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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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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聽說晏清小姐同意結婚的消息,最高興的人是邵姨。她推至邵大哥的輪椅,開心地跟在左玉的屁|股後面喋喋不休,精細到要開車到附近村裏買幾只老公雞。

邵大哥自從來了寧波接受了系統治療之後,身體狀況明顯好轉。起初是能自己拽著欄桿上半層樓,慢慢地,上整層樓了。再後來,能搖搖晃晃地幫著邵姨打理菜地了。

左玉工作忙,生活上能簡則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邵大哥就自動接管起來了這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了。

胡日塔送了邵大哥一臺電動操控的輪椅,像個智能機器人,有了它,邵大哥更有管家派頭了。

見左玉只笑不說話,小王又在他身後擠眉弄眼。邵大哥便猜到這裏面有事兒。便找了個機會把小王拉到一旁盤問,這才問出昨晚的事情來。

不過,邵大哥明顯比小王要更懂左玉的感受,他想了想,說:“放心吧,他不敢|死”。

說完,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一支筆,有條不紊地安排小王開車下山去,去附近村裏買幾只公雞。還特別叮囑了,要雞冠子立起來的、顏色鮮艷明亮的。那樣的公雞看上去吉利。

邵姨跑出來,追著小王身後,又口述了一個長長的菜單子。

高松、盧鑫、隋少遠接到左玉的電話時,都還在忙,盧鑫去了香港,據他吹牛是要去拍一套老坑玻璃種。高松陪著考察團在錢塘。隋少遠在新加坡。大家在電話裏說了幾句祝福的話,還不忘調侃左玉“老來紅”,跟他院子裏的雞冠花一樣,紅的嬌俏。

禮物下午就送過來了,盧鑫的秘書黃小姐笑盈盈地捧著一摞錦盒。她染了一頭淺金色的頭發,有著精致弧度的大卷,像一個嬌俏的洋娃娃。邵姨喜歡地瞅著她看了又看,心裏比對著這個黃秘書和黃秘書誰更好看。但左玉始終冷著臉,點點頭,讓她放下盒子就回去吧。

顯然,左玉的臭臉臭脾氣,大家都清楚。黃秘書顯然沒有覺得難堪,輕快地放下錦盒,沖晏清招了招手。她是姐姐,不是哥哥,走過去不需要看左玉的臉色。晏清腳步輕快地走過去,伸出手掌,收獲了一對蝴蝶耳釘。

蝴蝶小小的,有藍色的翅膀,在晏清的手心裏還發著光。

黃秘書湊到晏清的耳邊小聲地說:“小妹妹,恭喜你呀”。她吐氣如蘭,像一團香噴噴的雲將晏清籠罩。晏清頓時又在心裏自慚形穢起來。相比之下,這才是女人該有的樣子吧。

邵姨送黃秘書出去了,晏清捧著這對蝴蝶耳釘給左玉看。

“你喜歡?喜歡的話,再去多買幾對”,左玉擡起胳膊,將晏清攬過來。

“不了”,晏清搖搖頭,“我沒有地方戴呀”。晏清將頭發攏起來,露出白凈的耳朵。

晏清的耳朵很大,像一個巨大的問號。白白的。小時候,每次闖了禍,媽媽就輕輕地拎起她的耳朵,故意惡狠狠地說“下回再犯,就把你的耳朵割下來,切吧切吧拌蒜泥”。左玉看著晏清的兩只耳朵,認真地想象了下豬耳朵拌蒜泥的味道。

她的耳垂也很大,圓鼓鼓的,白凈粉嫩,像兩個水滴。

過年的時候,媽媽一邊給清清掏耳朵,一邊吹牛皮“正面不見耳,借問誰家子”,清清長了一雙漂亮的、有福氣的耳朵。

左玉就不是這樣,他空有一幅白凈的面龐,卻鑲嵌了一對招風耳。他的耳朵又高又薄,高出眉毛好些。考上大學那一年,戴紅花游街,有個老奶奶指著左玉對自己小孫女說“你看,他長了那麽高的耳朵,腦瓜子聰明,才能考狀元嘞”。

可是,人生的幸福和幸運哪能靠耳朵決定。左玉常常揪著自己的耳朵回憶這些事。

他輕輕地把晏清的頭發攏到耳後,捏了捏她的耳垂,笑著說:“不怕,我給你買吸鐵石的。不過,可不能偷偷去打耳朵眼兒啊,咱媽不讓”。

“嗯,我知道”,晏清點點頭。

左玉拿過她手心的兩只蝴蝶,“我回頭幫你改成胸針,你夾在衣領上,也好看”。

“好啊”。

“你不用順著我說話,不用害怕我”,左玉笑,輕輕柔柔地說話。

“倒也不是”,晏清低頭辯解。失去哥哥的恐懼並沒有因為一場雨而消散多少,反而左玉越好脾氣,她就越緊張。

“哦,和你說個事”,左玉拉過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捋手指頭,“那個人,出獄了”。

“哪個?”晏清先是一楞,隨即明白左玉在說什麽。當年,他以“大哥”的派頭劫走了放學路上的晏清,將她鎖在車裏,要挾胡日塔和左玉。左玉面上是不著急的,神色淡定地和老爺子談著運輸線路的事宜。胡日塔在一旁急出汗。

老爺子評價左玉“這小子心太狠,誰擱在他那裏都能被放棄”。

那天是五月四日,青年節放假半天,晏清的自行車借給了同桌,他要載女朋友去看電影《少男少女》。晏清也想看,可惜左玉太忙,沒有時間,又不允許她出門,只要作罷了。那天中午放了學,晏清把自行車鑰匙留給了同桌,還借給他二十塊錢,便順著道路兩側的梧桐樹影子回家去。

天氣有點點熱了,學校已經下了通知,明天換夏季校服。晏清心裏想著回家的路上可以買兩份烤菜年糕和米饅頭,天氣熱起來了,要給家裏的電風扇擦擦灰了。

正想著心事,背面一陣疾風,眼前一黑,就不知道身在何處了。

左玉和老爺子握手言和,又跪下來給大哥、二哥、四哥、五哥、六哥和七哥磕了頭,給武聖人關公上了香。轉過身,對胡日塔揮了揮手。

眾人一陣風似的沖出去,開了車門,晏清已經昏過去了。或許是中了暑,又或許是中了毒,她身上的校服濕透了,車子後排椅子上一灘水漬。

湊上來的幾個人沒忍住開了口“別是嚇|尿了吧”。

胡日塔沒顧上跟這些人發火,彎下腰抱起晏清就往外跑。門口的保鏢還要攔,遠遠地看著老爺子背著手站在噴泉旁邊,沒敢。

左玉還是那麽淡定,跟老爺子拱了拱手,告辭下了臺階。

他去開了自己車的後備箱,扛出來一箱子酒,轉身跟老爺子笑笑。走到車邊,逐一敲開扔了進去,然後打著打火機,扔了進去。

火起得很快。呼啦啦就起了個大火球。

左玉站在旁邊看著,火舌幾乎要貼到他的鼻尖了,他也沒後退半步。

院子裏的眾人都看著,老大心有不忿,礙於老爺子在此坐鎮,並不敢說什麽。只“嘖嘖”了一聲,很快被老爺子淩厲的眼風制止了。

左玉明顯有些撐不住了,走起路來有些搖搖擺擺,他慢慢悠悠地繞過噴泉的大圈,向這邊走來。臉上還帶著那種謙卑、平靜的笑。就像一個文質彬彬的老師,溫和地向他的學生走來。

走近了一些。

突然,左玉撲過來,對著老三就是一圈。老三其實早有防備,擡臂就是一擋。卻不想左玉的目標並不是自己,回身對著老四就是一刀。

那一聲“噗”很清晰,老四捂著肚子有些呆傻,瞬間就明白過來,揮著手臂就撲上來。左玉沒躲,迎上去又是一刀。

眾人現在都看明白了,這是在現仇現報呢。可這是在自家地盤上呢,他一個小毛孩子。

“都住手”,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他揮了揮手,讓老大上去扶住了老四,轉頭對左玉說,“行了,面子掙回來了,見好就收吧”。

左玉點了點頭,撩起一角襯衫,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跟大家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晏清搶救了一天一夜,老四給她註射了一針藥物,導致她昏睡了一天一夜。加之車裏的缺氧和高溫,醫生說,能救回來,但救回來是個什麽情況,不好說。

聽了醫生的話,左玉轉身要走,胡日塔慌忙沖出去拽住了,“你到哪裏去?”

“出去趟”,左玉頭也沒回,還在掙紮著往前闖。

走廊裏人多,都在看這兩個男人,一個體格巨大,面相兇狠,卻柔聲安慰著另一個。“你不要鬧事,現在不是以前了,到處都是監控器”。

見左玉還不說話,胡日塔換了個話題,“咱們都守在這裏沒什麽用,我想了,咱們這生意,多多少少沖撞了神|明,要不,我守著,你去給咱小妹燒|燒|香吧,求求神|明”。

左玉胳膊上的肌肉明顯松了下來,他轉頭,“去哪?”

“這我不知道,我沒研究,你去問問邵姨”,胡日塔招手叫過來自己的司機,交代了幾句,轉身就去急診辦公室了。

“他出來就出來唄,跟我無關”,晏清定了定神,故作鎮定的說。

“嗯”,左玉緊緊地盯著她的臉,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麽。

“哥”,晏清轉過身,認認真真地喊了一聲。

“嗯?”

“咱不管人家,咱關上門來過日子,好好過每一天”,晏清的眼鏡有些糊了,應該是雨點的水漬,該給她擦一擦了。

“嗯”。

“還有胖哥哥,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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