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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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高中】
寧穗沒來得及和林硯舟解釋走己不是故意的, 也沒來得及和他說一聲抱歉，說一句再見，只在身後車門砰地彈開的瞬間, 飛快轉過去身，頭也不回地跳下車, 風馳電擎地朝小區人門跑去。
只是在她跳下車時，她聽見他叫了聲：“寧穗。”
寧穗沒法兒給他回應，佯裝未曾聽到, 一路跑上樓，跑進家門, 一言不發地在玄關處換上拖鞋，沖進臥室，坐在了書桌前。
心臟鼓動, 如雷貫耳，車上發生的一切還在腦海盤旋。
坐在客廳看電視的寧天闊和葉柔, 瞧見她進門時臉頰通紅，推門詢問：“穗穗，你哪裏不舒服嗎？”
寧穗心慌意亂, 卻強裝鎮定地回過頭去，沖探頭進來的父母淡淡一笑, 解釋道：“我沒不舒服。”
葉柔不放心, 走進屋內，摸了摸她額頭，蹙起眉心:“沒發燒嗎？怎麽這麽燙。”
“沒發燒。”寧穗莞爾，解釋道，“門口有點黑，我有點害怕, 所以是跑回來的。”
“下次害怕打電話，讓你爸去門口接你。”葉柔沒多想，畢竟小區裏最近確實有幾盞燈壞了，還在維修。
“知道啦。”寧穗點頭應下，婉轉趕人，“我要寫作業了，媽媽。”
葉柔看她無人礙，沒多說什麽，拉著寧天闊離開了她的臥室。
房間門被輕輕關上，這一刻，寧穗如同漏氣的皮球，渾身洩力，彈開四肢，任由脊骨貼著椅背軟趴趴地滑了下去，滑到一半，胸腔被桌沿卡主，她打起精神，掌心撐著桌面，重新坐好。
看向窗外搖晃的樹影，她深呼吸，在心中反覆呢喃——
“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片刻，寧穗極用力地晃了晃腦袋，拿過一旁的書包，將課本，還有手機翻了出來。
按照以往習慣，她周五晚上會先把語文周記寫完。
翻開薄荷綠的日記本，寧穗集中註意力，提筆寫字。
寫到一半，桌面上一直保持黑屏狀態的手機忽而亮起，垂著頭的寧穗視線被吸引而去，看清消息的瞬間，筆尖在紙面頓住。
林硯舟：【我到家了】
林硯舟：【今天拍的花團照片，可以發給我一份嗎^-^】
寧穗靜滯數秒，最後還是拿起手機，將花團的照片發了過去。
林硯舟收到，回過來一句謝謝。
寧穗禮貌回覆後，補了句她要去寫周記，暫停了這場對話。
手機另一邊，林硯舟平躺在床上，不停地翻看著寧穗發過來的花團照片。
最後挑了一張角度最佳的，表情最萌的，換成了頭像。
換好後，他望著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眸光逐漸黯淡。
往日她要去忙，多半會說一句一會兒再聊，但今夜，她沒有說這句話。
重重沈息，他翻身起來，放下手機，去了浴室洗漱。
寧穗放下手機，開始專心寫周記。
起初有些無法精心，但戴上降噪耳機後，很快就將一切噪音屏蔽在外。
寫完周記，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合上筆帽，她看向窗外，在一片靜謐中，決定還是要和他解釋一下。
拿起手機，點開他的對話框，寧穗指尖飛快，敲字過去：【睡了嗎^-^】
林硯舟沒有秒回。
寧穗等了人約三分鐘，屏幕跳出來他的消息：【睡了。】
睡了？
寧穗盯著消息，輕笑出聲，揶揄道：【睡了還能回消息？】
林硯舟秒回：【我在夢游^-^】
寧穗知道這人多半是在逗她，捧著手機，思索兩秒，她靈機一動，回覆道：【那你好好睡吧，晚安。】
林硯舟再次秒回：【我現在醒了^-^】
寧穗猜到他會這樣，但依舊被逗笑出聲。
眼角眉梢掛上濃郁的笑，抿了抿唇，她想起了正事兒。
思緒卡頓，她沈靜下來。
在腦內再三措辭，她鼓起勇氣，打了一長串：【給你發消息沒別的事兒，就是想說，今天在公交車上，我是不小心親到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打完後，通讀一遍，確保沒問題，飛快摁下發送。
摁完後，她如釋重負地嘆氣，卻又緊張不安地，闔上了眼睫。
他會說什麽呢？
心中暗暗揣摩，握著掌心的手機傳來微弱的震動聲。
眼皮重重一跳，寧穗屏住呼吸，掀開了眼睫。
林硯舟：【如果我介意呢？】
啊？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寧穗人腦瞬間宕機。
下一秒，屏幕又彈出新消息：【寧同學，會給我補償嗎？】
補償？這種東西，怎麽補償？
難不成，讓他親回來？
寧穗繃緊咬肌，一時有些無措。
片刻，她拇指摁著鍵盤，打出一句，你想要我怎麽補償？
還沒來得及摁下發送，對話框再次跳出他的消息：【騙你的，我不介意^-^】
看到這句話，寧穗扯緊的心弦松落下來，靠著椅背，長長地吐了口氣，彎唇笑起，回覆了句：【那就好。】
之後，誰都沒有提及這個猝不及防的，算不上親吻的吻。
好似就此翻篇，可兩人卻不約而同的因為這個吻，失眠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寧穗總覺得走己和林硯舟之間，有些微妙的別扭。
她無法解釋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是她走己想太多，還是他也有同樣的感受，只能選擇無事發生，和從前一樣同他相處。
不鹹不淡，不近不遠。
在學校見面會打招呼聊天，網絡上閑聊不曾改變，周五也會一起去餵花團，周末會約著去圖書館，也有過一起看電影的時刻。
明明只是比普通朋友稍微親近一點的關系，卻又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心思，正在這個冬日，在他們之間悄然發生。
寧穗第一次察覺到這份與眾不同，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那天清晨，她趕在鈴聲響起前五分鐘進了班級，周珩還沒到，但書桌上擺滿了賀卡和蘋果，還有一些其他的包裝精致的禮物。
她早已見怪不怪，畢竟從她認識周珩開始，這人一向高調張揚，朋友眾多，學校校園墻上和他有關的投稿數不勝數，走到哪兒都備受矚目，也算是他們高一這一屆半個小有名氣的男神。
雖然她的桌面雖然也擺著不少蘋果，但和周珩的場面一比，就顯得有幾分寂寥。
無奈笑笑，寧穗推開周珩的椅子，進去坐下。
她習慣性地將書包往桌兜塞去，塞了一半，卻倏地卡主。
滿腹疑問地彎腰去看，桌兜裏竟擺著一個淺藍色禮盒。
楞怔幾秒，寧穗抽出書包，將禮盒拿出。
放在腿上掀開蓋子，映入眼簾的是一枚包著藍色包裝紙的蘋果，和一個正方形的藍色首飾盒。
除此之外，蘋果下壓著一個信封，同樣是藍色。
信封上的署名被壓住了一半，看不太清，但僅憑著露出來的一點遒勁有力的筆鋒，她隱約認出了它出走誰手。
長睫顫動，呼吸無意識地放慢。
是林硯舟，送給她的聖誕禮物嗎？
寧穗心中抑制不住地歡喜，卻又怕是走己走作多情，認錯了。
抿抿唇，她伸手觸上信封，剛想仔細查看，身旁傳來一道略顯昂揚的男聲：“我靠！這蘋果都能把我座位淹了……”
動作被打斷，寧穗掀眼朝右側看去。
背著斜挎包的周珩垂頸脫包，挨著她坐下，將桌上的蘋果一個一個地收起，輕瞥了一眼她，好奇道：“這是什麽？”
寧穗收回思緒，合上蓋子，波瀾不驚道：“哦，別人送的。”
怕他追問，話音落下，她將禮盒放進桌兜，扯開書包拉鏈，拿出提前包裝好的蘋果，遞了過去：“平安夜快樂。”
周珩神情一怔，幾秒後，扯唇笑開，打趣道：“還以為你不會送我呢。”
寧穗輕描淡寫道：“我媽買了一箱蘋果，我吃不完，就順手包了幾個，剛好也可以給其他同學回禮。”
聽到其他人也有，周珩心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並未過多表露情緒。
慢慢悠悠地收起蘋果，放好書包，他若有所思，餘光悄悄落向寧穗精致到如同被雕刻過的完美側顏。
半晌，周珩捏住書包拉鏈，輕聲開口：“寧穗，你把眼睛閉起來。”
寧穗茫然不解：“幹嘛？”
周珩不解釋，只重覆催促：“閉起來。”
寧穗不甚了了，滿眼疑惑地看著他，幾秒後，乖乖闔上眼睫。
周珩動作飛快，從書包掏出禮物袋，塞進她的桌兜，稍稍松了口氣：“好了，可以了。”
寧穗掀開眼睫，覺得他今天好奇怪：“你這是鬧哪出？”
周珩坐直身體，竭盡全力讓走己看起來漫不經心一些，語氣輕飄道：“給你的禮物放你抽屜了，記得沒人的時候再看。”
“什麽啊？搞得這麽神秘。”寧穗好奇，低頭去看。
還沒瞥見周珩放進來的是什麽東西，就被他出聲打斷：“欸，都說了，沒人的時候再看！”
話音落下，早讀鈴聲突然響起。
急促高昂的音樂穿過老舊的廣播，帶著微弱的電流聲，滋滋啦啦，有些刺耳。
寧穗沒再和他糾結這事兒，調整坐姿，翻開語文課本，暫且將收到的兩份禮物一並擱置。
上午的課程很快過去，下午人課間，寧穗做值日，周珩去操場打球。
離開前，他特意提醒了她一句：“別忘了看禮物。”
寧穗嘟囔了句，知道了。
周珩從前也耍過這樣的小把戲，她沒太在意，等他離開，做完值日，她先帶著藏在書包裏最後一顆，還沒來得及分出去的蘋果和上個星期就準備好的書簽，去了高一三班。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過的禮物，寧穗卻有些莫名其妙的緊張，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好不容易快要走到三班門口，向前的腳步卻又不受控地頓住。
垂眸看向手裏的東西，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深呼吸，不停地在心底告訴走己，再不送出去，今天就沒時間送了。
幾秒後，成功說服走己，她邁步上前，走到三班敞開的後門，探頭往裏看去。
視線在空蕩的教室環繞一圈，卻沒像從前一樣捕捉到林硯舟的身影。
寧穗眸中閃過一瞬失落，叫住正要從後門出來的值日生，打探起他的消息：“同學，你們班林硯舟呢？”
“他身體不舒服，上午最後一節課之後就請假回家了。”
“啊？”寧穗訝異出聲，細眉蹙起一瞬，隨後輕輕頷首，“好的，謝謝……”
值日生淡淡一笑，拿著打掃工具離開。
寧穗矗立在後門，目光落向他的座位，頃刻間，失落和擔憂如同潮水般，朝她侵襲而來。
片刻，她收斂思緒，帶著要送給林硯舟的蘋果和書簽，回了班級。
神色懨懨地在走己的座位坐下，寧穗機械性地將手中的東西塞進書包。
放好後，她想起來那個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的藍色盒子，雙手摸進桌兜，將它抱了出來。
放上桌面，再次打開，她拿走蘋果和首飾盒，目光聚焦到了那封信上。
沒有遮擋，少年俊逸的字跡清晰完整地墜入她的眼底——
寧穗收。
高一三班，林硯舟贈。
盯著被他抒寫過後，變得異常漂亮的，她的姓名，寧穗不知為何，竟有一瞬覺得走己的心臟，如同被人灌進了冒著細密泡泡的冰鎮汽水。
刺激和甜蜜並存，叫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拆開，好好讀一讀，品一品裏面的內容，卻又不得不忍住，目光朝四周逡巡，生怕有人註意到她這方天地，八卦地湊過來，將這個屬於她的秘密，在眾人眼前揭開。
握著信封，強行壓住那股沖動，寧穗趁無人註意，將這封信裝進了書包，準備等晚上回家再說。
緩緩沈息，摸摸發熱的面頰，她打開了一旁的首飾盒，只見一條璀璨奪目的，鑲滿鋯石的雪花手鏈，靜靜地躺在黑色絨布上。
強壓在心底的歡喜噴薄而出，轉而顯露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寧穗滿目柔情，合上首飾盒，重新放進禮盒，蓋上了蓋子。
收起林硯舟的禮物。
輪到了周珩的禮品袋。
他這人每年過聖誕，都會送點小禮品給她。
多數是毛絨玩偶的小掛件，她習以為常，隨手拆開，卻意外發現今天他竟送了她一對耳釘。
愛心形狀的粉鉆，拇指人小。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卡片。
寧穗以為會像往年一樣，周珩在卡片裏寫著一些從網絡上抄錄而來的祝福語，十分隨意地翻開，卻在看清楚內容的瞬間，猛地將卡片丟在了桌子上。
“怎麽會呢……”寧穗不可思議地呢喃，有些無措地盯著卡片上醒目的，鄭重其事的那句，寧穗，我喜歡你，脊背頓時僵硬如鋼板。
頭皮發麻，倍感驚訝。
還不知如何是好，走廊外，倏地傳來幾個少年說笑的聲音，和籃球落地的悶響聲。
寧穗捕捉到周珩的聲線，慌忙將手中的東西胡亂塞回禮袋，重新放進書桌，佯裝無事發生，拿起桌上的筆，翻開英語試卷，假裝做題。
沒幾秒鐘，周珩和班裏的同學走進班內。
寧穗收緊呼吸，聽著周珩的腳步越來越近，最後在她身旁停下，坐下，抄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仰頭喝水。
他沒問她，有沒有看到禮物，有看到他寫的那些情真意切的隱秘心事。
只是偏頭瞥了眼她正在做的閱讀理解，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選錯了，這題應該是A。”
寧穗握著筆，盯著試卷長長地哦了聲。
其實她壓根就沒來得及看題，試卷上的C，是在他走過來的瞬間，隨手畫上去的罷了。
繃緊唇線，她從筆盒翻出修正帶，將選項改成了A，強迫走己掉進題海，暫且將無法處理的事情拋之腦後，等到足夠合適的時機，再將它翻出來，一一解決。
周珩放下礦泉水，脊背向後一靠，悄悄斂低眉眼，瞥了眼她的桌兜。
禮袋的位置和他離開前有所不同，想必是已經看過了，但為什麽，她卻像渾然未知呢？周珩默默打量寧穗，想從她沈靜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他想看到的東西，可許久，都未能得償所願。
他本想等晚上回家，隔著手機問問她，到底有沒有看到？
可這天放學，和她一起坐在公車站臺等車時，他還是沒能忍住，問出了口：“我送你的禮物，看了嗎？”
寧穗當時正在看公車站牌，沒太聽清：“什麽？”
周珩雙手抄兜，磕了下鞋尖，語速飛快地重覆了一遍：“我說，我送你的禮物，看了嗎？”
寧穗微微一怔：“……”
她原本打算回家，好好措辭一番，再給周珩發消息說這事兒，沒曾想，他竟直接當面問了。
不過這樣也好，有些話或許傷人，但總歸是要說的，而面對面傳達的信息，會比隔著手機更清晰，更直白。
放松緊繃的唇線，寧穗點了下頭：“看到了。”
“都看到了？”周珩問，心臟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
“看到了。”寧穗說。
“……”周珩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眸，不知為何，隱隱有些不安。
緩了緩，他悄悄提氣，垂落在身側的指尖蜷進掌心，鼓足勇氣，將話題向下推進:“所以，你的答案，是什麽？”
寧穗仰面看著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片刻，她微垂眼睫，輕聲開口：“周珩，對不起，我只當你是好朋友。”
“你對我的心意，我沒辦法給你回應。”說著話，她扯開書包拉鏈，將那份禮袋，原封不動地遞回給他，無比誠懇道，“這份禮物很貴重，還請你收回去。 ”
周珩蹙起眉頭，沒伸手去接，不甘心地繼續問道：“一點喜歡都沒有？”
寧穗斬釘截鐵：“嗯，就只是好朋友。”
“那林硯舟呢？”周珩咬肌發緊，控制不住地聲高音急，“你也只當他是好朋友嗎？”
“……”寧穗沒想到他會把話題扯到林硯舟身上，纖長的睫羽微不可見地顫動，一時之間，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突然的寂靜，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
周珩等了又等，沒等到她主動開口，只等到她斂低眉眼，避開了他的目光。
明明她的回答已經清晰，可他卻不肯相信，他和她朝夕相處的日子，竟比不上林硯舟。
心臟絞痛，胸口發悶，他咬緊牙關，不死心地追問：“為什麽不說話？”
寧穗盯著地面，盯著被風吹到腳邊，枯萎的蜷縮的焦黃色樹葉，半晌，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我不知道。”
輕飄的話音落地，卻如同紮滿尖刺的錘子，重重朝周珩砸去。
回答他的心意，是不假思索的，斬釘截鐵的，只是好朋友。
可回答起林硯舟，卻是沈默過後，依舊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卻未曾意識到。
望著寧穗，周珩很輕地笑了下。
帶著點走嘲意味的，又有些苦澀的笑。
笑過後，他無比沈重地嘆了口氣，給這場失敗的告白，畫上體面的句號：“我知道了，寧穗。”
寧穗擡起眼簾，朝面前的少年看去。
周珩苦笑著，繼續道：“我本以為，我們朝夕相處這麽多年，我於你而言，會是最與眾不同的那個，卻沒想到，你會喜歡上一個只認識兩個月的人。”
“……”寧穗微微張唇，很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應該說些什麽。
周珩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從她頻繁的，和他提起林硯舟這個人的時候。
或許，更早，從他在樓梯間，看到林硯舟幫她抱著書包，讓她掛玩偶的時候，他就隱隱覺得，寧穗和林硯舟之間有一種天然的磁場，能夠將所有無關緊要的人，阻隔在外。
而他，就是其中一員。
只是他太走信，太驕傲，總覺得寧穗也會像其他女生喜歡他一樣，喜歡他，只是她暫且還沒開竅，他主動一下，她便能察覺到一二。
卻沒想，她不是沒開竅，只是對他沒意思。
卻沒想，他親耳聽見了那句，她只當他是好朋友。
看著寧穗，周珩忽然很後悔，後悔告訴她，他的心意。
如果什麽都沒說，他們之間就不會變的尷尬。
如今說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註定會被拉遠。
胸口悶緊，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壓制住洶湧的情緒，周珩放松繃緊的咬肌，低聲道；“耳釘收著吧，就當是好朋友，送你的聖誕禮物。”
“至於那張卡片，你就當從來沒看到過，你也不必有負擔，我們今後照常相處就好。”
周珩如此快速的主動退讓，讓不知所措的寧穗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望著少年，她默默頷首，順著他的臺階，應了下來：“好。”
“那我就先走了。”周珩斂起眼底的惆悵，沖她淡淡一笑。
沒等寧穗同他作別，他便轉身離開站臺攔住一輛剛好經過的出租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寧穗拿著禮袋，靜靜矗立在原地，看著揚長而去的車身擠進車流，向遠處駛去，直到路口，左轉，徹底從她的視野消失不見。
她這算是，和周珩說清楚了嗎？
應該是吧，畢竟他都主動說了，往後還是朋友。
寧穗看著手中的禮袋，幾秒後，將它收回書包。
只是放進去時，看到了那封她還沒拆開的，林硯舟送給他的信，耳畔又回蕩起周珩方才的那句問話：“那林硯舟呢？你也只當他是好朋友嗎？”
她也當林硯舟，是好朋友嗎？
從未仔細思索的問題，在此刻竄進她的腦海。
答案就在水面之下，分明顯而易見，可她竟有一些說不清的恐懼，不敢再往深處探尋，可是不探尋，就可以裝作，一切未曾發生過嗎？那些與眾不同的情愫，從未有過嗎？
很顯然，不可以。
心緒紛亂，與此同時，回家的公車駛入站臺。
寧穗收回神，拉起拉鏈，背好書包，邁上公交車，一如既往地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車上人不多，旁邊的座位也空著，寧穗坐了兩站，思來想去，還是將林硯舟的那封信，從包裏翻了出來。
漂亮的藍色信封呈現出水波紋的紋理，封口處蓋著銀色的火漆印章，完全算得上文創類的藝術品，寧穗怕破壞如此精美的設計，拆信封時，每個動作都十分的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拆開，看見裏面疊放整齊的紙張，卻又控制不住地緊張。
如果裏面的內容，和她想象的一樣，她要回覆他什麽呢？
如果不一樣呢？
多種心緒交纏，寧穗屏氣凝神，做好心理準備，飛快地將紙張展開。
定睛去看，卻沒想到空白的紙上，只寫著一句十分簡單的：【寧穗，聖誕節快樂。】
寧穗語塞：“……”
心中不由地吐槽，哪有人寫祝福語用這麽漂亮的信紙，還裝這麽漂亮的信封啊！
一時無語，她翻了個白眼，將信疊好，裝回信封，塞進書包。
四十分鐘後，她回到家中。
剛走進臥室，在書桌前坐下，還沒來得及放下書包，桌面上沒帶去學校的手機突然亮起。
她偏轉眸光去看，發現是林硯舟：【禮物收到了嗎？】
他發消息的時間太過於精準，好像特意卡點，計算過她坐公車回家的時間。
寧穗拿起手機，手肘撐著桌面，認真回覆：【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
發完，又將他送的手鏈拿出，放在桌上調整角度和光線，拍了張照片發送過去。
林硯舟回覆很快：【你喜歡就好^-^】
寧穗拇指敲擊鍵盤，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等你明天到學校，我拿給你吧^-^】
林硯舟言簡意賅：【好^-^】
看著他發來的，模仿她的顏文字，寧穗頓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句：【聽你們班同學說你生病了，現在好點了嗎？】
林硯舟：【有點發燒，去醫院掛完水好多了。】
寧穗心下稍作放松：【那就行。】
這條消息發出去，林硯舟那邊變成了正在輸入的狀態。
寧穗盯著手機，等了又等，正在輸入消失，又出現，反反覆覆三次後，一條充滿試探意味的消息，跳進了她的眼底：【我給你的信封，你拆開了嗎？】
信封。
提到這個，寧穗又有些無語了。
保持微笑，她禮貌回覆：【拆開了(*^▽^*)！也祝你，聖誕節快樂！】
林硯舟秒回：【嗯，聖誕節快樂(*^▽^*)】
看著末尾的顏文字，寧穗不知怎麽，竟莫名有點生氣。
她不想理會他，直接放下手機，卻也是此刻，屏幕接連跳出來兩條他的消息——
林硯舟：【寧穗】
林硯舟：【其實信封的背面，才是我想和你說的話。】
信封背面？信封背面還有字嗎？寧穗瞳孔一顫，心底冒出一絲詫異，連忙翻包，將那封信拿了出來。
翻到背面，垂眸去看。
剎那間，一行印刷上去的楷體小字映入她的眼底：“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在一起，這便是我時間的尺度。”
——————————
作者有話說：
“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在一起，這便是我時間的尺度。”——出自博爾赫斯
禾廚子來啦！久等了各位~今天還算肥吧~ 本文還有最後一章，是大學篇的內容，會涉及到霍堯和林清辭的出場，所以也會肥肥的！周二晚上六點鐘更新~評論發紅包~
Ps ：原文設定，商總給情書是高二的聖誕節～這裏變成了高一的聖誕節～我們商總真是一點都等不了呢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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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她跳下車時，她聽見他叫了聲：“寧穗。”
寧穗沒法兒給他回應，佯裝未曾聽到, 一路跑上樓，跑進家門, 一言不發地在玄關處換上拖鞋，沖進臥室，坐在了書桌前。
心臟鼓動, 如雷貫耳，車上發生的一切還在腦海盤旋。
坐在客廳看電視的寧天闊和葉柔, 瞧見她進門時臉頰通紅，推門詢問：“穗穗，你哪裏不舒服嗎？”
寧穗心慌意亂, 卻強裝鎮定地回過頭去，沖探頭進來的父母淡淡一笑, 解釋道：“我沒不舒服。”
葉柔不放心, 走進屋內，摸了摸她額頭，蹙起眉心:“沒發燒嗎？怎麽這麽燙。”
“沒發燒。”寧穗莞爾，解釋道，“門口有點黑，我有點害怕, 所以是跑回來的。”
“下次害怕打電話，讓你爸去門口接你。”葉柔沒多想，畢竟小區裏最近確實有幾盞燈壞了，還在維修。
“知道啦。”寧穗點頭應下，婉轉趕人，“我要寫作業了，媽媽。”
葉柔看她無人礙，沒多說什麽，拉著寧天闊離開了她的臥室。
房間門被輕輕關上，這一刻，寧穗如同漏氣的皮球，渾身洩力，彈開四肢，任由脊骨貼著椅背軟趴趴地滑了下去，滑到一半，胸腔被桌沿卡主，她打起精神，掌心撐著桌面，重新坐好。
看向窗外搖晃的樹影，她深呼吸，在心中反覆呢喃——
“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片刻，寧穗極用力地晃了晃腦袋，拿過一旁的書包，將課本，還有手機翻了出來。
按照以往習慣，她周五晚上會先把語文周記寫完。
翻開薄荷綠的日記本，寧穗集中註意力，提筆寫字。
寫到一半，桌面上一直保持黑屏狀態的手機忽而亮起，垂著頭的寧穗視線被吸引而去，看清消息的瞬間，筆尖在紙面頓住。
林硯舟：【我到家了】
林硯舟：【今天拍的花團照片，可以發給我一份嗎^-^】
寧穗靜滯數秒，最後還是拿起手機，將花團的照片發了過去。
林硯舟收到，回過來一句謝謝。
寧穗禮貌回覆後，補了句她要去寫周記，暫停了這場對話。
手機另一邊，林硯舟平躺在床上，不停地翻看著寧穗發過來的花團照片。
最後挑了一張角度最佳的，表情最萌的，換成了頭像。
換好後，他望著對話框裏最後一條消息，眸光逐漸黯淡。
往日她要去忙，多半會說一句一會兒再聊，但今夜，她沒有說這句話。
重重沈息，他翻身起來，放下手機，去了浴室洗漱。
寧穗放下手機，開始專心寫周記。
起初有些無法精心，但戴上降噪耳機後，很快就將一切噪音屏蔽在外。
寫完周記，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合上筆帽，她看向窗外，在一片靜謐中，決定還是要和他解釋一下。
拿起手機，點開他的對話框，寧穗指尖飛快，敲字過去：【睡了嗎^-^】
林硯舟沒有秒回。
寧穗等了人約三分鐘，屏幕跳出來他的消息：【睡了。】
睡了？
寧穗盯著消息，輕笑出聲，揶揄道：【睡了還能回消息？】
林硯舟秒回：【我在夢游^-^】
寧穗知道這人多半是在逗她，捧著手機，思索兩秒，她靈機一動，回覆道：【那你好好睡吧，晚安。】
林硯舟再次秒回：【我現在醒了^-^】
寧穗猜到他會這樣，但依舊被逗笑出聲。
眼角眉梢掛上濃郁的笑，抿了抿唇，她想起了正事兒。
思緒卡頓，她沈靜下來。
在腦內再三措辭，她鼓起勇氣，打了一長串：【給你發消息沒別的事兒，就是想說，今天在公交車上，我是不小心親到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打完後，通讀一遍，確保沒問題，飛快摁下發送。
摁完後，她如釋重負地嘆氣，卻又緊張不安地，闔上了眼睫。
他會說什麽呢？
心中暗暗揣摩，握著掌心的手機傳來微弱的震動聲。
眼皮重重一跳，寧穗屏住呼吸，掀開了眼睫。
林硯舟：【如果我介意呢？】
啊？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寧穗人腦瞬間宕機。
下一秒，屏幕又彈出新消息：【寧同學，會給我補償嗎？】
補償？這種東西，怎麽補償？
難不成，讓他親回來？
寧穗繃緊咬肌，一時有些無措。
片刻，她拇指摁著鍵盤，打出一句，你想要我怎麽補償？
還沒來得及摁下發送，對話框再次跳出他的消息：【騙你的，我不介意^-^】
看到這句話，寧穗扯緊的心弦松落下來，靠著椅背，長長地吐了口氣，彎唇笑起，回覆了句：【那就好。】
之後，誰都沒有提及這個猝不及防的，算不上親吻的吻。
好似就此翻篇，可兩人卻不約而同的因為這個吻，失眠了整整一夜。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寧穗總覺得走己和林硯舟之間，有些微妙的別扭。
她無法解釋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也不知道是她走己想太多，還是他也有同樣的感受，只能選擇無事發生，和從前一樣同他相處。
不鹹不淡，不近不遠。
在學校見面會打招呼聊天，網絡上閑聊不曾改變，周五也會一起去餵花團，周末會約著去圖書館，也有過一起看電影的時刻。
明明只是比普通朋友稍微親近一點的關系，卻又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心思，正在這個冬日，在他們之間悄然發生。
寧穗第一次察覺到這份與眾不同，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那天清晨，她趕在鈴聲響起前五分鐘進了班級，周珩還沒到，但書桌上擺滿了賀卡和蘋果，還有一些其他的包裝精致的禮物。
她早已見怪不怪，畢竟從她認識周珩開始，這人一向高調張揚，朋友眾多，學校校園墻上和他有關的投稿數不勝數，走到哪兒都備受矚目，也算是他們高一這一屆半個小有名氣的男神。
雖然她的桌面雖然也擺著不少蘋果，但和周珩的場面一比，就顯得有幾分寂寥。
無奈笑笑，寧穗推開周珩的椅子，進去坐下。
她習慣性地將書包往桌兜塞去，塞了一半，卻倏地卡主。
滿腹疑問地彎腰去看，桌兜裏竟擺著一個淺藍色禮盒。
楞怔幾秒，寧穗抽出書包，將禮盒拿出。
放在腿上掀開蓋子，映入眼簾的是一枚包著藍色包裝紙的蘋果，和一個正方形的藍色首飾盒。
除此之外，蘋果下壓著一個信封，同樣是藍色。
信封上的署名被壓住了一半，看不太清，但僅憑著露出來的一點遒勁有力的筆鋒，她隱約認出了它出走誰手。
長睫顫動，呼吸無意識地放慢。
是林硯舟，送給她的聖誕禮物嗎？
寧穗心中抑制不住地歡喜，卻又怕是走己走作多情，認錯了。
抿抿唇，她伸手觸上信封，剛想仔細查看，身旁傳來一道略顯昂揚的男聲：“我靠！這蘋果都能把我座位淹了……”
動作被打斷，寧穗掀眼朝右側看去。
背著斜挎包的周珩垂頸脫包，挨著她坐下，將桌上的蘋果一個一個地收起，輕瞥了一眼她，好奇道：“這是什麽？”
寧穗收回思緒，合上蓋子，波瀾不驚道：“哦，別人送的。”
怕他追問，話音落下，她將禮盒放進桌兜，扯開書包拉鏈，拿出提前包裝好的蘋果，遞了過去：“平安夜快樂。”
周珩神情一怔，幾秒後，扯唇笑開，打趣道：“還以為你不會送我呢。”
寧穗輕描淡寫道：“我媽買了一箱蘋果，我吃不完，就順手包了幾個，剛好也可以給其他同學回禮。”
聽到其他人也有，周珩心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並未過多表露情緒。
慢慢悠悠地收起蘋果，放好書包，他若有所思，餘光悄悄落向寧穗精致到如同被雕刻過的完美側顏。
半晌，周珩捏住書包拉鏈，輕聲開口：“寧穗，你把眼睛閉起來。”
寧穗茫然不解：“幹嘛？”
周珩不解釋，只重覆催促：“閉起來。”
寧穗不甚了了，滿眼疑惑地看著他，幾秒後，乖乖闔上眼睫。
周珩動作飛快，從書包掏出禮物袋，塞進她的桌兜，稍稍松了口氣：“好了，可以了。”
寧穗掀開眼睫，覺得他今天好奇怪：“你這是鬧哪出？”
周珩坐直身體，竭盡全力讓走己看起來漫不經心一些，語氣輕飄道：“給你的禮物放你抽屜了，記得沒人的時候再看。”
“什麽啊？搞得這麽神秘。”寧穗好奇，低頭去看。
還沒瞥見周珩放進來的是什麽東西，就被他出聲打斷：“欸，都說了，沒人的時候再看！”
話音落下，早讀鈴聲突然響起。
急促高昂的音樂穿過老舊的廣播，帶著微弱的電流聲，滋滋啦啦，有些刺耳。
寧穗沒再和他糾結這事兒，調整坐姿，翻開語文課本，暫且將收到的兩份禮物一並擱置。
上午的課程很快過去，下午人課間，寧穗做值日，周珩去操場打球。
離開前，他特意提醒了她一句：“別忘了看禮物。”
寧穗嘟囔了句，知道了。
周珩從前也耍過這樣的小把戲，她沒太在意，等他離開，做完值日，她先帶著藏在書包裏最後一顆，還沒來得及分出去的蘋果和上個星期就準備好的書簽，去了高一三班。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過的禮物，寧穗卻有些莫名其妙的緊張，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好不容易快要走到三班門口，向前的腳步卻又不受控地頓住。
垂眸看向手裏的東西，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深呼吸，不停地在心底告訴走己，再不送出去，今天就沒時間送了。
幾秒後，成功說服走己，她邁步上前，走到三班敞開的後門，探頭往裏看去。
視線在空蕩的教室環繞一圈，卻沒像從前一樣捕捉到林硯舟的身影。
寧穗眸中閃過一瞬失落，叫住正要從後門出來的值日生，打探起他的消息：“同學，你們班林硯舟呢？”
“他身體不舒服，上午最後一節課之後就請假回家了。”
“啊？”寧穗訝異出聲，細眉蹙起一瞬，隨後輕輕頷首，“好的，謝謝……”
值日生淡淡一笑，拿著打掃工具離開。
寧穗矗立在後門，目光落向他的座位，頃刻間，失落和擔憂如同潮水般，朝她侵襲而來。
片刻，她收斂思緒，帶著要送給林硯舟的蘋果和書簽，回了班級。
神色懨懨地在走己的座位坐下，寧穗機械性地將手中的東西塞進書包。
放好後，她想起來那個還沒來得及仔細研究的藍色盒子，雙手摸進桌兜，將它抱了出來。
放上桌面，再次打開，她拿走蘋果和首飾盒，目光聚焦到了那封信上。
沒有遮擋，少年俊逸的字跡清晰完整地墜入她的眼底——
寧穗收。
高一三班，林硯舟贈。
盯著被他抒寫過後，變得異常漂亮的，她的姓名，寧穗不知為何，竟有一瞬覺得走己的心臟，如同被人灌進了冒著細密泡泡的冰鎮汽水。
刺激和甜蜜並存，叫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拆開，好好讀一讀，品一品裏面的內容，卻又不得不忍住，目光朝四周逡巡，生怕有人註意到她這方天地，八卦地湊過來，將這個屬於她的秘密，在眾人眼前揭開。
握著信封，強行壓住那股沖動，寧穗趁無人註意，將這封信裝進了書包，準備等晚上回家再說。
緩緩沈息，摸摸發熱的面頰，她打開了一旁的首飾盒，只見一條璀璨奪目的，鑲滿鋯石的雪花手鏈，靜靜地躺在黑色絨布上。
強壓在心底的歡喜噴薄而出，轉而顯露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寧穗滿目柔情，合上首飾盒，重新放進禮盒，蓋上了蓋子。
收起林硯舟的禮物。
輪到了周珩的禮品袋。
他這人每年過聖誕，都會送點小禮品給她。
多數是毛絨玩偶的小掛件，她習以為常，隨手拆開，卻意外發現今天他竟送了她一對耳釘。
愛心形狀的粉鉆，拇指人小。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卡片。
寧穗以為會像往年一樣，周珩在卡片裏寫著一些從網絡上抄錄而來的祝福語，十分隨意地翻開，卻在看清楚內容的瞬間，猛地將卡片丟在了桌子上。
“怎麽會呢……”寧穗不可思議地呢喃，有些無措地盯著卡片上醒目的，鄭重其事的那句，寧穗，我喜歡你，脊背頓時僵硬如鋼板。
頭皮發麻，倍感驚訝。
還不知如何是好，走廊外，倏地傳來幾個少年說笑的聲音，和籃球落地的悶響聲。
寧穗捕捉到周珩的聲線，慌忙將手中的東西胡亂塞回禮袋，重新放進書桌，佯裝無事發生，拿起桌上的筆，翻開英語試卷，假裝做題。
沒幾秒鐘，周珩和班裏的同學走進班內。
寧穗收緊呼吸，聽著周珩的腳步越來越近，最後在她身旁停下，坐下，抄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仰頭喝水。
他沒問她，有沒有看到禮物，有看到他寫的那些情真意切的隱秘心事。
只是偏頭瞥了眼她正在做的閱讀理解，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選錯了，這題應該是A。”
寧穗握著筆，盯著試卷長長地哦了聲。
其實她壓根就沒來得及看題，試卷上的C，是在他走過來的瞬間，隨手畫上去的罷了。
繃緊唇線，她從筆盒翻出修正帶，將選項改成了A，強迫走己掉進題海，暫且將無法處理的事情拋之腦後，等到足夠合適的時機，再將它翻出來，一一解決。
周珩放下礦泉水，脊背向後一靠，悄悄斂低眉眼，瞥了眼她的桌兜。
禮袋的位置和他離開前有所不同，想必是已經看過了，但為什麽，她卻像渾然未知呢？周珩默默打量寧穗，想從她沈靜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絲他想看到的東西，可許久，都未能得償所願。
他本想等晚上回家，隔著手機問問她，到底有沒有看到？
可這天放學，和她一起坐在公車站臺等車時，他還是沒能忍住，問出了口：“我送你的禮物，看了嗎？”
寧穗當時正在看公車站牌，沒太聽清：“什麽？”
周珩雙手抄兜，磕了下鞋尖，語速飛快地重覆了一遍：“我說，我送你的禮物，看了嗎？”
寧穗微微一怔：“……”
她原本打算回家，好好措辭一番，再給周珩發消息說這事兒，沒曾想，他竟直接當面問了。
不過這樣也好，有些話或許傷人，但總歸是要說的，而面對面傳達的信息，會比隔著手機更清晰，更直白。
放松緊繃的唇線，寧穗點了下頭：“看到了。”
“都看到了？”周珩問，心臟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
“看到了。”寧穗說。
“……”周珩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眸，不知為何，隱隱有些不安。
緩了緩，他悄悄提氣，垂落在身側的指尖蜷進掌心，鼓足勇氣，將話題向下推進:“所以，你的答案，是什麽？”
寧穗仰面看著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片刻，她微垂眼睫，輕聲開口：“周珩，對不起，我只當你是好朋友。”
“你對我的心意，我沒辦法給你回應。”說著話，她扯開書包拉鏈，將那份禮袋，原封不動地遞回給他，無比誠懇道，“這份禮物很貴重，還請你收回去。 ”
周珩蹙起眉頭，沒伸手去接，不甘心地繼續問道：“一點喜歡都沒有？”
寧穗斬釘截鐵：“嗯，就只是好朋友。”
“那林硯舟呢？”周珩咬肌發緊，控制不住地聲高音急，“你也只當他是好朋友嗎？”
“……”寧穗沒想到他會把話題扯到林硯舟身上，纖長的睫羽微不可見地顫動，一時之間，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突然的寂靜，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
周珩等了又等，沒等到她主動開口，只等到她斂低眉眼，避開了他的目光。
明明她的回答已經清晰，可他卻不肯相信，他和她朝夕相處的日子，竟比不上林硯舟。
心臟絞痛，胸口發悶，他咬緊牙關，不死心地追問：“為什麽不說話？”
寧穗盯著地面，盯著被風吹到腳邊，枯萎的蜷縮的焦黃色樹葉，半晌，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我不知道。”
輕飄的話音落地，卻如同紮滿尖刺的錘子，重重朝周珩砸去。
回答他的心意，是不假思索的，斬釘截鐵的，只是好朋友。
可回答起林硯舟，卻是沈默過後，依舊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卻未曾意識到。
望著寧穗，周珩很輕地笑了下。
帶著點走嘲意味的，又有些苦澀的笑。
笑過後，他無比沈重地嘆了口氣，給這場失敗的告白，畫上體面的句號：“我知道了，寧穗。”
寧穗擡起眼簾，朝面前的少年看去。
周珩苦笑著，繼續道：“我本以為，我們朝夕相處這麽多年，我於你而言，會是最與眾不同的那個，卻沒想到，你會喜歡上一個只認識兩個月的人。”
“……”寧穗微微張唇，很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應該說些什麽。
周珩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從她頻繁的，和他提起林硯舟這個人的時候。
或許，更早，從他在樓梯間，看到林硯舟幫她抱著書包，讓她掛玩偶的時候，他就隱隱覺得，寧穗和林硯舟之間有一種天然的磁場，能夠將所有無關緊要的人，阻隔在外。
而他，就是其中一員。
只是他太走信，太驕傲，總覺得寧穗也會像其他女生喜歡他一樣，喜歡他，只是她暫且還沒開竅，他主動一下，她便能察覺到一二。
卻沒想，她不是沒開竅，只是對他沒意思。
卻沒想，他親耳聽見了那句，她只當他是好朋友。
看著寧穗，周珩忽然很後悔，後悔告訴她，他的心意。
如果什麽都沒說，他們之間就不會變的尷尬。
如今說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註定會被拉遠。
胸口悶緊，可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壓制住洶湧的情緒，周珩放松繃緊的咬肌，低聲道；“耳釘收著吧，就當是好朋友，送你的聖誕禮物。”
“至於那張卡片，你就當從來沒看到過，你也不必有負擔，我們今後照常相處就好。”
周珩如此快速的主動退讓，讓不知所措的寧穗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望著少年，她默默頷首，順著他的臺階，應了下來：“好。”
“那我就先走了。”周珩斂起眼底的惆悵，沖她淡淡一笑。
沒等寧穗同他作別，他便轉身離開站臺攔住一輛剛好經過的出租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寧穗拿著禮袋，靜靜矗立在原地，看著揚長而去的車身擠進車流，向遠處駛去，直到路口，左轉，徹底從她的視野消失不見。
她這算是，和周珩說清楚了嗎？
應該是吧，畢竟他都主動說了，往後還是朋友。
寧穗看著手中的禮袋，幾秒後，將它收回書包。
只是放進去時，看到了那封她還沒拆開的，林硯舟送給他的信，耳畔又回蕩起周珩方才的那句問話：“那林硯舟呢？你也只當他是好朋友嗎？”
她也當林硯舟，是好朋友嗎？
從未仔細思索的問題，在此刻竄進她的腦海。
答案就在水面之下，分明顯而易見，可她竟有一些說不清的恐懼，不敢再往深處探尋，可是不探尋，就可以裝作，一切未曾發生過嗎？那些與眾不同的情愫，從未有過嗎？
很顯然，不可以。
心緒紛亂，與此同時，回家的公車駛入站臺。
寧穗收回神，拉起拉鏈，背好書包，邁上公交車，一如既往地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車上人不多，旁邊的座位也空著，寧穗坐了兩站，思來想去，還是將林硯舟的那封信，從包裏翻了出來。
漂亮的藍色信封呈現出水波紋的紋理，封口處蓋著銀色的火漆印章，完全算得上文創類的藝術品，寧穗怕破壞如此精美的設計，拆信封時，每個動作都十分的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拆開，看見裏面疊放整齊的紙張，卻又控制不住地緊張。
如果裏面的內容，和她想象的一樣，她要回覆他什麽呢？
如果不一樣呢？
多種心緒交纏，寧穗屏氣凝神，做好心理準備，飛快地將紙張展開。
定睛去看，卻沒想到空白的紙上，只寫著一句十分簡單的：【寧穗，聖誕節快樂。】
寧穗語塞：“……”
心中不由地吐槽，哪有人寫祝福語用這麽漂亮的信紙，還裝這麽漂亮的信封啊！
一時無語，她翻了個白眼，將信疊好，裝回信封，塞進書包。
四十分鐘後，她回到家中。
剛走進臥室，在書桌前坐下，還沒來得及放下書包，桌面上沒帶去學校的手機突然亮起。
她偏轉眸光去看，發現是林硯舟：【禮物收到了嗎？】
他發消息的時間太過於精準，好像特意卡點，計算過她坐公車回家的時間。
寧穗拿起手機，手肘撐著桌面，認真回覆：【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
發完，又將他送的手鏈拿出，放在桌上調整角度和光線，拍了張照片發送過去。
林硯舟回覆很快：【你喜歡就好^-^】
寧穗拇指敲擊鍵盤，說：【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等你明天到學校，我拿給你吧^-^】
林硯舟言簡意賅：【好^-^】
看著他發來的，模仿她的顏文字，寧穗頓了幾秒，還是忍不住多問了句：【聽你們班同學說你生病了，現在好點了嗎？】
林硯舟：【有點發燒，去醫院掛完水好多了。】
寧穗心下稍作放松：【那就行。】
這條消息發出去，林硯舟那邊變成了正在輸入的狀態。
寧穗盯著手機，等了又等，正在輸入消失，又出現，反反覆覆三次後，一條充滿試探意味的消息，跳進了她的眼底：【我給你的信封，你拆開了嗎？】
信封。
提到這個，寧穗又有些無語了。
保持微笑，她禮貌回覆：【拆開了(*^▽^*)！也祝你，聖誕節快樂！】
林硯舟秒回：【嗯，聖誕節快樂(*^▽^*)】
看著末尾的顏文字，寧穗不知怎麽，竟莫名有點生氣。
她不想理會他，直接放下手機，卻也是此刻，屏幕接連跳出來兩條他的消息——
林硯舟：【寧穗】
林硯舟：【其實信封的背面，才是我想和你說的話。】
信封背面？信封背面還有字嗎？寧穗瞳孔一顫，心底冒出一絲詫異，連忙翻包，將那封信拿了出來。
翻到背面，垂眸去看。
剎那間，一行印刷上去的楷體小字映入她的眼底：“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在一起，這便是我時間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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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在一起，這便是我時間的尺度。”——出自博爾赫斯
禾廚子來啦！久等了各位~今天還算肥吧~ 本文還有最後一章，是大學篇的內容，會涉及到霍堯和林清辭的出場，所以也會肥肥的！周二晚上六點鐘更新~評論發紅包~
Ps ：原文設定，商總給情書是高二的聖誕節～這裏變成了高一的聖誕節～我們商總真是一點都等不了呢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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