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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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8.

不知是誰先靠近,氣息交纏,距離歸零。他們接吻。

從沙發這端到更深處,唇齒間還帶著剛剛白葡萄酒的餘香。

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肩頸,婷婷裊裊地蔓上他。

情動之間,周霽明習慣性地伸出手,去撳滅燈海。

黑暗是她的習慣。

一聲輕響,開關即將被按下,就在那一瞬一只手順著他的手臂滑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阻止了那個動作。

周霽明動作一頓,指尖停在開關上方。

他低下頭,在昏昧的光線裏尋找她的眼睛。適應了昏暗的視覺裏,臉龐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眸子清澈又迷離。

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很輕,“我想看著你。”

周霽明沒有說話,反手握住了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五指穿過她的指縫,緊密地交扣。

他低下頭,另一只手溫柔地插入她濃密的發間。

吻落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唇。而是輕輕印在她敏感的耳垂下方,順著頸側優美而脆弱的線條,一路蜿蜒而下。

輕且慢,仿佛考古學家用最柔軟的毛刷,拂去千年古物上的塵埃,又像用嘴唇描摹一尊易碎的玉像。從耳後到頸側,再到凸起的鎖骨,

每一寸肌膚,都被他虔誠地膜拜。

她順從地仰起頭,將自己全然交付。

他的吻繼續探索,下巴,鎖骨凹陷,再向下……

姿態虔誠得如同在打磨一顆舉世無雙的珍珠,他伏在她身前品鑒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

嘉荔第一次,如此無所遁形地在光線下去看他情動的模樣。

壁燈殘餘的光從側面斜照過來,在他眉眼和鼻梁間投下分明的陰影。

鬢角微濕,不知是先前淋了雨,還是此刻動情的薄汗。

睫毛在眼瞼下映出一小片顫動的陰翳,他抿著唇,下頜線繃得有些緊,偶爾唇瓣微啟。呼吸急促,喉結上下滾動。

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緩緩滑過他身體的輪廓。從鎖骨到肌理分明的胸膛,再到因為用力支撐而微微繃起的手臂線條,最後是骨節分明的手……

每一處都漂亮、勻稱,

蓄勢待發,卻又極致的克制。

分明在做著最親密無間的事,他的眼神卻清澈無比,甚至帶著一絲少年般的探索與虔誠。

仿佛真的是第一次看見她,第一次親吻她,第一次如此靠近一個人的靈魂與身體。

嘉荔眼眶猛地一熱,酸脹的感覺洶湧而來。

她擡起微微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掌心下的皮膚有些燙人。

他動作停下,擡起頭望向她。

“周霽明。”

“嗯?” 他應,尾音帶著壓抑的喘.息。

他沒再說話,低下頭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攻城略地,席卷一切。

遠處的山巒在雨中暗啞,輪廓模糊。

她被他引領著,意識如同乘著一葉小舟,一點一點被推向陌生的高處。

淚水無法控制地湧出,沒入鬢發,模糊了眼前男人英俊的輪廓。

透過朦朧的淚眼,她看著身上的他肩臂和背部繃緊的線條,蓄滿力量,卻又被她的沈屙所牽動。

“哥哥……”

夾雜著泣音,像是祈求,又像是確認。昏昧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索求什麽,只是確認和錨定。

每一個音節和嗚咽,都燒灼著他的理智與憐惜。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沙發承托著相擁的兩人。

她終於閉上眼,任由滾燙的淚水肆意流淌。

-

嘉荔喝完那杯溫水,將空玻璃杯輕輕放在茶幾上。在落地窗前的軟墊上抱膝而坐,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黑暗。

方才周霽明的話語,一字一句,猶在耳畔,沈甸甸地落入心底。“憐憫是往下看……愛是平視……我從來沒有向下看過你。”

雨勢未歇,反而似乎更綿密了些。遠處湖對岸的山影,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雨霧中,空濛的灰與黑。

靜默在溫暖的室內流淌。她忽然開口,“周霽明。”

他正在收拾島臺上散落的酒杯和餐碟,聞言停下動作,擡頭望過來。“嗯?”

嘉荔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側影在朦朧的窗光裏顯得單薄而安靜。

“我有點餓。” 消耗有點大,這倒是實話。

周霽明顯然沒料到是這句話,微微一楞。隨即饜足而慵懶地一笑。

她身上還套著他那件過於寬大的白襯衫,此刻松垮地罩著,領口微微敞開,下擺只勉強遮住腿根。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方才,她被情潮淹沒時那雙迷離含淚卻執意要看清他的眼睛。

空氣裏,若有若無地縈繞著方才親密糾纏的氣息,微醺般的恍惚感纏著他。

他沒有解釋什麽,放下手裏的東西,擦幹手走到她身後。

“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嘉荔這才回過頭,仰起臉看他,眼帶疑惑:“去哪兒?”

周霽明朝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揚了揚下巴,縱容的笑意:“去樓上。我給你做。”

嘉荔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盤旋而上的樓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腿,她誠實地搖搖頭,“不想動……。”腿軟。

周霽明挑了挑眉,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顯而易見的戲謔和壞心眼:“棲棲,你確定……要在這裏吃?”

嘉荔先是茫然,隨即猛地被擊中。她羞惱交加,想也沒想就伸手捶向他結實的胸膛。“周霽明!”

周霽明早有預料般笑著往後一仰,沒什麽力氣的一拳軟軟地落在他肩頭。看著她眼眸濕潤瞪著他的模樣,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看來是明白了?” 他逗她。

嘉荔又羞又氣,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更用力地瞪他。

周霽明低笑一聲,不再多言,忽然彎下腰,像抱起一片輕盈的羽毛似的打橫抱起那只炸毛小貓。

嘉荔驚呼一聲,失重感讓她下意識緊緊摟住他的脖子。那件本就不合身的襯衫下擺滑得更高。

她臉更紅了,手忙腳亂地想去拉扯下擺遮掩。

周霽明低頭瞥了一眼,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別扯了。”

他頓了頓,抱著她穩步走向樓梯,語氣理所當然,“反正……等會兒也得脫。”

“周霽明!” 有人又羞又惱。

他低笑著,抱著她踏上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

她安分地窩在他懷裏,靜默了一會兒,悶悶道,“周霽明。”

“嗯?” 下頜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

“你以後……不許再說那種話。” 嬌蠻且羞澀的命令口吻。

“哪種話?” 他明知故問。

“就……就那種——” 嘉荔語塞,那種露骨的話她實在覆述不出口。

他了然,從善如流地替她說完,“‘確定要在這裏吃’那種?”

“你!” 嘉荔氣結,又羞又惱地擡手捶了他肩膀一下,這次用了點力,但對男人來說依舊不痛不癢。

*

湖山在望。這還是嘉荔第一次來周霽明這一處房產,就已然輕車熟路地坐在人家臥室裏了。

嘉荔盤腿坐懷裏抱著那只周霽明剛剛塞給她的玻璃碗,小口小口地吃著清爽的甜柿薄荷沙拉。

周霽明松散地斜倚在臥室門框邊,雙臂環胸,目光落在她身上,靜靜地看她偶爾被薄荷涼意激得輕輕瞇一下眼。

嘉荔察覺到了他專註的視線,擡起眼睫疑惑地看向他。

“程暮那事兒,你想好了?”周某人死性不改的執著。

嘉荔無意識伸出舌尖舔掉唇邊蜂蜜,動作停了下來,“什麽事?”

周霽明揚了揚眉梢,“換小提琴老師的事。”

嘉荔把玻璃碗擱在膝頭,她看著他,這件事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不換。”

周霽明環抱的手臂微微動了動,眉頭一蹙:“不換?”

“嗯,不換。” 她點頭,重新拿起叉子,戳起一塊甜柿,“程老師挺好的。專業,認真,對我也很溫和耐心。我不想換。”

周霽明看著她,看她臉上理所當然的表情。他放下環抱的手臂,在床沿坐下,側身對著她。

“他溫和?” 他重覆,近乎幼稚的較勁。

“嗯。” 嘉荔肯定地點頭,將那塊甜柿送入口中。

“我也可以溫和。” 周霽明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有什麽難的。

嘉荔咀嚼的動作頓了頓,擡眼,將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

“就你?”。

“你?” 她咽下食物,慢悠悠地開口,“你溫和什麽?你就會逗我,氣我。”

周霽明被她這話一噎,一時語塞。莫名不爽,“那我也可以專業,可以認真。”

這下,嘉荔是真的笑了出來。

“周霽明,” 她歪了歪頭,聲音裏含著笑,一字一頓地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某人被戳中心曲,身體微微一僵。

“哈,” 嘉荔的笑聲更清亮了些,可算讓她發現了,“你真的是……醋精兒。”

“我沒有。” 周霽明立刻反駁,聲音邦邦硬。

嘉荔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你有。”

“沒有。” 脖子微微梗著。

嘉荔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結實的小臂肌肉:“就有。”

周霽明終於轉過頭,目光沈沈地鎖住她,執拗的追問:“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不能換?他到底哪裏……那麽好?”

嘉荔收了笑,認真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英俊的臉上明明寫滿了不爽和醋意,卻還要強撐著裝作只是理性探討的模樣。她想了想,決意給他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因為他腿腳不方便。”

周霽明楞住了,顯然沒料到是這個答案。

嘉荔繼續道:“他教我一次,通常要站很久。雖然他腿不好,但他從來不會坐著給我上課,每次都堅持站著,一站就是一個多小時,很認真,也很少休息。” 她頓了頓,擡眼看他,“我覺得,這樣的人,無論專業如何,首先就值得尊重。我不想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原因,就輕易換掉這樣的老師。”

她看著他微微怔住的神情,安撫的意味:“而且,程老師是何瑯師兄幫我介紹的。我要是沒學多久就說不學了,或者隨便換掉,何瑯那邊也不好交代,會讓她為難的。”

周霽明靜靜地聽著,聲音恢覆了平日的沈穩,妥協,“行。”

這下輪到嘉荔楞住了:“行?”

“嗯,” 周霽明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不換就不換。”

嘉荔眨了眨眼,有點不敢相信他這麽容易就松口了:“真的?”

“真的。” 他頷首,但緊接著,話鋒一轉,“但是——”

嘉荔心裏咯噔一下,就知道沒這麽簡單,睜大眼睛等著他的“但是”。

周霽明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緩緩道出他的條件:“從今往後,每次你去上課,我親自接送。”

“你?” 嘉荔愕然。

“對,我。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他信誓旦旦,“送到他樓下,上完課,再到樓下接你。不許他……” 頓了頓,覺得“單獨見你”這個說法太直白,換了個詞,“……課後有其他不必要的接觸或滯留。”

嘉荔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他小題大做,他這醋吃得毫無道理且霸道,輕聲嗔道:“周霽明,你真的是……醋精兒本精。”

“嗯,” 這一回周霽明坦然承認,點頭頷首,理直氣壯,“我醋。”

空氣靜默了一瞬,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周霽明起身走到床頭櫃邊,拿起上面那杯他之前帶上來的果汁,將杯子遞到她面前。

“喝了。”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嘉荔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粉色,“這是什麽?”

“嘗嘗。”某人執意。

“太甜了。” 原來是桃子汁,淺嘗輒止,她吐了吐舌尖,把杯子往回遞,“不要了。”

周霽明沒接,重申自己的主張,“喝完。”

嘉荔搖頭,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不喝,齁嗓子。”

“喝完。”

“為什麽呀?” 嘉荔不解,只是上個課,幹嘛非要喝這麽甜的東西?

周霽明彎下腰湊近她,嘴唇貼上她的耳廓。

“補充點糖分。”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不然等會兒……你在床上低血糖了怎麽辦?”

嘉荔先是一楞,隨即,某個畫面和聯想猛地撞進腦海。臉一紅,但她被他的城墻般的厚臉皮弄的脫敏了,

她擡起頭,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輕輕晃了晃手裏還剩大半杯的桃子汁,粉色的液體在玻璃杯中蕩漾。

然後,破釜沈舟的一句,“好啊。”

“周霽明,那你可要……好好表現。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讓我需要補充這麽多糖分。”

周霽明微微挑眉,沒料到她會如此反擊,低頭一笑,一只手隨意抄進睡袍的口袋裏,站在床邊微微低著頭,饒有興致看著床上的小孔雀。

半晌,他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幾分,狩獵般的篤定的笑意,“行。”

輕飄飄的一句,嘉荔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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