝蘊在張正的眼神下,後背陡然浮起一層細汗,以第三視角審視方才那一幕,她都覺得和修煉成精的小妖精差不多,畢竟沒有人自顧自對空氣進行交流。

張正有超乎尋常的直覺,卻若無其事的換了眼神,謝蘊這下也不確定他有沒有聽到方才的對話。

“怎麽住這裏?”張正四處看看,言語輕快,十分言不由心,看樣子對紹蕊這安排很滿意。

謝蘊又莫名生出一種是張正安排的錯覺,陪著他唱戲:“哦,你的小管家安排的,說是其他地方鬧鬼,這地方最安全,是不是甚合你意?”

“她不是我的管家,她的師傅是我的妻子。”他只回答前半句,後面半句沒答,在謝蘊的等待中,淡然一笑道:“你第一次來,我帶你轉轉?”

謝蘊眼皮一上一下沒有拆穿,心道我不僅不是第一次來,我還看到你在病中模樣。

小皇帝在賜宅時良心發現,暗裏已經軟禁人了,明裏當然要大賞特賞,全了他們天子師生的佳話,加上此前臨陣換帥,此刻也讓人知道,天子並非刻薄寡恩,如此之下,寧遠將軍府占地規格堪比親王。可張正心不在這上頭,這院子除了大,裏頭種滿百兩金外,再無可取之處,

謝蘊心事重重,在張正帶他過另一個院子時,急忙指著一間屋子:“別逛了,咱們休息片刻。”

張正眼皮動了動,瞥了一眼謝蘊所指之處,顯然他是有些不想進的,謝蘊心不在焉,當然之事她從張母口中知道大半,可要不要告訴張正?

她一把推開門,張正阻擋不及。

謝蘊楞楞的,好半晌才從目瞪口呆之中回神,於是一腳邁進去,身後的張正猶豫片刻也跟上進來了。

“這,”謝蘊看著一屋子的頭面釵環,糾結著用詞:“是紹蕊的?”

她思索半天,只想到這麽一個理由。不然怎麽說?外表玉樹臨風的大帥實際上是女裝大佬?這是要傳出去,小皇帝根本不用耍什麽陰謀詭計,直接一人一口吐沫星子就吐死張正了。

“不是,”張正坦然自若:“是我的。”

謝蘊沈默了半晌,忽然就接受了,別說他是女裝大佬,就算他是女的都無所謂了,他敢坦蕩蕩承認,敢於直面內心,這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勇敢,她不會輕視這樣的人。

不過,謝蘊很好奇:“你平時有時間穿嗎?”

張正眼睛倏忽睜大,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牙切齒替自己辯白:“不是我穿。”又怕人誤會,語氣放緩些補充:“是給先鎮北侯夫人準備的。”

先鎮北侯夫人正好端端的站在架子前打量珠寶,就算怎麽不愛紅裝愛武裝,也沒有女子能做到完全不動心,聽到給自己準備的,也不顧及其他了,直接上手。

“你怎麽…準備這麽多?”就算謝蘊三頭六臂,這些珠寶釵環也足夠她戴上兩三輩子了。

隔著一張黃金頭面,謝蘊看見張正目光低下去:“見一件買一件,不知不覺就攢下這麽多了。畢竟,她唯一向我張口要的東西就是頭面。”

張正頭先見過一次楊寶珠,料是他這種從不為錢所困的人,也被楊寶珠買首飾的架勢驚到了,楊姑娘蔑視他一眼:“這算什麽?別人有的我沒有,一定會別人恥笑。”

他腦子那會清明的很,喃喃念著那句話,別人有的她沒有?別人有的謝蘊怎麽能沒有,縱使芳魂不在,待自己解決完這些汙糟事後,然後帶著這些珠釵頭面一起魂歸地府,他滿身丁零當啷響,全送給謝蘊,送給他的妻子做聘禮。

謝蘊不敢去看她,低眉垂眉時紅了眼眶,往事不敢回想,聲音壓在嗓子裏:“你對先鎮北侯夫人真是情深似海。”

許久沒有言語,擡頭時聽見張正聲音嘶啞的像兩片生了銹的刀片:“小柳兒,我太恨她了。先鎮北侯夫人真是十足十的騙子。”

騙他說不愛他,騙他要送他一沓帕子最後也了無音信。

謝蘊激靈了一下,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冰冷的手指穿過架子捏住她的手腕。

張正雙目通紅,嘴唇微動,壓下心頭滔天巨浪,啞聲:“小柳兒…”

謝蘊匪夷所思的看著人,不知他要說什麽。

就在此時,張正緊握著謝蘊手腕的那只手,緩緩下滑至掌心,近乎虔誠的俯身在謝蘊手背上落下一吻。

謝蘊還沈在那一句“太恨她了”之中,張正灼熱的呼吸順著袖口直沖上來,氣息如同鬼魅,盤旋半天在心口紮根生存。

“你…”謝蘊不知怎麽說,甚至有一股豁出去的想法,大不了就捅破這層窗戶紙。

她左右腦互搏了半天,那頭仍舊虔誠親吻她的手背,一動不動。

謝蘊沒收手,但這一吻也太久了,她那一句“我是謝蘊”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架子那頭的人猛的偏頭,嘔出一口紅的發黑的血。

“昭明!”謝蘊頭皮都立起來了,那頭卻直起腰,沒有挪開手,淤血吐出來他眼神清明不少,他輕輕擦過嘴角的血跡,淡然一笑:“小柳兒,這一天見了不少我出醜的事,當真是讓你受驚了。”

“別過來了,”張正狠狠拉著她的手,居然還能笑的出來:“地下都是汙血,臟的很。”

謝蘊倒吸一口涼氣,錯綜覆雜混合著心驚膽戰把她怒氣嘩的一下點起:“什麽時候還管臟不臟?這是鬧的玩的嗎?”

她想起那口紅的發黑的血頓時心亂如麻,下意識反握張正的手腕要探脈,那人卻不慌不忙收回手,不疾不徐的躲過,低聲道:“見笑,我這身體麽,常年在邊關打仗,早幾年受過傷,後來不知節制的飲過陣藥,我府上的紹蕊就是大夫,說這是飲藥的後遺癥,不算大礙。”

這段話宛如一盆涼水,澆的謝蘊心亂如麻徹底變成心如死灰。

“沒事的,小柳兒,春夏多雷雨,我這病啊,大約就如同老虎發春,時好時不好的,不必掛心。”

謝蘊低著頭,沒看見張正眼裏的狡黠,此人正不吭不響的琢磨一場大棋。

“無毒不成藥。”

張正喉結輕輕滑動:“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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