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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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9.

嘉荔似乎總習慣給物品賦予超越其本身的重量。

這個習慣,她自己是知道的。

伊麗莎白不是貓,是爸爸。

那只白色的布偶貓蜷在她懷裏的時候,她抱著的從來不是一只寵物。是十三歲那年,嘉仰把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捧到她面前,說“棲棲,給你找了個伴兒”。是那些陽光很好的午後,她拉小提琴,爸爸在旁邊打拍子,團團趴在她腳邊聽。

團團不在了,但伊麗莎白還在。

邦尼兔不是玩具,是怦然。

那只粉色的兔子被周霽明從紐約帶回來的時候,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後來他一只一只地擺在她床頭,每一只耳朵上都繡著“litchi”,她才慢慢明白——那些兔子不是兔子,是他沒說出口的話。

藍色不是顏色,是無法言說的心動。

她塗了那個顏色,又換掉,又塗回來。周霽明問她為什麽,她說不出來。後來她才明白,藍色是他的顏色,是雨銷雲霽的天空,是夏夜傍晚的游泳池,是所有她無法宣之於口,只能在心底反覆熨帖的潮濕心事。

耳洞不是耳洞,是沈屙。

那個位置,那一點小小的痕跡,是她二十四歲那年打的。與沈嘉賀分道揚鑣,同高璇爭執決裂,她獨自走進那家穿孔店。穿孔師說,左耳離心臟更近。她那時不懂,後來才懂得。那一點細微的痕跡,是沈屙、暗傷,是提醒她有些疼痛曾如何真實存在過的坐標。

手表不是手表,是時間。

她喜歡表,各式各樣的。香奈兒、卡地亞、百達翡麗。別人問為什麽,她只說喜歡將時間佩戴腕間的感覺。但她心知肚明,這癡迷的源頭,是童年那塊嘉仰送的米老鼠圖案的兒童表。後來它丟了,她便開始一塊接一塊地尋找、購買,仿佛如此便能將那些隨之流散的時間,一塊一塊地重新贖回、錮在腕間。

小提琴不是樂器,是未完成的念想。

每次她拿起琴,架在肩上,手指按上琴弦,都會想起嘉仰坐在她旁邊,大手握著她的小手,幫她按弦的樣子。那畫面遙遠如隔世,可琴弓拉動,松香飛揚的剎那,往日便轟然覆現。

《貓和老鼠》不是動畫,是童年。

每次看到湯姆被壓成一張滑稽的薄餅,她都會想起更小的時候,父親陪她坐在電視機前,她笑得滾進沙發裏,父親便揉著她的頭發,笑著說“我們棲棲笑點真低”。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但動畫還在,笑聲的餘溫,便仿佛還在。

那麽,對於那塊遺失的香奈兒手表呢?

那塊黑金小方糖。她為什麽那麽執著?為什麽點名要周霽明親自去找?

為什麽丟了一塊,周霽明送了那麽多更貴的,她還是惦記著那塊?獨獨對那一塊耿耿於懷?

嘉荔清楚原因。

那塊表,承載著兩層重量。

第一層,關聯著高璇。

那是她考上法學院那年,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末,母親出差歸來,隨手遞給她一個絲絨盒子,說:“考上大學了,送你個禮物。” 盒中便是那塊表。

那時,她們之間尚未橫亙此後多年的沈默與冰川。她還會因為一份來自母親的禮物而感到真切的高興。

後來她工作,有能力購買任何腕表,幾十萬的名匠之作也戴過,可腕間最常出現的,依舊是那一塊。每次垂首看時間,那一點黑與金的交錯,便會將她拽回那個平淡無奇的周末午後,提醒她,她們之間並非生來就只有凜冬。

第二層,是周霽明。

第二層,關於周霽明。在登香閣共度的第一夜後,她將表遺落在浴室,以為就此失去。後來,他來了。提著一只箱子,裏面整整齊齊碼著的,除了那塊失而覆得的表,還有卸妝水、洗面奶、牙刷牙膏、衛生巾……所有她可能需要、卻並未開口的瑣碎。

那是第一次,她知道原來男朋友可以是這樣的。原來被人如此細致地記掛、妥帖地安放,是這樣的感覺。原來那些細枝末節,真的有人會在意。

那塊表回來的時候,是他以男朋友的身份送回來的。

從那以後,那塊表戴在她手腕上,每次低頭看時間,都會想起那個雨夜,想起他站在門口的樣子,想起那些整整齊齊擺在箱子裏的日用品。

所以,那不止是一塊表。

是高璇給她的那一點念想。是周霽明讓她知道被愛是什麽感覺的那個瞬間。

因此她執拗。

因此她點名要他親自去尋。

因此縱有後來萬千華表,她獨惦那一塊。

因為有些重量,價格無法衡量。有些意義,只有她自己知道。

-

所以,當嘉荔得知周霽明竟懸賞二十萬尋找那塊表時,才會那麽生氣。

消息是何瑯捅給她的。

那天下午,她正窩在湖山在望客廳的沙發裏,讀一本關於小提琴的英文原版書,國內尚無譯本,她起了翻譯的念頭。十一月底的陽光難得和暖,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手機在身旁震動了一下。

是何瑯她們那個三人群,除了她倆,就只有一個常年潛水的大學同學。平時基本是何瑯的獨角戲,分享些零零碎碎的日常。

此刻,何瑯發來一張截圖。

嘉荔點開。

是一個本地生活群的聊天記錄。

有人發問:“冶花堂那個天價懸賞,有後續了嗎?二十萬找一塊表,那表是金子打的還是鑲了鉆?”

下面有人接話:“不清楚,聽說失主姓周,長得特帥。我朋友在冶花堂上班,說那位周先生每周都去問進展,態度好得不得了。”

又有人說:“有錢人的想法搞不懂。二十萬,買塊新的不香嗎?”

還有人回:“人家找的恐怕不是表,是個念想吧。”

嘉荔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二十萬。姓周。每周都去。

她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猛地撞響。

她想起他有時晚歸,身上隱約沾染著淡淡的咖啡香,他以為是應酬,她只當是尋常。

她不知道,他竟從未提過。

二十萬。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屏幕按滅,扣在沙發坐墊上。

幾秒後,又拿起來,再看一眼那刺眼的數字,再扣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雕零的冬青。胸口那股氣悶著,不上不下。她又走回來,拿起手機,找到周霽明的號碼撥了出去。

鈴聲只響了三下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慵懶笑意,“棲棲?”

開口時聲音是嘉荔都意想不到的緊繃,“周霽明。”

“嗯?”

“你回家。” 沒有前綴,沒有解釋。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怎麽了?” 他問,笑意淡去。

“現在。” 她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四十分鐘後,門鎖轉動。

周霽明推門進來,站在玄關處換鞋。身上還是出門前那身筆挺西裝。他擡眼看向客廳,嘉荔坐在沙發裏,臉上沒什麽表情,膝蓋上還放著一本書。

他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側頭看她:“出什麽事了?”

嘉荔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不閃不避,“你懸賞二十萬,找我的表?”

周霽明顯然沒料到是這個開場,怔了一下,隨即無奈一笑,“消息挺靈通。”

他這副輕描淡寫、一切無所謂的模樣,像一粒火星瞬間引燃了嘉荔胸腔裏悶燒的焦躁。

“周霽明!” 她聲音陡然拔高。

他微微挑眉看著她,“怎麽了?”

“怎麽了?” 嘉荔胸口起伏,“那是二十萬!不是兩千,不是兩萬,是二十萬!”

周霽明點點頭,語氣平靜,“嗯,我知道。”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讓嘉荔心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你知道?你知道什麽?那塊表原價才四萬五!你花二十萬去找?周霽明,你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周霽明靜靜看著她,等她這陣急火稍歇才開口,語氣依舊是平的,“是你讓我親自找的。”

嘉荔楞住了。

“我找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緩慢,“我每周都去問。我親自翻過他們可能的失物登記,看過監控能調取的所有片段。我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

他目光鎖著她:“找不到。”

嘉荔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所以我想,那就讓更多人幫我找。” 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二十萬,夠有吸引力吧?重賞之下,總會有人更上心,也許……就找到了。”

“周霽明!” 嘉荔猛地打斷他,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那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那是——”

“那是什麽問題?” 他截住她的話頭,聲音不高,卻將她洶湧的怒意穩穩接住。

嘉荔看著他那雙此刻無比清醒眼睛,忽然間所有激烈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她坐在那裏,胸膛微微起伏,與他對視,像一只豎起全身尖刺卻又不知該如何攻擊的小獸。

周霽明看著她這副模樣,輕嘆一聲。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很涼,甚至在微微發抖。

“棲棲。” 他低聲安撫她。

嘉荔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我知道那塊表對你很重要。” 他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不只是因為它值四萬五,還是四十萬。”

周霽明聲音更柔:“那是你媽媽送的,是你考上大學那年的禮物。也是……我第一次幫你找回來的東西,在登香閣。”

他鎖著她的眼睛,不讓她逃避,“所以它丟了,你難受。不只是丟了一塊表,是丟了那段……還能收到她禮物的時光,也丟了我們剛開始時,我為你做的、第一件像樣的事。”

嘉荔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瞬間泛紅的眼眶。

周霽明繼續握著她的手,慢慢地說,“二十萬,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數字。它能解決我工作裏的很多麻煩,也能買來很多塊更貴更好的表。”

他空著的那只手擡起,輕輕拂開她頰邊散落的發絲。

“但如果這個數字,能換來哪怕一絲找到它的可能,能讓你心裏不那麽難受一點,” 他看著她蓄滿淚水的眼睛,“那它就值。再翻十倍,也值。”

嘉荔說不出話。喉頭像被什麽熱而酸澀的東西堵住了。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客廳裏陷入一片沈寂,只有她細微的抽氣聲。

過了很久,嘉荔才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周霽明。”

“嗯。” 他立刻應道,手指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她轉過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不容商量的執拗:“下次,不許再這樣。”

周霽明看著她,緩緩點頭:“好。”

“有什麽事,”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要跟我商量,要告訴我。不許再自作主張,不許再瞞著我。”

他又點了點頭,目光沈靜而包容,“好。都聽你的。”

-

何瑯曾說過一句,嘉荔那時聽了未置可否,如今想來卻深以為然。

她說,看一對戀人能否真正交心,得看他們敢不敢吵,會不會吵。關系未到那一步的,怕吵散了,故而不敢吵;強弩之末的,又怕吵不散,故而懶得吵。

此刻,她真切體會到了。

一切始於床笫之間。

潮熱未散的黑暗裏,她伸手去抱他,指尖剛觸到那片溫熱的脊背,動作便是一滯。

那道傷疤。

觸感與往日不同。似乎有增生,凸起了一塊,不再是先前平滑愈合的模樣。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避開了他隨之覆下的吻。

“啪”一聲輕響,床頭燈被她按亮,暖黃的光瞬間驅散黑暗,也刺得人眼睫微顫。

周霽明楞了一下,才適應光線睜開眼。映入眼中的是嘉荔的臉,近在咫尺。她眼角還殘留著情/動時的緋紅,可那雙眼睛裏的神色,卻是異樣的平靜。

他心口沒來由地一緊。

“轉過去。” 嘉荔開口,聲音沒什麽起伏,“我看看你的背。”

周霽明眨了眨眼,像是明白了什麽,插科打諢,“看什麽?又不是沒看過。”

“周霽明。” 嘉荔沒笑,又叫了他一聲,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轉過去。”

空氣靜默了一瞬。周霽明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了。他沒再說什麽,轉過身背對著她。

嘉荔伸手剝開他睡衣,脊背暴露在燈光下。那道傷疤橫亙在那裏,原本結痂的地方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紅腫,像有什麽東西要掙脫開來。

嘉荔的手指懸在傷疤上方幾厘米處,始終沒敢真的落下。

他最近應酬多得反常。雖然酒量好,回來時裝得若無其事,可她註意到他眼尾和喉結處總帶著飲酒後的薄紅。她知道有些事他推不掉,可他每次回來,依舊用那種懶洋洋的神情同她說話,仿佛一切如常。

上次車恭延無意中提起,在京桐會見過他與人應酬。她當時沒在意,後來在新聞上看到其中一位人物的身份,才隱約串聯起來——或許與沈嘉賀的案子有關。

可他喝再多,回來再晚,從未提過一個字。回來仍是那副“我很好,沒事”的樣子。

她氣的正是他這副銅墻鐵壁般的“若無其事”。

周霽明已拉好睡衣,轉過身來面對她。他重新掛上那副輕松的面具,甚至刻意用帶點戲謔的口吻,“沒事兒,一點小問題。不影響正事兒。”

嘉荔沒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太靜了,目光看得周霽明心裏那點不安逐漸擴大。

“周霽明,我好像……什麽都幫不上你。”

周霽明一怔,隨即伸出手,想將她攬入懷中,“說什麽傻話。你是我女朋——”

“所以女朋友就是——” 嘉荔擡手格開了他的手臂,打斷了他的話,“除了每天和你上/床,什麽都不用幹,是嗎?”

周霽明的眉頭倏地蹙起,臉色沈了下去。他話未出口,嘉荔已微微坐直了身體。

“周霽明,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你私下裏一次又一次去找高璇,是。” 她開始數。

“一次又一次去鄉圓島,想方設法見林鶴鯨,是。”

“為了那塊表,懸賞二十萬,是。”

“親手把沈嘉賀送進去,也是。”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瞞著我的?”

“棲棲——” 周霽明想解釋。

她卻不容他打斷,聲音陡然升高,壓抑的哽咽,“你給過我那麽多!” 她真的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八位數的表,一只又一只的兔子,幫我找絕版的書,替我約醫生,帶我去見林鶴鯨,在我媽面前斡旋……”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他,眼淚終於滾落,卻固執地不肯擦去:“還有上次新書發布會……是你偷偷通知高璇的,對不對?”

周霽明沈默了片刻,嘉荔已然明白。

“你做了這麽多,” 嘉荔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呢?”

“周霽明,我為你做過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忙都幫不上!我就像個……像個被你妥善安置卻對你一無所知的擺設!”

周霽明嘆了口氣,然後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嘉荔沒有推開。他將她用力攬進懷裏,手臂收得很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棲棲。”

她沒應,只是在他懷裏細微地顫抖。

“你知道我為什麽做那些事嗎?” 他自問自答,“因為我想做。”

嘉荔在他懷裏,輕輕一顫。

“不是因為你需要我做什麽,” 他慢慢說,每個字都像熨帖在她心上,“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道——”

“你值得。”

“那些事,沒什麽好特意說的。” 他繼續道,聲音恢覆了平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去找你媽媽,是因為我想讓她知道,我的女孩有人護著,不是為了讓你知道我去了幾次,求了幾回。”

“我去見林鶴鯨,是因為你想見。不是為了讓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等了多久。”

“那塊表,是你想要的。至於花多少錢去找,那是我的事。不是為了讓你心疼,或是覺得欠了我。”

他停頓了片刻,聲音更低了些:“沈嘉賀那件事……是我應該做的。不是為了讓你感激,或是覺得虧欠。”

他稍稍退開一點,低下頭,捧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棲棲,你從沒開口向我要求過什麽。” 他望進她濕漉漉的眼底,“但你給我的,是別的。”

“你讓我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可以是這樣。” 他極淡地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種近乎虔誠的溫柔,“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這樣去喜歡一個人。”

嘉荔楞住了,忘記了哭泣。

“你把你給了我。” 他繼續說,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是你的信任,是你願意讓我走進這裏,” 他點了點她的心口,“是你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笑,在我面前使小性子,在我面前生悶氣。”

“這些,比什麽都值。”

滾燙的淚水再次湧出,這一次,卻不再是因為委屈或無力。

“你給我的那些東西,你自己大概從不知道。” 周霽明看著她的眼淚,“你讓我知道,原來這世上真有一個人,值得我放下所有身段,去做那些我以前絕不屑於做的事。”

“你讓我知道,原來那些我曾以為無關緊要的瑣碎——家裏有盞燈為我亮著,床的另一邊有人等著,喝多了回家有人會皺著眉罵我幾句——”

他笑了,眼底滿滿地映著她。

“比什麽都重要。”

嘉荔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她伸出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他沒再說話,只是擁著她,一只手在她背後,一下一下拍著。

“周霽明。”

“嗯。”

“……你那些應酬,能推的就推掉。”

“好。” 他立刻應下,沒有半分猶豫。

她又停了停,更小聲地,執拗的關切,“你的背……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他無聲地笑了,將她摟得更緊,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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