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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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8.

二樓包廂內,暮色被剔透的玻璃窗過濾得更加柔和,淺淺地鋪在橡木長桌上。

桌上已經擺了幾道精致的西餐前菜,晶瑩的魚子醬配薄脆,粉嫩的帕爾瑪火腿卷蜜瓜,還有兩杯淺金色的餐前酒,在暖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李辛河姿態優雅地切著一小塊火腿,目光溫和地看向對面的嘉荔:“這裏的火腿是西班牙空運來的,五年陳,味道很正,你嘗嘗?”

嘉荔面前的刀叉擺放整齊,紋絲未動。她甚至沒看那些精致的食物,目光落在桌角的鎏金呼叫鈴上,指尖一擡,不輕不重地按了下去。

清脆的鈴聲在包廂裏響起。

很快,穿著黑色馬甲、系著領結的侍應生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微微躬身:“女士,有什麽可以幫您?”

“麻煩,”嘉荔擡眼,聲音清晰,“給我來一份糯米排骨飯,排骨要肋排,燒得爛一點,米飯要泰國香米。謝謝。”

侍應生顯然訓練有素,表情沒有絲毫異樣,只是快速在手中的電子點單器上記錄,並確認:“好的,一份糯米排骨飯,排骨要肋排,軟爛,香米飯。請問還有其他需要嗎?”

“暫時沒有。”嘉荔說。

侍應生離開,輕輕帶上門。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桌上的西餐與方才點的中式排骨飯,形成一種近乎荒誕的割裂感。

窗外是精致的流水庭院,耳邊是低回的爵士樂,空氣裏飄著高級食材的香氣,而嘉荔點的,是尋常茶餐廳裏最實在的硬菜。

她這才轉過臉,看向對面的李辛河,唇角甚至還彎起一個堪稱禮貌的弧度,語氣是商量般的輕柔:“李主任要不要也來一份?他們家中餐據說也不錯,嘗嘗?”

李辛河握著銀質餐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緊,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卻紋絲未動,依舊熨帖:“不用了,我吃這些就好。看來你是真餓了。”

他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理解和寬容,仿佛在縱容一個有點小任性但無傷大雅的孩子。

“是啊,上了一天班,腦子用得多,容易餓。”嘉荔靠向椅背,語氣隨意,目光掠過窗外沈入水底的最後一縷夕陽光,“還是實實在在的米飯頂飽。”

接下來的時間,堪稱一場禮貌而散漫的淩遲。李辛河試圖找些話題,從最近上映的某部文藝片,到城西新開的畫廊,再到嘉荔的工作,問得事無巨細,語氣是那種滴水不漏的關心。

嘉荔的回答則百無聊賴。電影“沒看”,畫廊“沒聽說”,工作“就那樣”。她用最精簡的詞匯,將每一個話題都聊成死胡同。她甚至沒怎麽動那杯餐前酒,只是小口抿著檸檬水。

李辛河似乎也不覺得尷尬,依舊不緊不慢地維持著對話,甚至最後,話題不知怎的,繞到了車恭延身上。

“……聽說車醫生最近發表了一篇很不錯的論文?在《柳葉刀》子刊上?”李辛河切著盤中的小羊排,狀似隨意地問。

嘉荔正用勺子撥弄著剛送上來的、熱氣騰騰的糯米排骨飯,聞言,動作停了下來。

她擡起眼,看向李辛河,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沒什麽溫度,只剩下清晰而不加掩飾的“你到底想說什麽”。

“李主任,”她打斷他,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包廂裏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終於耗盡的耐心,“我們這頓飯,是為了聊我哥,聊電影,聊畫廊,還是……”

她頓了頓,放下勺子,瓷勺碰到骨瓷碗沿,發出清脆一響,“你有別的話要說?”

李辛河切肉的動作終於停滯了。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依舊優雅。他看向嘉荔,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維持著體面。

“嘉荔,”他開口,聲音溫和,語氣是斟酌過的,“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相處下來,我覺得你是個非常優秀、也很有魅力的女性。”

嘉荔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那個“但是”。

“但是,”李辛河果然接了下去,語氣是那種深思熟慮後的坦誠,“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在一些對未來的規劃,對生活的期待上,還是有些差異。繼續這樣下去,對你,對我,可能都不是最合適的選擇。”

他終於說出來了。以一種極其委婉、極其“為雙方考慮”的方式,提出了終結。

嘉荔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她甚至重新拿起了勺子,舀起一勺浸透了排骨汁的香糯米飯,送進嘴裏,慢慢地咀嚼,咽下。然後,又夾起一塊燒得酥爛的肋排,仔細地剔掉骨頭,吃得專註而認真,仿佛李辛河剛才那番話,是在播報無關緊要的晚間新聞。

李辛河看著她平靜進食的樣子,心裏那點準備好的、應對哭泣質問或冷言冷語的說辭,忽然就沒了用武之地。他看著她漂亮得近乎有攻擊性的側臉,一時竟有些拿不準她的態度。

這位嘉小姐,果然和他以往接觸過的任何女性都與眾不同。

直到嘉荔吃完了最後一口飯,放下勺子和筷子,拿起雪白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又抽出一張新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細擦拭幹凈。

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優雅。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擡起頭,看向李辛河。她甚至還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落在她明亮的眼睛裏,亮閃閃的。

“李主任的意思,我明白了。”她開口,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理解的溫和,“相處下來覺得不合適,及時止損,對彼此都負責。挺好的。”

她的語氣太過平靜,態度太過坦然,以至於明明是他提出的“終結”,此刻聽起來,倒像是她大方地接受了某個客觀事實,甚至反過來安慰了他一句“挺好的”。

李辛河準備好的那些“希望以後還是朋友”、“祝你找到更好的人”之類的套話,忽然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莫名覺得,自己方才那番小心翼翼、力求體面的分手宣言,在這個女人面前,顯得有點矯情,甚至,不那麽夠看。

李辛河訕訕地笑了笑,心裏倒是松了口氣。也好,嘉荔果然夠體面,不哭不鬧,不糾纏,有底氣也有尊嚴,反倒顯得他剛才那些彎彎繞繞,有些不夠磊落。

“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了。”他語氣真誠了些。

“不過,”嘉荔忽然又開口,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沿,托著腮,饒有興味地看著李辛河的眼睛,那眼神像在打量什麽有趣的事物,“李主任,我們好像……從來也沒有正式確定過戀愛關系吧?何來‘分手’一說?還是說,”

她拖長了調子,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戲謔,“在李主任看來,一起吃了這麽幾頓飯,我嘉荔,就算是您‘拿下’過,又‘沒拿下’的戰績之一了?這要是傳出去,會不會……有點損您李主任的面子?”

她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玩笑的口吻,可話裏的意思卻像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李辛河那層“體面分手”的溫情面紗,直指內核。

也就是他那點關於男人面子和社交評價的、隱晦的顧慮。

李辛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張了張嘴,那句“因為我的白月光回國了”在喉嚨裏滾了又滾,終究沒能說出來。

說出來,就顯得他更不堪了。他只能維持著那個有些僵硬的笑,打著哈哈:“嘉荔你真會開玩笑……我就是覺得,對外有個說法,對你也好……”

嘉荔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那目光清澈見底,仿佛能把他那點心思照得無所遁形。然後,她忽然向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椅背裏,姿態是全然放松的疏懶。

“行啊。”她爽快地應下,語氣輕飄飄的,“那就按李主任說的,對外宣稱,我們和平分手,性格不合。這個理由,夠體面了吧?”

李辛河楞了一下,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痛快,心裏那點因為被看穿的尷尬,又被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取代。他點了點頭:“……好。”

這頓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兩人起身,一前一後走出包廂。在餐廳門口柔和的光線下,李辛河猶豫了一下,還是用那種一貫帶著點“照顧女方情緒”的口吻說:“那個……以前送你的那些小東西,你不用有壓力,留著就好,不用還我。”

他本意是想展現自己的大度和不計較。

嘉荔聞言,腳步頓住,轉過身看他。她臉上露出一個近乎驚奇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話,隨即,那表情化為了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

“李主任,”她微微歪頭,短發劃過白皙的脖頸,“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送給我了,那就是我的東西。我處理我的東西,需要有什麽壓力嗎?”

她眨眨眼,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無辜的困惑,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麽,補充了一句,帶著點沒好氣的調侃,“還是說,李主任送人禮物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分手時要收回的流程?那這禮物送得,可真是……挺有遠見的。”

李辛河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那點強撐的溫和徹底掛不住了,只剩下訕訕的尷尬。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這位嘉小姐那張嘴的厲害——不臟,不潑,甚至不帶什麽激烈情緒,可就是能輕輕巧巧地,把你那點自以為是的心思,剝得幹幹凈凈,攤在明面上,讓你自己都覺得沒趣。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勉強道。

“我知道。”嘉荔笑了笑,這次笑容淡了些,也遠了些,“李主任慢走,我就不送了。”

嘉荔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踩著那雙八厘米的高跟鞋,步伐穩定地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背影挺直,步履生風,沒有一絲留戀或遲疑,仿佛剛剛結束的不是一場關乎“分手”的晚餐,而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應酬。

夜風拂過,帶來水邊植物的淡淡清香。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目光無意識地投向餐廳一樓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內燈光溫暖,人影綽綽,但已經看不清那個臨窗的位置。

她收回視線,擰動車鑰匙。引擎低吼一聲,亮起車燈。

深紫色的奧迪緩緩滑出車位,匯入都市流動的夜色燈河。車廂內很安靜,只有導航系統默認的柔和女聲提示著前方路況。

嘉荔握著方向盤,指尖在皮革包裹的邊緣輕輕點了點。

心裏那點因為李辛河那番虛偽言辭而產生的不快,早已消散無蹤,只剩下一種任務完成的輕松。

/

夜色無垠。

嘉荔的單身公寓位於沿江的一棟高層,二十三層,視野開闊得近乎奢侈。

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燁城璀璨的夜景。遠處,橫跨江面的大橋如同綴滿鉆石的緞帶,更遠處,江對岸的CBD建築群燈火通明,玻璃幕墻反射著城市的流光溢彩,像一座懸浮在夜色中的輝煌水晶森林。

春澗資本、錦心廣場那些赫赫有名的地標,就在那片光影之中,沈默地宣示著財富與權力。

室內卻是另一番天地。暖黃的落地燈灑下柔和的光暈,開放式廚房整潔得幾乎像樣板間。

這位嘉小姐確實不擅長也不熱衷烹飪,當初選擇這套公寓,對何瑯的說辭是“喜歡這景色和層高”,實則看中了它離法院和律所都不算太遠的便利,以及足夠私密安靜。

此刻,嘉荔穿著一身淺粉色的、印著卡通貓咪圖案的棉質家居服,盤腿陷在寬大的奶白色沙發裏。

懷裏,布偶貓伊麗莎白蜷成一個毛茸茸的雪團,湛藍的眼睛半瞇著,發出愜意的呼嚕聲。嘉荔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它背上豐厚柔軟的長毛,另一只手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何瑯那張敷著綠色泥膜、只露出眼睛嘴巴的臉。

“——所以他就真這麽說?‘我們性格不合,對你我都好’?”何瑯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因為面膜限制了嘴巴動作,顯得有些含糊,但語氣裏的亢奮和鄙夷絲毫不減,“我的天,李辛河這人模狗樣的,平時看著挺體面一人,分手還搞得跟發官方通告似的,一套一套的!他以為他是誰啊?遴選幹部做總結陳詞呢?”

嘉荔把下巴擱在伊麗莎白暖烘烘的腦袋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沒什麽情緒:“差不多就那意思。反正飯吃了,話說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便宜他了!”何瑯憤憤,泥膜隨著她說話的動作出現細小的裂痕,“就該當場把他那副虛偽樣子錄下來,發給他們單位紀檢組看看!不過也好,早看清早省心,這種男人,表面光鮮,內裏指不定多算計呢。我們嘉大小姐恢覆單身,普天同慶!下次我給你組個局,介紹幾個真正有意思的……”

“打住。”嘉荔及時打斷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順手從沙發旁邊的零食筐裏摸出一小袋凍幹小魚幹,撕開包裝,捏了一條,遞到伊麗莎白鼻子前。貓咪立刻擡起頭,粉嫩的鼻頭聳動,張嘴精準地叼走,哢嚓哢嚓嚼起來。

“哎對了,”嘉荔想起什麽,一邊繼續投餵伊麗莎白,一邊隨口道,“吳餳今天又給我打電話了,絮絮叨叨問了好幾遍贏的概率有多大,賠償金額能不能再壓。煩得很。”

“吳餳?就你接的那個交通事故的當事人?”何瑯來了點興趣,調整了一下靠在床頭靠枕上的姿勢,“這案子我後來還搜了一下,被撞的那個林向庭,在藝術圈還挺有名的,一幅畫能賣不少錢呢,肯定不差那點賠償。他姐姐,就那個林向瑜,怎麽就跟咬住了似的,非要告到底?感覺不光是錢的事兒。”

嘉荔餵貓的動作頓了頓。她看著伊麗莎白渴望的藍眼睛,又捏了一條小魚幹,才慢悠悠地說:“確實不光是錢。事故本身不覆雜,吳餳全責,賠償醫藥費誤工費這些,按標準算就行。問題是……”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用客觀的語氣,“吳餳撞了人之後,大概又急又怕,口不擇言,說了句挺傷人的話。”

“什麽話?”何瑯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嘉荔簡單覆述了事故現場吳餳那句關於“不像能頂門立戶的男人”的話,以及林向庭特殊的身體狀況。

“等等,”何瑯在屏幕那頭睜大了眼睛,泥膜徹底裂開也顧不上了,“林向庭他……不能……?所以吳餳那句話,等於是拿著刀子往人家最痛的傷口上戳?我的天……這換了誰能忍?怪不得林向瑜要跟他死磕到底,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尊嚴和傷疤啊!”

“所以我才說麻煩。”嘉荔把最後一條小魚幹餵給伊麗莎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情理上,吳餳活該;法理上,這句話很難被量化成具體賠償金額,但肯定會影響法官的自由心證。林向瑜揪著不放,除了要錢,更想要個說法,或者說,想要吳餳付出更深刻的代價。”

“原來林向庭這麽多年一直單身,是因為這個……”何瑯喃喃,語氣裏多了些唏噓,“也挺不容易的。”

“何瑯,”嘉荔立刻正色,聲音嚴肅了些,“這是當事人的隱私,也是案件相關敏感信息。你知道就行了,別往外說,更別寫進你那些稿子裏。”

“知道啦知道啦,我是那麽沒分寸的人嗎?”何瑯撇撇嘴,扯掉了臉上幹裂的泥膜,露出光潔的臉蛋,“不過說真的,這種案子最難搞,雙方都憋著一股氣,你夾在中間,又是代理律師,可得小心點,別把自己也繞進去。”

“嗯,我有數。”嘉荔應道,身體向後放松地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璀璨的江景。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伊麗莎白的一縷長毛。

“誒,”何瑯的聲音又變得賊兮兮的,“別說這些煩心事了。你還沒交代呢,那天撞了你車的那位‘帥得慘絕人寰’的邁巴赫車主,後來怎麽樣了?車修好了沒?有沒有再聯系?”

嘉荔撚著貓毛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腦海裏,毫無預兆地閃過玻璃餐廳一樓落地窗邊的畫面。

淺灰色的休閑西裝,松散的頭發,慵懶的姿態,還有對面那個漂亮得奪目的黑衣女人,腕間閃爍的百達翡麗,兩人舉杯相碰的瞬間……

那畫面清晰了一瞬,隨即又被她迅速地從腦海中驅散。

不過是一面之緣的麻煩,過後就該忘掉。這幾天接連開了幾個並購案的會議,見了幾個難纏的當事人,精力被占得滿滿的,誰有功夫去記一個連名字都念不全的陌生人?

“能怎麽樣?”她語氣平淡,甚至帶了點不以為意,“走保險,該修修,該賠賠。助理在對接,後續處理完就兩清了。一個麻煩而已,過了就過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場撞擊都只是工作日歷上一條已經被劃掉的待辦事項,不值得占用任何多餘的心神。

“行吧,你說是麻煩就是麻煩。”何瑯聳聳肩,也沒再追問,轉而聊起了娛樂圈的新八卦。

又閑扯了幾句,兩人才掛了視頻。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伊麗莎白細微的呼嚕聲。嘉荔抱著貓,在沙發上靜靜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茶幾上靜默的手機上。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拿起來,找到助理方桃的號碼,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好幾下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雜的音樂、人聲和隱隱的鼓點,方桃的聲音帶著夜店特有的興奮和一絲被突然打斷的茫然:“餵?嘉律師?”

“方桃,是我。”嘉荔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平靜,“那輛邁巴赫的定損和維修,進展到哪一步了?保險公司那邊聯系好了嗎?”

“哦哦,嘉律師!”方桃似乎走到了相對安靜些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我下午跟對方保險公司的定損員通過電話了,初步定損單已經出來了,主要是左前翼子板、保險杠和車燈需要更換或修覆,4S店給的維修報價我郵件發給您了。對方車主那邊……好像還沒最終確認維修方案。需要我再催一下嗎?”

嘉荔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用催,按流程走就行。報價單我明天看。你那邊……”她頓了頓,“在忙?”

“跟朋友在‘迷疊’放松一下,剛下班沒多久。”方桃語氣輕快了些,“嘉律師您放心,事情我都盯著呢,有進展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嗯,辛苦了,玩得開心。”嘉荔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嘉荔把手機放回茶幾,發出輕微的“嗒”一聲。然後,重新將臉埋進伊麗莎白柔軟蓬松的長毛裏,深深吸了一口貓咪身上幹凈的味道。

她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蜷縮,陷入伊麗莎白厚實溫暖的皮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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